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闲话之《清流待清》

吴志云

<p class="ql-block"> 清流待清</p><p class="ql-block"> 吴志云</p><p class="ql-block"> 燃一炉清香,撷一段黄卷,果真能作一曲清流,染净红尘里走来的你我?我说,不一定。</p><p class="ql-block"> 三步一拜,合十顶礼,果真能拜去无尽的忏悔与惭愧,荡涤往日的骄傲与矜持?我说,不一定。</p><p class="ql-block"> 男可成佛,女可成佛,老者少者都可成佛;花即是禅,鸟即是禅,业耶云耶亦即是禅?我说,不一定。</p><p class="ql-block"> 一堵黄墙,形式上可以将尘世风流与方外清淡分开,却无法割断空门与凡尘的那条原始的脐带。花十元钱把人间的悲喜全撞进钟里,这钟声会被大山般重的希冀压抑得无法传之悠远;掏万元钱将名利的追逐凝聚在一炷头香,这香心会被膨胀的欲望燃烧殆尽。</p><p class="ql-block"> 供善财童子的大殿,香火比大日如来还要旺盛。实际上,善财童子在他那个社会里,官品极微,地位极低。偏偏却能获得如此优厚的礼遇和丰硕的俸禄,真是“官不在大,有权则可”。从中,亦可窥见世风之浅薄,人眼之势利。</p><p class="ql-block"> 对香火兴盛与经忏频繁,如今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我看来,这都是佛法的假繁荣。吾邑君山寺恢复宗教活动以来,山脚下一个香烛店老板,大年三十至正月十五的经营收入达5000元之巨;小和尚清除香炉、焚香槽内的灰烬足足花了半天功夫。而据了解,此处尚有为数不少的贫困户需要紧急资助度过年关。这边厢寺内香火烧红了半个夜空,那边厢愁眉苦脸冷了几颗凡心。</p><p class="ql-block"> 眼下经忏的开价是水涨船高了,经忏的单子却纷至沓来;经忏的作法简而化之了,经忏的斋主依然趋之若鹜。这些似乎有悖于佛教“济世导俗”的优良传统,也有违于佛教“重道轻利”的淡泊品位。</p><p class="ql-block"> 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许多“光头”?细究一下,原来都是些没有剃度出家的小后生。他们由先行立足开辟“根据地”的师兄接引,加入“和尚”序列,打工挣钱,两三年后就可积攒一笔可观的收益,捎回家建房子,然后寻个机缘讨娘子生孩子。佛门本有规矩,僧衣不是随便上身的。现在教内好像也“改革”了,管它什么戒规戒律戒牒,头发一剃、僧衣一搭,鱼目混珠,谁来指认真假“唐僧”。当家的则说,小的家里穷,可怜,给碗饭吃,高抬贵手吧。好一番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偏偏忘了不成体统、有辱佛门。</p><p class="ql-block"> 僧衣、素食、独身,为佛教徒三大戒规。宋文帝笃奉佛教,却熬不过馋荤吃肉的诱惑,于是寻找一番理由,堂而皇之地破戒。他对求那跋摩说,我惭愧自身教曲从于国事,虽然想吃素戒杀,但不知怎样才符合佛法。跋摩禅师明知这位“弟子”的醉翁之意,说,帝王与匹夫所修,应有所不同。作为帝王,只要出言发命符合正道,使人和神都欢喜和好,便能风调雨顺,万物生长。以此作为持斋,斋亦随之到了;以此不杀无辜,恩法就是很大了,何必停止半日用餐,去保全一禽的生命呢!此话正和宋文帝下怀,他抚摸着茶几,曰:帝王公侯有大恩德薰陶,即使食肉也可以的了。按照这个逻辑,宋文帝想滥杀臣民,也可以“有大恩德薰陶”而诏天下;现下一些大贪官,也可以“有政绩于任上”而为所欲为、从轻发落了。所以,跋摩的开示不可取。</p><p class="ql-block"> “末流”不止,是一个现实的现象。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佛教界一批精英对僧界种种衰相作了无情的揭露和抨击。佛教领袖太虚法师严正指出:僧界“末流之陋习”为四种:一曰“清高流”,所谓的传统的山林之僧,不问世事,隐遁清修。二曰“坐香流”,乃传统的丛林清众,终日打坐参禅于禅堂,一切不管。三曰“讲经流”,拿着讲经说法的架子,哗众取宠。四曰“忏焰流”,专作佛事经忏。太虚法师认为,如此种种,除第一流外,“余之三流人虽高下,真伪犹有辨,其积财利、争家业(庙产),藉佛教为方便,以资生为鹄。”1942年,佛门巨擘巨赞大法师写过一篇《重申立场》的文章,痛斥当时僧界流行的“若要佛法兴,除非僧赞僧”(即:不管大和尚荒淫无道,还是小和尚蠢如鹿豕,对人家来说总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简直是骗鬼,其弊又甚于讳疾忌医。一代高僧大德,为改革旧中国佛教,身体力行,呕心沥血,精进不懈,可赞可颂。</p><p class="ql-block"> 历史翻到了21世纪,用真诚的眼光去看现代佛教,用善意的情感去触摸僧人之心,不能不让人感到一丝忧患和痛楚:太虚大师抨击的“几流”,巨赞大师痛斥的“僧赞僧”,沉渣已经泛起。</p><p class="ql-block"> 某日,笔者看到某寺庙内供有一尊“财神”,神龛两柱有一联云:“莫笑我泥塑偶像许个愿看看,哪怕你多财善贾不烧香试试。”好一个菩萨心肠的“软”,又好一句蛮横索要的“硬”!果然,香炉内香灰堆积如山,功德箱内钱币塞满欲溢。</p><p class="ql-block"> 又某日,某寺庙做经忏,斋主问当家师:怎不见师父上功?当家师双手作揖,莞尔一笑,曰:“稍等片刻”。却原来,几个小和尚已被支派下山去某家作法事。同是经忏法事,为何亲疏怠慢?谜底是这样:寺庙做经忏,和尚分成少;私家做法事,全额进娑袖……怪不得,某佛教名山有一位名叫刚晓的法师如是说:“佛教的最大毛病是啥?小和尚作假,老和尚也作假,古人作假,今人也作假。这个最淘气的现象,既令佛门头痛,又让方外笑话。于是,唱出一曲人生就是自欺、欺人、被人欺的杂音乱调。”</p><p class="ql-block"> 好在当今佛教界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正在高擎佛法之旗,为革除佛门之弊端而奔走呼号,为促进佛教与现代社会之间相适应而辛勤努力,为振兴中国佛教之伟业而殚思竭虑。中国佛教能否与时俱进?回答是肯定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