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历史进入风云激荡的三国时代。曹操、刘备、孙权都图谋夺取巴蜀,以期雄霸天下。诸葛亮《隆中对》更是力劝刘备“跨有荆、益”“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1】。 <p class="ql-block"> 郪县和五城县,见证了这一时期蜀汉政权的兴衰与变迁。</p><p class="ql-block"> 建安十六年(211),刘备终于等来了机会:益州牧刘璋邀其入蜀,帮助对抗北方的曹操和张鲁。“刘主大悦,乃留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荆州,率万人溯江西上”【2】,迅速进入益州,跨经“秦汉郪县”故地,抵涪县,进踞葭萌关。</p> 建安十七年(212),二刘反目。刘备自葭萌关攻成都,并召诸葛亮入蜀助攻;十八年(213),破涪县、降绵竹,进围成都门户雒城。诸葛亮留关羽守荆州,率张飞、赵云溯长江入蜀,一路平定郡县【3】;十九年(214),攻克江州(今重庆市)后,分兵赵云循外水(长江、岷江)进击成都。诸葛亮则亲率张飞循内水(涪江)包抄。至此,刘备、赵云、诸葛亮三路大军对成都形成北、南、东三线合击态势。 东线战事主要发生在德阳县、郪县境内。<br> 《三国志·张裔传》载“张飞自荆州由垫江入,璋授裔兵,拒张飞于德阳陌下,军败,还成都。”【4】《华阳国志》亦载“飞攻巴西。亮定德阳…张裔拒亮,败于柏下。裔退还。”【5】张裔兵败德阳陌下,向成都方向撤退,经过郪县(今中江县、三台县南部)山地和龙泉山金堂峡险隘,层层抵抗,形成对峙。诸葛亮分遣张飞平定巴西(今阆中市),合兵于郪县会军堂山(今中江县东南石龙场附近)【6】,《太平寰宇记》载“蜀主刘玄德遣孔明、张飞分定州界,略地至此,百姓以牛酒犒师,武侯因会军士于此,后传云会军堂山。”【7】 建安十九年夏(214),胶着相持的局面被打破。被围一年后,北线刘备大军攻陷雒城,成都门户洞开。在郪县一带抵抗的张裔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军败,还成都”成为他此役的历史注脚。诸葛亮、张飞、赵云、马超等“与先主共围成都”,刘璋出降,刘备定蜀,以“豫州牧”“徐州牧”“荆州牧”“复领益州牧”,初步实现“跨有荆、益”的既定战略目标【8】。 微妙的战略平衡一旦打破,各方势力就蠢蠢欲动。建安二十年(215),曹操、夏侯渊、张郃进据汉中,威胁巴蜀。刘备驻军江州,指挥张飞、黄权拒曹。二十一年(216),张郃侵入巴西郡宕渠、蒙头等地(今达州市渠县一带),“张飞进兵宕渠,与郃等战于瓦口”。张郃军败,退守汉中南郑,巴土获安,先主还成都。 汉中自古为“蜀之咽喉”,被曹操占据后,蜀中曾“一日数十惊”。建安二十二年(217),法正建议刘备攻取汉中。“先主善其策,乃率诸将进兵汉中”【9】,留诸葛亮居守成都,“足食足兵”【10】保障后勤。全蜀“男子当战、女子当运”【11】。关乎蜀地生死的“汉中之战”全面爆发。 “汉中之战”催生了梓潼郡、五城县的诞生。为建强后方基地,开战当年(217),即分广汉郡北部与汉中接壤的葭萌、白水、梓潼、涪四县新置梓潼郡【12】,建立攻取汉中的桥头堡。划出涪县南部、郪县北部土地,在“五城都尉仓”基础上设立“五城县”,强化粮食、物资等供给保障,是为中江建县之始【13】。可以看出,在当时严峻的政治军事形势下,为配合战争需要进行行政区划调整,是十分必要且合理的措施。 五城县地处郪、涪、绵竹、雒、新都五县围绕的中心地区,域内丘浅平畴,土地肥美,一直是粮食主产区。县治在今玄武山附近,李膺《蜀记》云“五城在三嵎山之东”【14】,处于成都翻越龙泉山至巴西郡(治今阆中市)通衢大道的要冲,至阆中后可分别接驳金牛道、米仓道;县城旁有大河上达绵竹、涪县,下通德阳、江州,水陆交通发达,粮食、物资、人员输送十分方便。《华阳国志》载“五城县,郡东南,有水通于巴,汉时置五仓,发五县民,尉部主之,后因以为县。〔玄武山,一名三嵎山,山〕出龙骨。”【15】 当年张飞任巴西太守,领兵从成都赴阆中,出宕渠击败张郃,必过五城。旧时县城西古驿道谭家街建有纪念张飞的“桓侯楼”,民国十二年(1923)因年久失修毁于雷击大风雹,故老相传,桓侯楼西南有马站沟,“为桓侯牧马处”【16】。“汉中之战”时,诸葛亮留守后方,负责行政后勤保障,改“五城都尉仓”为“五城县”,曾有轶事。古驿道走马铺(今集凤镇)所在的观斗山“旧传诸葛武侯过此观星斗,故名。”不远芳基铺(今集凤镇石垭子村)修有诸葛庙【17】,旧时古柏森然,今皆不存,改为集凤镇石垭子小学。 自秦“郪国”改“郪县”,已历经秦、汉两朝五百余年。至汉末先主定蜀,其土著濮人(郪人)所遗勇武精神犹存。时郪县高、马家族,仍世代拥有部落性质私人武装“部曲”,规模达“部伍数万人”【18】,雄踞一方,称为“世掌部曲”【19】。这种情况在其他内地郡县中十分少见,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奴隶制的“郪邑落”“郪国”向封建社会进化的漫长过程。任乃强先生在《华阳国志校补图志》中注释:“汉魏时,边郡大姓皆有奴隶编队供战斗,称为‘部曲’...腹郡中惟见于此。疑高、马皆旧大姓,有奴隶军队残存。”【20】 建安二十三年(218),郪、五城分家的第二年,也是“汉中之战”的关键年,“高、马家族”高胜、马秦率“部曲”数万人起事于郪,进攻相邻的犍为郡资中县(今资阳市),被犍为太守李严率五千部队讨平,“斩秦、胜等首。枝党星散,悉复民籍”【21】。打击了土著“郪人”残存的奴隶主势力,保障了战时大后方的社会稳定。 “汉中之战”到建安二十四年(219)结束,历时近三年,刘备最终击败曹操,夺取汉中,进称“汉中王”,奠定了谋取“三分天下”的基础。二十五年(220)春,曹操崩于洛阳;冬,曹丕称帝,东汉亡。次年(221)夏四月丙午,先主刘备即帝位,改元章武,建立“季汉”政权,亦称“蜀汉”。 蜀汉政权建立不久,郪、五城所在的广汉郡又进行了一次大的区划调整。后主刘禅建兴二年(224),将广汉郡东部四县划出,新置东广汉郡【21】。位居龙泉山脉以东,基本覆盖先秦郪国故地、秦郪县疆域。“郪国”衍变成为了蜀汉的“东广汉郡”,下辖广汉、德阳、郪、五城四县。 此后数十年,郪、五城在历史上寂寂无闻,直到蜀汉灭亡时,姜维的绝地悲歌在这里奏响。蜀汉景耀六年(263)夏,魏国大举伐蜀。同年改元炎兴。冬,姜维等率蜀军退守剑阁,与魏钟会大军相持不下。十月,魏将邓艾由阴平景谷道旁入,破诸葛瞻于绵竹,直取成都。姜维等初闻绵竹已破,腹背受敌,不知成都情况如何,“乃回由巴西(阆中)出郪、五城”【22】“引军由广汉郪道以审虚实”【23】。 <p class="ql-block"> “郪道”即“郪地道路”,这里指阆中经过郪地到成都的大道,相当于“金牛道南复线”,路线为:剑阁—阆中—五城(郪)—成都。当时局势万变,形势混乱,姜维“或闻后主欲固守成都,或闻欲东入吴,或闻欲南入建宁”【24】,于是率步骑四五万绕行阆中,将士们“擐甲厉兵,塞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25】急奔郪、五城,西进可救成都,东撤可下三巴(巴西、巴东、巴郡),为全局“活眼”之计。</p> 至成都的“郪道”主要有两条,一是张飞出阆中走过的“五城道”,从五城县翻越龙泉山至雒县,蜀汉时甚为险绝。至清康熙十一年(1672)王士祯过此仍是“陟岭如累棋,下谷如入瓮”“绝顶见岷山,青城亦伯仲”【26】,但出此可支援雒城,鼎固成都。一是诸葛亮当年取成都的“会军堂山道”,从郪县穿金堂峡至新都大渡,可直奔成都坚守。 炎兴元年(263)十一月,钟会十八万大军【27】分三路截击姜维。一路抢占新都大渡,堵住西救成都的道路;一路出涪县南攻五城县,侧击蜀军腰腹;一路从阆中尾追,断其后路。钟会坐镇涪县,指挥合围,称姜维大军已陷入“蹊路断绝,走伏无地”之绝境【28】。同月,邓艾进军雒县、成都,后主刘禅出降,遣使敕书姜维等“投戈放甲”,到涪县钟会军前投降,雒县、成都终究救无可救,“军士莫不奋激,以刃斫石”【29】。蜀汉“刘氏凡得蜀五十年正,称尊号四十二年”【30】,至此灭亡。 蜀亡第二年,魏景元五年(264),改元咸熙,废东广汉郡和五城县,郪、广汉、德阳三县重新并入广汉郡。由郪县裂变生成的五城县从“本先主所立”【31】,到蜀亡时“三国魏废”【32】,重新回归郪县,建县仅四十七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令人唏嘘。 <h5><font color="#b06fbb">【1】【4】【8】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第四册).中华书局.1982.《先主传》《诸葛亮传》《张飞传》《赵云传》《张裔传》《马超传》。<br>【2】【3】【5】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巴蜀书社.2023.《公孙述刘二牧志》。<br>【6】民国版《中江县志》.四川科技出版社.2016.P13按:今石龙场有望军山,传为武侯望军处,疑即会军山之讹,《府志》作宜军山,据旧《通志》在潼川州南百二十里,诸葛武侯屯兵于此,有碑志,今三、中两邑界山,上有望军寺,碑志无考。<br>【7】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2007.P1654。P1647亦载:“先主入蜀,攻刘璋,遣诸葛亮等分定州郡,略地至郪,百姓以牛酒犒师于会军堂山”</font></h5> <h5><font color="#b06fbb">【9】【10】【11】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第四册).中华书局.1982.《先主传》《张飞传》《法正传》《诸葛亮传》《杨洪传》。<br>【12】汪启明等著《<华阳国志>系年考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1.按:“分广汉置梓潼郡事,时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年),《资治通鉴》言建安十九年,为刘备定蜀之时,当从《华阳国志》。<br>【13】(《绵阳(县级)市志》.四川辞书出版社.1999.《境域》P103:“今中江县之黄鹿镇、五城废县...皆为汉涪县地。...尔时疆域不可谓不广矣!”“刘备据蜀之初(217年前后)设置五城县后,涪县境域开始变狭。”《罗江县志》.方志出版社.2015.《秦汉区划》P66:“建安二十二年分广汉郡...四县置梓潼郡,别立阳泉、五城县。”力生按:《晋书》载蜀章武元年(221)分广汉立梓潼郡,与《三国志·霍峻传》载霍峻任梓潼太守三年,年四十卒,先主吊祭,留宿墓上所述时间抵牾,误。《中江县志(1986-2006)》以《晋书》蜀章武元年(221)分广汉立梓潼郡时间为五城县建县时间,亦误。均当以建安二十二年(217)为是。</font></h5> <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14】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中华书局.2007.P1651</span></h5><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15】刘琳《华阳国志新校注》.四川大学出版社.2015.P143。</span></h5><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16】道光版《中江县志》.四川科技出版社.2017.《卷二.建置》.P180。</span></h5><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17】民国版《中江县志》.四川科技出版社.2016.P9.P56。</span></h5><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 font-size:15px;">【18】【21】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第四册).中华书局.1982.《李严传》。</span></h5><h5><span style="color:rgb(176, 111, 187); font-size:15px;">【19】【20】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巴蜀书社.2023.P337。</span></h5> <h5><font color="#b06fbb">【21】龚煦春《四川郡县志》.成都古籍书店.1983.卷一《两汉蜀汉疆域沿革考》.P28~36。<br>【22】【29】【30】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巴蜀书社.2023.《后主传》。<br>【23】【24】【25】【28】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中华书局.1982.《姜维传》《钟会传》。<br>【26】民国版《中江县志》.四川科技出版社.2016.王士祯《天柱山(典四川乡试过此)》.P424。<br>【27】唐.房玄龄等撰《晋书》.《太祖文帝纪》.P38。<br>【31】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1983.P834。<br>【32】贾大泉《四川历史辞典》.四川教育出版社.1993.P39:五城县,三国蜀汉置。此地原置五仓,仓有城,故名。治今中江县东南。三国魏废。</font></h5> (作者:钟力生。原创作品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