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动媚心 (四)

媚子

—— 读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这是开篇的第一句话，多美！又含点苍凉。 《额尔古纳河右岸》就像一杯清茶，飘散着香气，虽不浓烈，但让人回味无穷。 这本书讲述了我国东北少数民族鄂温克族人的百年沧桑。以一位年届九旬的鄂温克族最后一位酋长的女人自述展开，在大兴安岭对着火塘平静有力地讲述了一生的风雨，讲述了一个民族近百年的沧桑变迁，如同一首悠扬的长歌，带我们走进那个神秘的土地，领略额温克族独特的文化、风情和信仰。 　　书中描绘了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壮丽自然景观，包括大兴安岭的山峦、河流和森林，展现了鄂温克族人在鄂尔古纳河右岸的山林里，与驯鹿相依为命，视驯鹿为亲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经历了氏族的兴率荣辱，时代的变迁，给读者带来强烈的视觉和心灵震撼。 族人们以狩猎和游牧为生，淳朴善良又勇敢坚强，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沧桑与无奈，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依然乐观的在广褒的山林里繁衍生息，爱的热烈而真诚，在艰难的环境中不屈不挠地生活着，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个民族的记忆。他们的生活简单而纯粹，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与尊崇。那熊熊的篝火，悠扬的歌声，神秘的萨满文化等，都展现了这个民族独特的魅力，同时增强了小说的文化特色，使读者能更好地理解额温克人民的生活方式。 书中的人物形象，在作家迟子建细腻的笔触描绘下，个个鲜明而动人，主人公的坚韧与智慧，族人们之间深厚的情感，族人与驯鹿之间的情感，特别是萨满文化，“一命换一命”的原始法则，使人惊诧，使人震碎。在现代商业思维里，万物皆可计算，可是这本书里，只有萨满跳舞才能救活一个孩子，可当孩子救活后，往往就要死掉一个亲人。一个母亲明明知道拿起神鼓跳神，就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生命，明明知道这条生命的复活之后，就是自己亲骨肉的离去，可是每一次依然选择救人。这种极度残酷而又神圣的逻辑，让每一个读者都感到震撼。书中每一个人物性格，人物命运都让人备受感动。 然而，时代的车轮无情地向前滚动，现代文明的浪潮冲击着这个古老的民族，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大批的林业工人进驻山林，森林被砍，运材路一条接着一条出现，铁路也修起来了。伐木声取代了鸟鸣，炊烟取代了云朵，驯鹿失去了栖息地，族人也被迫搬迁，离开自己熟悉的家园，传统的生活方式逐渐瓦解，珍贵的文化面临失传的危机，这些都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悲哀和无助。 　　面对现代化碾压的无可奈何，大规模搬迁使他们很不习惯，特别是老一辈人，还是喜欢住在夜晚时能看见星星的希楞柱里，感知风、感知雨，感知月亮的阴晴圆缺，感知自然界的一切变化，而城里人，也可以说是现代人，都生活在“看不见星星的屋子里”。额温克族人认为那是不可思议的。有关部门的领导给书中九旬老人做工作时说，驯鹿游走时会破坏植被，使生态失去平衡，你们和驯鹿下山，也是对森林的一种保护。还说，一个放下猎枪的民族才是一个文明的民族。可老人对他说，我们和我们的驯鹿，从来都是亲吻着森林，与数以万计的伐木人比起来，就是轻轻掠过水面的几只蜻蜓。如果森林之河遭受了污染，怎么可能因为几只蜻蜓掠过的缘故呢？ 多么智慧、幽默的老人，太有意思了。老人给他唱了一首流传在氏族的葬熊的神歌…… 开发，其实没有过错，问题是，我们寻求的应该是和谐生存，而不是攫取式的破坏性的生存。几十年过去了，伐木声虽然减弱了，但并没止息。原始森林出现了苍老、蜕化的迹象，沙尘暴像像幽灵一样闪现，林木稀疏，动物锐减，这一切不得不让人思考，是否对大自然索取的太多了！而受害最大的，就是称为最后一个游猎民族的，以放养驯鹿为生的额温克族。 人类要发展这是无可置疑的，但是，独特珍贵的文化和风俗习惯与自然生态环境保护之间，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也是不可忽视的。然而……一哄而起，一刀切的做法让人太过无语，这种现象且处处可见。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们都应该尊重和保护那些古老的文化和传统，因为它们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根和魂。 　　当搬迁的卡车驶入驻地，要走的那些人眼睛里流露着凄凉和迷茫的神色，尤其是那只白色驯鹿，怎么也不肯上车，它的主人以商量的口吻温柔体贴地对它说，上车吧，如果你不喜欢被关进鹿圈，我们再回来，好吗？驯鹿似乎慢慢听懂了，就这样，好不容易才上车。 作者动情地写到，月亮升起来了，不过不是圆的，就像微微弯着身子喝水的小鹿，突然，安草儿惊叫，阿帖，木库莲 (那只白色驯鹿) 回来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鹿玲声听起来越来越清脆了，我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它就像朝我们跑来的白色驯鹿，再看看那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驯鹿时，觉得它就是掉在地上的那半轮月亮。我落泪了。因为我已经分不清天上人间了。 这是书中的结尾，如梦幻般的美妙！ 作者笔下写的虽然是消亡，但潜在的是渴望回归。诗画的语言，败而不伤的基调，构建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 从作者潜在的渴望里我悟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完全正确的，就像藏族人千百年来在冰河上写字，再等它在冰雪融化时随时间流走；就像鄂温克族人与驯鹿相依为命，逐水草而居。森林砍了，驯鹿就没了，驯鹿没了，鄂温克人的灵魂就没了。你让孤独的人和欢乐的人坐在一起，他们会感到不舒服，还不如让他们单独待在山林里，那样还有美好的回忆陪伴着他们。 这部作品，不仅让我们了解了一个民族的历史，更是对生命、爱情、死亡、信仰的深刻探讨。从中深刻地体会到生命的顽强与脆弱，文化的珍贵与易逝。文明每向前一步，都会牺牲一些东西。这些都让我们对那些正在消失的民族文化多了一份关注和珍惜。 　　小说就像一曲命运交响曲，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激昂震撼，有着动人心魄的艺术之美，仿佛置身于额温克族生活的大森林，感受他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额尔古纳河右岸》不仅是一部精彩的文学作品，也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与自然、传统与现代文明之间的复杂关系，促使社会更深入的思考，同时，每一个人也应该思考，如何自觉的在保护生态环境的同时，尊重和保护传统文化。 这本书，在董宇辉人生低谷时，读了十几遍，使他豁然开朗，后来在宇辉“破万卷”直播间，售出一百五十多万册，2025年已售出近六百多万册。2026年，这部小说在海外爆火，一月首次正式发行美国版市场。它不仅是董宇辉自己对这本书的理解，感想描述的维俏维妙、感人至深，其中最硬核的中国浪漫，其实就藏在我们自己的黑土地里，我们根本不需要投其所好，去迎合谁谁的口味，只需要讲好自己的故事。就像书的主人翁所说的，我不想睡在看不见星星的屋子里，那样，眼睛会瞎的…… 据悉，当下美国读者都在跟着这位奶奶重心寻找那片快要消失的星空。这种回响，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人感到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作家于华说，有驯鹿的地方是人人向往的地方。 《额尔古纳河右岸》，一本文字非常干净的书，一本能让人静下来的书，慢慢悠悠地跟你聊，轻轻浅浅地与你讲，在慢与静的过程中，读着读着，你焦虑、内卷、奋斗的心就被融化了，就被代入了令人神往的地方。看来，真正有力量的文字，从来都不是喊出来的，而是沉下来的，读完仿佛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