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

烟抽半支

<p class="ql-block">  夜深了,静了。城里的夜总是亮堂的,不管是否有月亮🌙,其实很久没有看到月亮了,或许阳台上能看到,只是没有注意而已,也或许城市的夜太亮堂,忽视了月光的存在。不过,我习惯在拉窗帘的时候,故意留一条缝隙,只当那一线光亮是穿户而入的月光,今夜亦是如此。 气温8度,不算低,棉被是堂哥亲自种的棉花手工制作的,刚晒过,软软的,暖暖的,透着我最喜欢的太阳的味道,今晚必定能睡个好觉。 </p> <p class="ql-block">  钻进暖暖的被窝,无意扫了一眼床前的那线亮光🌙,李白的《静夜思》脱口而出,低头思故乡,故乡?故乡有什么好想的呢,父母不在了,叔伯、婶娘也不在了,同辈兄弟姐妹也分散全国各地带孙子外孙去了,送我棉被的堂哥也去了浙江,曾经喧嚣的村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老人……</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故乡,十里花堤,百亩果园,千亩蔬菜,是瓜果采摘、网红打卡的圣地,像极一个穿上时尚外衣的美女,靓丽动人。可是,那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也看不到原居民熟悉的身影,有什么好想的呢?</p> <p class="ql-block">  我闭上眼睛,仿佛躺在夏夜的竹床上,感觉身上有点燥热,我把手臂伸出被子外,一只,两只;还是有点热,又把脚伸出去,一只,两只,终于感觉舒适啦,一幅幅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夏夜,一群孩子围坐在父亲身边,听他谈古论今。刚讲完一段,就有人不停喊:大伯,再讲一段,再讲一个!孩子越聚越多,父亲开心地拉起胡琴来,他自拉自唱一段,再给孩子们伴奏一段……打住,把意识集中在当下,睡觉!</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女儿出生半个月父亲来我家时拍下的,彼时才知我剖腹产,父亲心疼得红了眼眶)</p> <p class="ql-block">  夜,有点凉了,收回伸出被子的手,一只,两只,收回脚,一只,两只。大约已经转钟了,肚子有点饿。母亲做的发糕是真的好吃啊,那时候,父亲在门前院子里跟孩子们谈古论今、拉琴唱戏,母亲去厨房用米酒调好米粉,醒发着,搬张椅子坐在门槛内,借着灯光纳鞋底,母亲做的鞋结实耐穿,款式多,村里姑娘嫂子们常找她打样。感觉母亲只要有点空就纳起鞋底,她的坚持不懈,保证了我家八口和舅舅家五口,一共十三口,春有鞋,冬有靴,没人露过脚趾头。忽然,一阵酒香随风而来,母亲放下鞋底,说声米粉发好了,便起身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母亲端着一筲萁白白胖胖、香气扑鼻的米发糕走到院子里:“孩子们,快来吃发糕”,一人一块,父亲打趣道:“杨婆婆,你也来唱一段”,孩子们也起哄“来一段,来一段”,母亲便用臂弯夹着空筲萁,在父亲的伴奏下唱起来。母亲的声音很好听,如发糕般绵软香甜,吃着发糕,听着曲儿,那便是孩子们夏夜的盛宴。孩子们吃着,唱着,闹着,奶奶的声音从后面房间传出来:“伢们,夜深了,明天还要上学,快回去睡觉,明儿再来玩哈”……是的,夜深了,我也该睡觉了,怎么又收不住缰呢😅</p> <p class="ql-block">(我可怜的母亲60岁离世)</p> <p class="ql-block">  嗯?记忆中从来不见奶奶发过脾气,她总是那么温柔慈祥,面带微笑,迈着缠过的小脚,有条不紊地忙进忙出。我出生时奶奶已七十高龄,她总是心疼我母亲在外辛苦,承担了煮饭洗衣、种菜带娃的全部家务。从小到大,没见她打骂孩子,没听她半句怨言。她喊我母亲杨女儿,喊几个孙女大女儿、二女儿、细女儿,她说话语音清脆温柔,我们问她怎么总是笑眯眯的,她说她失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眼泪哭干了。其实,她这一生经受的磨难远不止于此,她让我知道,大家闺秀不是弱不禁风的代名词,而是坚强隐忍、乐观豁达的人格修为。</p> <p class="ql-block">(这是奶奶85岁时的照片,老人家96岁仙逝)</p> <p class="ql-block">  几岁开始,我学会给奶奶盘发髻,也跟着她学撬扣瓣儿,学绣花,至今,我依然很享受飞针走线时的那份静谧感觉。打住打住,不要试图起来绣花,睡觉!</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该睡了,可是竟无半点困乏之意,某人常提醒我:睡不着的时候不要焦虑,也不要胡思乱想,放空大脑,放平心态,一会儿就睡着了。于是,我放平四肢,试图用瑜伽🧘‍♀️休息术入睡~调匀呼吸,一个部位一个部位放松下来,我暗示从脚趾头放松到每一根发丝放松,依然清醒~我又开始数羊🐑,从阿尔泰数到那拉提,又从纳木错数到香格里拉……我闭着眼,可是我心里知道,床前的那一线光一直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