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年前的今天

阿路

<p class="ql-block">五十五年前的今天,我正站在温县一中的校门口,身上还裹着刚领的新军装的余温,身边是挤得满满当当的送行人群。说起来为了能当上兵,我连着三次报名,68年春、69年春、69年冬,次次都不肯放弃。体检的时候我攥着满手心的汗,生怕之前的肛瘘毛病卡了关,好在耿副院长和后来在425医院亲手给我做切除手术的张主任都放了行,我才终于拿到了盼了好几年的入伍通知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妈最懂我想当兵的执念,那时候我爸在济源修铁路不在家,她被我磨得没办法,一趟趟去找征兵办的杨主任说情,才圆了我去南海舰队的梦。后来2012年她肝癌晚期住院,我凑到她床边问她当年知道西沙打仗怕不怕,她躺在病床上还攥着我的手说怕啥,咱当兵就是为了打仗。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走的那天她挤在欢送新兵入伍的人潮里,在县人民银行门口远远看见我坐的卡车,偷偷掉的眼泪,我隔了五十年才从妹妹嘴里知道。</p> <p class="ql-block">从县委党校领回那套崭新的65式海军军服之后,我攥着衣角反复摸了好几遍,连睡觉都舍不得脱下来,挨个儿去跟相熟的同学、街坊道别,也拉着家里的老人、母亲和弟妹拍合影留作纪念。县土产公司的王道勋师傅是跑运输的劳模,揣着奖状还特意带着他大儿子王大官来家里送我,执意要掏钱跟我、我弟还有同院的发小张荣生一起拍张照。</p> <p class="ql-block">前排右一就是王道勋师傅,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后来工作调动去了县交警队,一直干到退休。</p> <p class="ql-block">同班的小伙伴听说我要去南海保卫祖国,都围过来拉着我合影告别。前排右一是分到高炮七团的靳和平,我挨着他站在右二的位置,后排从右往左是刘胜利、陈文鑫,中排右二是我弟弟,旁边是住同院的发小张荣生,还有李玉山,大家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站得笔直,脸上全是热热闹闹的羡慕。</p> <p class="ql-block">后来在三亚的营区里,椰子树遮得训练场满是阴凉,我们后勤部借着我连的底子组建教导队,大伙天天练刺杀对刺,护具扣得严严实实,木枪撞得“咚咚”响,站在旁边当教官的丛博滋参谋,后来还去了天津的军院当教授。</p> <p class="ql-block">我在天涯海角的三亚军港当警卫班班长,站在码头边站岗的时候特意留了张照片,手里攥着崭新的五六式冲锋枪,子弹袋塞得鼓鼓囊囊,八十发实弹压在弹夹里,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往领子里钻,我那时候就想着,朋友来我们就摆好酒招待,要是敢来犯的敌人,我手里的枪绝不含糊。</p> <p class="ql-block">照片里的三号门是我曾经站过无数次的哨位,椰子树的叶子在门边上晃来晃去,换岗的战友踩着树影走过来的时候,连风都带着熟悉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打完西沙自卫反击作战之后,基地大操场上坐满了穿军装的人,乌泱泱一片全是战友,主席台上挂着庆功大会的横幅,阳光把每个人的帽徽都照得发亮,我挤在人群里,手心还留着刚领的嘉奖卡片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那张嘉奖卡片我至今压在我家书桌的玻璃板底下,抬头印着毛主席的语录“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上面一笔一划写着我的名字,是我1970年一月份拿到的嘉奖。</p> <p class="ql-block">红色封皮的战友通讯录我翻得页边都起了皱,封面上烫金的字印着南海舰队战友联谊会制,椰子树和军舰的图案磨得发旧,是我们这群老伙计攒着心思做的纪念。</p> <p class="ql-block">翻开通讯录的内页,纸都黄得发脆,上面印着1999年写的那段话,说忆往昔热血青春献南海,看今朝满怀信心建家乡,我们的友情要像南海的礁石一样坚如磐石,像万泉河的水一样源源流长,刚好是纪念我们共赴南海战斗三十周年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那只印着“军魂永铸”的军绿色保温杯我现在天天用,是勤务连建连六十周年的时候,老战友们凑钱做的留念,摸着凉凉的杯壁,就好像又摸回了当年营区里晒得发烫的训练器材。</p> <p class="ql-block">我的退伍证夹在旧相册里,上面的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1975年盖的红章印泥还留着当年的鲜亮,清清楚楚记着我入伍的年月,还有那两次嘉奖的记录。</p> <p class="ql-block">书房墙上挂着我托人写的字,“情系海南,梦回榆林”,我坐在老笔记本电脑前面看着这八个字,恍惚间好像又踩上了三亚码头发烫的水泥地,风里全是海盐和椰子叶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前阵子战友聚会,段国川和王传波还跟我唠起当年我们一起坐红卫二号客轮,晃晃悠悠漂到海南崖县榆林大院的模样,五十年的日子晃一下就过去了,可风一吹,我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攥着入伍通知书,站在敞篷卡车上,对着街两旁的亲人拼命挥手的小伙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