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墓园巡礼之五：霍查墓

李肇文

霍查是前阿尔巴尼亚的领导人，霍查墓在阿尔巴尼亚的首都地拉那。

恩维尔·霍查：是中国人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

对于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恩维尔·霍查这个名字无疑是耳熟能详的。一提到霍查，人们就会想起那个被誉为“山鹰之国”的阿尔巴尼亚，想起那个被誉为“社会主义的明灯”的国家，还会想起七十年代观看的那些阿尔巴尼亚电影：《海岸风雷》、《地下游击队》、《第八个是铜像》……可以说，霍查和他的阿尔巴尼亚是中国一代人的青春记忆的象征，是一个时代的代表。

霍查是除了列宁、斯大林，唯一上过新中国邮票的外国元首。可见当年霍查时期的阿尔巴尼亚与中国关系有多好。

霍查出生于1908年，与世界上许多政治强人一样，他是一个革命者，他积极参与了二战时期抗击德意法西斯的武装斗争，在斗争中树立威信，成为游击队的领导人，二战胜利后，建立社会主义的阿尔巴尼亚共和国，当选第一任国家领导人。

阿尔巴尼亚是一个弹丸小国，霍查善于依靠靠山，有着纵横捭阖‌游刃有余的外交手段，阿尔巴尼亚只有二个邻国，南斯拉夫和希腊，他在战争期间，选择南斯拉夫的铁托作为靠山，从而取得大量武器装备，壮大自己力量，二战后又投入苏联怀抱，是斯大林的狂热崇拜者，在以后的中苏关系交恶时又攀上中国，依靠国外的大量援助，维持了国内的经济运转。在国内，霍查大权独揽，推行内部清洗，将他的一些“亲密战友”一一打倒处死，虽然他的威望在国内达到顶峰，在国际也自己抬高自己，总归只剩他孤家寡人。1985年霍查逝世，葬礼无比盛大，但仅仅只过五年多，1991年，阿尔巴尼亚发生“革命”，霍查指定的继承人下台，国家变色，开始搞西方体制，在这股浪潮下，霍查的形象也彻底崩溃，他的名声变得臭名昭著，霍查的遗体被迁出陵园，埋在了一个普通的墓地。霍查的妻子和儿女也被送进监狱，一代强人就此烟灰湮灭。

2013年，我去巴尔干半岛旅游，第一站就是阿尔巴尼亚，那时去阿旅游的中国人还不太多，由于中国与阿尔巴尼亚过去的一段政治联姻，使我们这一代中国人对其怀有一种特别的兴趣。我们在地拉那参观了曾经的霍查纪念馆残址及一些景点，对这个当年的“欧洲明灯”也有了一些亲身的了解和感受。

这是我在地拉那的宾馆与阿尔巴尼亚国旗合影照片，国旗中间是山鹰，阿尔巴尼亚又称“山鹰之国”，受当时的形势影响，我在中学时参加的团体名就叫“山鹰兵团”。

从伊斯坦布尔转机，早上7点40分的飞机，飞行约一个多小时，抵达地拉那。从飞机上看，进入阿国国境，就是绵延的山地，丘陵，飞机飞得不高，下面的地理地貌历历在目，平原很少，都是灰蒙蒙的山丘，不是崇山峻岭，也不是树木繁盛，而是近乎光秃秃的山丘，说明土壤很薄，地理环境恶劣。

阿尔巴尼亚，国土面积2.8万平方公里，350万人口，虽然濒临亚得里亚海，但70%是山区，土地贫瘠，资源贫乏，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经济落后的国家。

从机场出来，交通就开始堵塞，其实马路还是挺宽的，只是汽车太多，都是旧车，这里不能用汽车品牌来区别富人或者穷人，因为这里宝马奔驰等名车，比比皆是，都是二手车，欧洲所有品牌的旧车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市场。

地拉那整个城市其实是围绕斯坎培德广场展开，广场倒是颇为雄伟，广场四周是政府机构及历史博物馆和清真寺，都是四十年代、五十年代，最多六七十年代的建筑，“革命”后看来没有建什么新东西。汽车围着广场转来转去，参观“市容”，经过一条一条商业街，街道颇宽，两旁都是商店，不算琳琅满目，也不是鳞次栉比，只能是一家接一家的小门面，卖的都是土耳其与中国生产的服装及日用品。

斯坎培德广场全景

广场中间是斯坎德培的雕像，斯堪德培是阿尔巴尼亚历史上的民族英雄，曾经领导人民打败土耳其的侵略。

广场中间原来是霍查的纪念雕像，“革命”后被推倒，改成了这个雕像。

雕像后面的黄房子，还是二战时意大利人建造的，如今仍是广场边最时尚的建筑之一。

广场旁边的建筑之一是历史博物馆，就在我们住的酒店旁边，有三层楼，从古代介绍到二战，里面有三千年前的石器，有二千多年前的青铜器，有大刀长矛，有机枪大炮。。。。。

阿尔巴尼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最早是伊利亚人来到这里，他们捕鱼为生，后来土耳其奥斯曼统治这里五百年，使大部分人信奉伊斯兰教，1912年取得独立，但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站错队，一度被意大利占领，1945年到1990年，霍查曾掌权40多年，1990年被迫实行多党制，以后各个党派换来换去，就一直没有安宁过。

整个展览馆没有任何有关霍查时期历史的介绍，霍查掌权的45年成了空白，任何痕迹荡然无存。在二楼一个小房间，介绍了当年所谓颜色革命的情景，霍查的雕像被推翻，广场上挤满了群众，除此之外的内容，就是大量对霍查统治罪行的控诉，打死偷渡者呀等等，这种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尊重历史的手法，不是一种正确的历史观，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客观陈列一些那段历史的内容呢。不但展览馆里没有，整个地拉那也都没有，我们只是在一些小商店里看到有霍查的半身雕像作为旅游纪念品出售，似乎是在满足一些游人猎奇的心理而已。

广场旁边有清真寺，是阿尔巴尼亚最大的清真寺，我们进去参观，规模真的不大，祷告的人很少。

阿尔巴尼亚是欧洲唯一的穆斯林国家，霍查执政时期，打击宗教势力，实行社会改革，关闭清真寺和教堂，禁止宗教活动，使得阿尔巴尼亚成功摆脱了传统习俗。

虽然霍查的宗教禁令虽然野蛮错误，但客观上也推动了阿尔巴尼亚社会的进步。如今，阿尔巴尼亚能够成为北约和欧盟的候补成员国，不能不说与霍查当年的举措有密切相关。

斯坎培德广场旁最大的建筑应该是中国援建的歌剧院，长长方方，不高，外观看有点象苏联时期建筑，

一问导游，果然，原来是由苏联援建，建了一半，关系搞僵了，停工了，找上中国老大哥才建成。

中国援建的歌剧院就在广场旁边，现在已改变用途，成为一个小商品市场。

导游介绍，霍查统治时，阿尔巴尼亚与中国关系鼎盛时期，地拉那有三万多中国人，霍查死后，曾经只剩下30多人，而其中大使馆就有20多。现在这里的华人有1000多，主要是做生意，但市场小，经济落后，生意都不景气。

曾看到文章说，阿国人民对中国怀有很深的感情，见了中国人很热情，可能是我们走马观花，接触太少，没有这方面感觉，倒是看到这个国家正在积极向欧盟靠拢，尽管它还只是欧盟的候补国家，大街上已树起欧盟大招牌，据说现在阿国修公路的钱都是欧盟贷款的。外国资本如德国、土耳其，已经开始进入这里。

我们中国与阿尔巴尼亚有一段政治上的联姻，伟人的一句赞誉：“欧洲一盏社会主义明灯”，使许多中国人对这个国家怀有一种情结，于是来这里寥寥有数的游人中有了一些中国游客。只是来过了，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兴奋，到过了，完成一个隐隐于心的情愫而已。

夕阳下的歌剧院，今天看，还是那么漂亮。

我们的汽车转到广场周边，在地拉那大学前停下，大学外观很一般，抵不上中国南方经济发达城市里一个中学的规模。这座大学在霍查死后，曾被改名“霍查大学”，当然，革命后，又恢复原名。

我们沿着一条主要的大道慢慢走过去：总统府，铁栅紧闭，三层楼，很一般；一个最老的酒店，也是三层楼，很不显目；在总统府与议会大厦之间有一条小道，碎石铺路，这里原是共产党显贵们居住的地方，有总理谢胡的房子，总书记霍查的别墅，都只能外观，只能遥看，大概现在已成一些政府官员的居所，不便参观，不过用现在的标准，这些房子实在普通，实在简单，没有导游指点，不会有人注意。这条道路尽头就是外交部，一个普通的低矮平房，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外交机构，太简陋，真是穷国、寡民。

总统府

当年霍查的别墅。

霍查时期的岗亭。

街上的人不少，中年和老年人衣着朴素，使我记起原来看过的阿尔巴尼亚电影，男人较瘦，络腮胡，短板身材，颧骨深凹，鼻梁高；妇女臃肿，普遍披着包头巾。但是年轻人则不同，服装鲜艳，剪裁合体，这大概是革命后的变化吧。

街头水果铺

马路边，阿尔巴尼亚成为欧盟的候选国的标牌。

一群大学生路过，主动簇拥我们照相，很友善，问我们来自哪里，得知是中国，很高兴，基拉，基拉，嚷个不停，不是对中国有好感，只是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好奇，只能说明这个国家的封闭与落后。又有一群年轻小伙子骑自行车飞飚而来，他们是科索沃的难民，无所事事，于是飙车，不是飙摩托车，飚自行车。

马路边有一个突出的圆盖，不显山不显水，导游告知是当年霍查时期修建的碉堡，当年霍查在宣扬帝国主义侵略危险的背景下，在全国修建类似的碉堡70余万个，平均每四个国民就摊上一个，可谓工程浩大，岁月流逝，如今这些碉堡大多荒废，留下一些成为历史古董和游客的观赏景点。

严格说，这不能称之碉堡，只能算是单兵掩体，半截在地下，里面不足3平方，只能挤进二三个人，一排枪眼刚刚露出地面，视野狭窄，实战效果肯定非常差，花大量财力物力修建这些自欺欺人的碉堡，今天看来的确十分可笑。历史就是这样，领导人的昏庸造成人民生活的痛苦，如今也成为对霍查统治的一种嘲讽。

汽车沿途，处处可以看到这些碉堡的遗迹。

还有不少废弃的厂房，有些就是当年中国援助留下的痕迹。

我们去看当年霍查纪念馆的旧址，这是一个象坡形的屋顶的建筑，有点不伦不类，可以说很丑陋，居然有一个好听的外号：“地拉那金字塔”。

‌“地拉那金字塔”最初是为了纪念阿尔巴尼亚领袖恩维尔·霍查而建造的纪念馆，始建于1988年，最初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占地11,835平方米，用于纪念霍查。这座建筑的设计者是霍查的女儿，花费了两年时间建造。霍查政权被推翻后，这座建筑被废弃，成为当地年轻人聚会的地方。

‌“地拉那金字塔”经历了多次功能的变更。‌‌

在科索沃战争期间，地拉那金字塔还被用作北约的临时指挥中心。后来，经过MVRDV的设计改造，这座建筑变成了一个多功能文化中心，包含了咖啡馆、工作室、教室等设施，成为社区的新地标。改造后的金字塔不仅保留了原有的混凝土结构，还增加了景观和开放式空间，形成了小型“村落”的氛围。

我们去的时候，这座建筑正处于荒废之中，破烂不堪。

我们一直以为“地拉那金字塔”就是当年霍查的坟墓，后来才知搞错了，这里只是当年的一个霍查纪念馆。

霍查死后，曾被埋葬在城外烈士陵园里面一个显赫的位置，他的墓碑上，只有生辰日期，没有死亡日期，因为当时的领导人说：“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死，只有生辰。”

1992年5月，阿尔巴尼亚烈士节前夕，新的总统贝里沙决定把霍查的遗骸迁出烈士墓园。5月3日夜晚，霍查的墓穴被挖开，遗骸被迁走，而这一切霍查的家属一无所知。

现在的霍查墓地，在地拉那最大的公墓沙拉公墓内。霍查的墓不大，位于很不起眼的位置，除了墓碑外没有明显的标识。

沙拉墓地是一个公共墓地，在地拉那市郊，具体地址是Varrezat e Sharrës, Rruga Tanush Shyti‌12。

墓地很大很乱，霍查墓的地理位置较为隐蔽，不容易找到。

我们旅行团没有人对霍查墓感兴趣，导游就没有安排这方面的行程。

阿尔巴尼亚的行程实际只有一天半，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总的感觉，这是一个又小又穷又落后的国家，经济基础差，资源贫乏制约了它的发展，1990年的革命又使社会进一步动荡，既无风景又无人文，地理边缘化使它无法汲引更多的游客，它的发展和兴旺将是一个旷日持久的过程，真不知当年我们怎么会与这个穷国成为亲密朋友，也佩服霍查居然把这个小国寡民能够搞成自负的“强国”。

在晚霞的余晖中，我们坐在马路旁的一个小咖啡店喝咖啡，一杯咖啡150第纳尔，约合人民币10元，价格倒不贵，看着来去匆匆形形色色的地拉那街头行人，想到阿尔巴尼亚的历史，它与周边国家几世记的恩怨情仇，想到这革命后的20年，它经历的风风雨雨，革命对于老百姓而言，到底是好呢，还是更坏，实在很难说清，想到霍查这个人在阿尔巴尼亚历史中的显赫一时，十分感慨，于是想起一段民谣：日出东海落西山，喜也一天，忧也一天，恩恩怨怨随风卷，天也无边，地也无边。。。。。。。。。

革命前后的阿尔巴尼亚，霍查给阿尔巴尼亚带来的伤害和影响，恩恩怨怨说的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