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当身边的至爱亲朋被这规律无情带走时,依然会感到世事无常,而我们却只能选择接受,无奈地感叹生命的脆弱。逝者已矣,而留给生者的,只有深切的悲痛与永远的怀念。</p><p class="ql-block"> 左泽远战友英年早逝,让人想起来就心里难过。我未能送他最后一程,心里更是多了一份愧疚和遗憾。想起他,许多往事便历历在目 ,他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真正熟悉左泽远是在一九七五年五月我从北京房山孤山口十一连调到唐山昌黎团部警通连公务班后的事,那时他在警通连测绘班。</p><p class="ql-block"> 左泽远同我都是排湖公社人,他是左脑大队,我是双河大队,左脑在双河西南方向七八里路。在新兵连我们不是一个班,彼此认识,并无交道。</p><p class="ql-block"> 到警通连后,我们同在一个连,见面机会多了,开始熟悉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在警通连公务班给李万起副政委当公务员干了一个月后,调到司令部军务股当打字员。当打字员时我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兼宿舍,自由空间比较大,司令部的房子与警通连的房子东西不到五六十米,左泽远就与我有了很多日白聊天的机会,于是我们相知相近,成了无话不说的战友兄弟!</p><p class="ql-block"> 左泽远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肤色不白也不黑,眼神中总带着着一种平和温良的目光,笑起来眯着眼睛哈哈哈地透出兴奋的神采,很有感染力。他走路时一般又都是小步快走,好像要赶着去办什么事。当他说到某一件有感触的事时,有两个很可爱的习惯动作,一是来回搓手,二是从牙缝里倒吸气且发出滋滋的声音。泽远爱交友也乐于助人,话不多做事用心,性格内敛含蓄不事张扬时有羞涩之状,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真诚友善,值得信任。他还写得一手比较好的钢笔字,是连里墙报组重要成员,很得警通连首长特别是指导员喜欢,没多久他就当上了连队文书。</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左泽远跑到我那里去,说明天我们去爬娘娘顶。娘娘顶是碣石山主峰的最高峰,海拔695·1米。该山峰以其独特的形态和壮丽的自然景观而著称,被誉为“京东第一奇山”。我说太好了,就是怕上去了我们也到不了顶,顶上海军有个雷达站,有一个班的战士在那里值守呢。他说没得事,前些天到昌黎照相馆照像时碰到两个松滋兵,他们就是雷达站的,说热情欢迎我们老乡上去玩玩,还给我留下姓名哩!第二天一早,左泽远穿着刚领到的长袖白色衬衣,袖子卷到肘部,挎着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和军用水壶跑来喊我。我说你都装些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有一听午餐肉罐头一听五香鱼罐头一袋五香带皮花生米,还有两小包饼干。我说这得三四块钱吧?那我出两块!他说这两包饼干和花生米是从高光爽(我们一个区的老乡,军人服务社售货员)那里“抢”来的,没给钱,这次你不给钱,下次出去该你搞,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山路崎岖,坡陡难行。左攀右登,穿荆越棘,当我们爬了近三个小时到达山顶下一块近似平台的巨石时,转身望向烟波浩渺的渤海,我们都被一望无际水天一色波澜壮阔的蓝色海洋所震撼,这是我们俩人平生到达的最高峰,也是第一次远远的看到海的模样。泽远说我的姆妈呀!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我们走到雷达站用于警戒的铁丝网边,泽远向哨兵说明情况,哨兵扯起嗓子喊松滋老乡姓名,老乡兴奋地跑下来迎接,他们班长亲切“接见”我们,带我们参观雷达,请我们吃午饭,真是盛情接待。记得午饭有一碗炒土豆丝一碗辣椒烧萝卜块一碗酱油葱拌大头菜丝一碗猪耳朵丝,主食是二面馒头棒子面糊糊,左泽远带去的东西成了桌上最好的菜!由此可见他是个很细心很会做事的人。</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到了部队后,我才知道战士们写家信最钟爱的是印有部队代号的信纸信封,如我们团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七七四部队司令部(或政治处或后勤处)”,这样很有面子又有些军队神秘感。我当打字员,因为文印的需要,这些东西我那里自然是不缺的。我毕竟在警通连呆过一个月,左泽远曾经呆过的班里排里的战友也都知道我们是一个公社的老乡,班长副班长还有战士们都少不了找他到我这里搞信封信纸,泽远是个热心肠,自是有求必应。隔段时间就跑到我这里说,和平,再搞点信纸信封……。他本来就人缘好,这样一来,他与大家更是融洽!他还表扬我说:“我与连里战友们的好关系,有你很大的功劳呢!〞</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到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帮前,正是批林批陈批孔评水浒批宋江还有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时候,政治批判一个接着一个,指导员们也为每周的政治课讲什么而搜肠刮肚。我们团政治处是有几个厉害笔杆子的,比如范世康干事就是其中一个。团里的宣讲材料以及团首长的大会报告,都出自团理论组这些秀才们之手。我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打印这些材料。左泽远常到我那里,他就用了心,经常为他们连首长提前搞几份材料走,为他们讲课提供现成的范本,稍微改巴改巴结合点连队实际,提锅上灶就能讲一次很好的政治课。有一次于长汇政委的讲话材料刚打好,左泽远拿去一份给了指导员,指导员变通一下在连里先讲了,过了十来天,于长汇政委在团里大会上讲话,警通连的战士们听了于政委讲话后说,我们指导员真有水平,与政委讲的差不多!</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春节前,左泽远的父亲专程到部队。老爷子是左脑大队党支部书记,老共产党员,多年的基层干部,也很有基层领导的范。当天左泽远与我轮换骑着三轮车一起到车站去接了他父亲,我们当时都刚刚学会骑三轮车,掌龙头(车把)还七扭八拐不利索,搞得满头大汗。连队安排了一间家属房让老爷子住,左泽远就喊我去吃饭,我有时也从团部食堂找老乡搞俩个菜端过去,老爷子很高兴。一次晚饭后,老爷子说,小昌啊,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泽远和你们在部队的情况,既然来了,我想与你们在一起说说话,你负责召集一哈在这边的战友。老爷子的意思是要代表家长为我们讲讲话!左泽远当时就默着脸不作声。老爷子看出他不乐意的表情,就说这有什么不好吗?嗯!左泽远说我看还是算哒!老爷子很不高兴说左泽远没脑袋。左泽远送我出来,一边搓着手一边从牙缝里滋滋倒吸着气说,老头子非要讲这个话搞么事呢?哪个指导员不比他讲的好,这样会弄得我多不好意思呀!我对泽远说,这是长辈对我们的一片关怀,一定要讲,你再不能说什么,搞得老爷子伤心。泽远不再说什么。后来我把机关的老乡还有住在团部附近连队的剅河区的战友十多个人都集中在老爷子住的家属房里听老爷子给我们讲话,我现在还记得的有李良江、万平安、高光爽、董泽进等。老爷子毕竟当过多年书记,讲起来头头是道,虽然都是尊敬首长团结同志吃苦耐劳艰苦奋斗遵守纪律服从组织听从指挥的内容,但从长辈口中讲出来意义又不一样,我们报以老爷子热烈掌声。在老爷子整个讲话过程中,左泽远始终都是一种难为情的状态,这真的是左泽远敏感多虑了,是很不应该的。战友们对老爷子讲话都是怀着尊敬感恩之心的!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感慨他们那一辈对下一代强烈的政治责任感。左泽远有个好父亲!</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我于一九七六年六月中旬调到工程兵部军务处当打字员,七月二十八日发生唐山大地震。地震后几个月,左泽远陪一位在地震中受到纪律处分的干部俩口子到兵部,让我帮助转交申诉材料并想与相关领导面谈。那时候也没条件招待泽远,晚饭我从食堂打饭与泽远在办公室吃。饭后,泽远有点羞涩地笑着,对我说,和平,别人给我介绍个姑娘,你帮我参谋参谋哈!我说好哇!他从一个小皮夹子里掏出一张二吋彩照,我一看这姑娘长得蛮“灵醒”(俊秀),又觉得有点面熟。我问这姑娘是哪里人?他说是老家隔壁余脑大队的。我说你等一下,让我搜索一下记忆!他很好奇的看着我。我说这个姑娘是不是叫余琼呀?他嘿嘿直笑,用眼睛盯着我问,你怎么认识的?我说你盯我看个屁,我与这姑娘又没有什么关系!我告诉泽远,我的堂姐嫁在余脑,堂姐夫与这余琼是远房堂兄妹,相隔只有几家,我有一年春节到堂姐家与她一起吃过饭。还有一个情况是,我当兵之前在大队当民兵指导员,我们民兵连长钟立荣与余脑民兵连余连长是战友,余连长与余琼也是堂兄妹。有一次钟连长拉着我一起到余连长家吃饭,余连长喊余琼到家里帮助她老婆一起做过饭。记得余琼好像还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我讲着,泽远边笑边听着,说没想到你们还见过。我说泽远啦,这姑娘小巧秀气,人也大方灵活,在这余脑大队左脑大队还是属于很出众的,你不要犹豫,下手要快,别人捷足先登就没你的事了!泽远连说好好好!</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泽远结婚时,我给马脑的大姐夫写了封信,并随信寄去十元钱,让他买一对红色双喜牌热水瓶送过去。我大姐夫是马脑大队会计,泽远的父亲是左脑的书记,熟的不得了。泽远的父亲很讲礼数,居然把我大姐夫接到他家喝了两天酒!</p><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我忘了,不知道是七七底否是七八年底,我收到左泽远一封信,信中称“我不想等了也不想磨了,决定退役”,语气多少有点消沉和伤感。我看后心里也有些莫名复杂,他未能提干有些超出我的意料。应该说,泽远有良好的素质品格,横比竖看,都具备提干条件,只是警通连在首长们的眼鼻子底下,警通连提拔干部本连党支部恐怕没有多少发言权,需要平衡照顾的人不少,大概要看团首长的意图……!如果左泽远不在警通连,那很可能是另外一种境遇。当然,这是没有如果不能假设的。</p><p class="ql-block"> 泽远退役后,有年夏天我休假到左脑去看他,一家人都热情招呼我。泽远更是搓脚捻手,十分激动,要去搞鱼弄饭吃。我说饭不吃了,马脑我大姐家还等着我嘞!他说那我到淀泗湖给你去摘点莲蓬带走。我拗不过他,就听了他的。他搞了个“鸭筏子”(小船),让余琼撑船,我和他在船头。天气很热,荷叶林子更是密不透风,我和泽远都汗流浃背打起了赤膊。我们俩个一左一右又拉又扯,摘了一大堆莲蓬,泽远才算满意!</p><p class="ql-block"> 我最后一次在左脑见到泽远是在一九九三年春天,那是我转业后待分配的时候。虽然因为生活的辛劳,他看上去有些许疲惫,但精气神还是很好的,笑声依然爽朗。那时他也就三十五六岁吧,依然还是那么年轻。后来我分到公安部门,初来乍到,工作繁忙,琐事也多,加之当时通信条件差,我也极少往老家和左脑方向跑,就没有了联系。直到一九九九年听说他因肝癌去世巳快一年了,我大吃一惊,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一九九三年所见一面竟成永诀!</p><p class="ql-block"> 泽远走了二十六年了,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们战友入伍四十年周年聚会和五十周年聚会,看着战友们在聚会时想起他们这些逝者,向他们默哀致意,缅怀追思他们。九泉有知,他们应该欣慰应该含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泽远,我亲爱的战友,永远怀念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年轻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2024年12月3日于荆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