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湘军名将故居群

顽石

家兄在娄底工作，退休后家就安在娄底市。11月上旬是他大寿，我们按惯例前往祝寿因而到了娄底。次日，我们谈到旅游，他问我们，听人说杨家滩有好些老宅，都是湘军将领的府弟，有相当的规模，是否看过。

杨家滩是个小地方，与湘军创始人曾国藩的故居双峰过去同属湘乡县管辖。随着时代的变迁，双峰已单独成了县，这杨家滩也变成了杨市，属涟源县管辖。

以前因公出差多次路过杨家滩，但没停车看过一次，一是公务在身，一心只想着工作，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事；二来，这地方名不见经传，在我们的认知里没什么值得停下来一看的。今见老兄说起湘军故里，勾起我们的好奇，双峰曾国藩家的富厚堂等府第我们前几年去参观过，这杨市的湘军故里又会是什么样子？金秋十月，秋高气爽，温度适宜，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机。因而他一提出此地，我们就邀他和嫂子与我们一同前往。

娄底市到杨家滩不远，也就50公里左右，中间还有一段高速公路，开车几十分钟就到了。

老兄从事林业工作，在娄底工作一辈子，年轻时经常下乡，因而对当地情况比较熟，但对此等事情不属他的工作范畴，对老宅的情况不熟，还是向一些朋友打听才知道情况。故按导航指引行驶。

首先我们来到的是云桂堂，它处在离杨市镇还有5~6公里远的一片田野之中。

云桂堂都是一色的青砖青瓦造就，为四进五横院落，占地2万多平方米，正堂开敞明亮，设计合理，长达百米。正堂两边分别是厢房、耳房、杂房。4个三级马头墙巍然屹立，蔚为壮观。

走近云桂堂，只见大门旁嵌着大理石的牌子，上书湘军名将故居群（云桂堂），云桂堂现已被列入了湖南省的文物保护单位。

云桂堂大门洞开，我们走进去，里面空空如也，除我们外，里面没一个住户，也没有一个游人。

空旷的前坪，显示出主人的大气与富足。

正对着大门就是前庭，前庭大概是摆涎席及招待客人的地方吧，两边都是厢房。

柱子不知是什么材质，过去富贵人家多是用稠木，更加上档次的是红松，也有金丝楠木的，当然是极少见的。

柱子底下用着石墩垫，以防止雨水潮湿发生腐烂。这石墩反映主人家的富裕程度，这种雕刻着美丽花纹，如同工艺品的说明主人家相当富有。其实我们想也想得到，在没有机械化的清代，靠人工用钢锤及钢凿一点一点地挖，要完成这么一个零件要耗费多少人工啊。

从大门至前庭，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道，都是用青石板铺就。

前庭两边的墙上，挂满了杨家滩出生的湘军将领资料。

湘军将领名录挂在堂屋的墙上，这里最高的官銜应是清朝从一品大员云贵总督刘岳昭，他还领兵部尚书銜。

列入清史稿的湘军杨家滩将领有13人和湘乡县志录入的杨家滩将领25人，一个小小地方竟涌现出这么多名将，实属罕见。

十多处名将故居散落在杨家滩各处，这些故居群大概都列为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湘军的遗存物，当在博物馆吧，这里展出的是图片。

原来这云桂堂的主人是彭胜安，他为了支持湘军，将宅子捐献给湘军将领刘连㨗。刘连㨗在此统兵操练，为曾国藩缔造湘军做出了重要贡献。

曾国藩在他日记中记载，招兵尽招上里之人，这上里指的就是杨家滩人。

这是后庭，本不算窄的一个厅，由于高度尺寸大而显得窄小。屋顶布满了亮瓦使得封闭的空间不显得阴森。

我们正在观看时，发现原来这里还住着一位老伯，于是与他交流了一阵。

他说这里政府已不准住人的了，他因割舍不下，才偶尔回来看看。这里有两百多间房子，在计划经济年代，曾住有两个生产队的人，如今都在外面修了房子。这里部分房子已成了危房，并提醒我们不要进去。

他住的房子应该不是危房了，划为省文物保护单位后，政府也计划进行修缮，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实施。哈，还有什么原因，没钱呗。钱是要用在更能生钱的地方，用在刀刃上。

搬家时，主人遗弃的照片，散落一地。

当年计划经济生产队的模样。

红砖部分大概就是后来维修的吧。

这是已修缮的部分，不知是村民自己维修的，还是后来政府出资维修的。

天井里矩形地基应该是在计划经济年代搭建过的临时建筑，可以想象那个年代这里的住房紧张程度。

这窗户应该还是原来的样子。

前面的房屋都是一色的青砖青瓦，可到了后面，底下的砖依然是青砖外，上面大部分却是土砖了，哈哈，这是不是也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不过主人还是好面子，面上敷一层白灰掩盖了。

这家搬得彻底，连“灰”都不留。

这石砖柱子是后来为防倒塌而加的支撑。听说原来都是靠木枋挑起来的。

这就是危房了。

还有破败程度更大的。

这单层的两百多间房子，占地三万多平方，也真够大的。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设计排水是个考虑的问题，古人的智慧就是用天井来解决。

走廊上已长出了青草，估计这里变成空屋已有些时日了。

又一块坪里忽然走出一只鸡来，使云桂堂有些活力，我猜想，这鸡大概就是那老汉家所养的。

天井对面是没经改造的，天井这边是经过加支撑处理的，显然，过去的更美观。

这一栋的堂屋里还留有地基，我猜想在计划经济年代由于人口增多，当时村民无力去外地盖房而改建的，改革开放后，人们有财力，也允许在外面建了新房，故又把它拆了，恢复了原貌。

搬迁户中状况较好者，旧家什不要了，仍遗留在老屋。

再转到另一个厢房去看，关紧着门，往里一瞧，原来还有好些鸡，这里差不多成了养鸡场了。我们在里面转了这么久，唯一见到的村民就是那老汉了，这里的鸡可能还是他养的。

当我们看完后欲出云桂堂时，才见有几个游客走了进来，不知他们又是从那里得知此处的。当然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人关心这里的。

云桂堂，其实还是有相当多的房间并不是危房，是可以住人的，只是现在列为了文物保护单位，才把全部村民搬了出去。但这文物保护一说，除了一块牌子外，再无更多事实。垮塌的房间任其自然，我想它绝不会象人一样，生了病有一定的自愈功能，只会越来越烂，会越来越麻烦的；也没有常驻人员巡查看管，一旦发生了损坏，无法及时知晓得到处理。

走出云桂堂，又在导航的指引下，来到存厚堂。

这宅子建于清光绪元年，即1875年，历时数年方才建成，占地面积2万多平方米，坐北朝南，背靠竹山，正门门框上有石雕狮子滚绣球，门槛上有花鸟瑞兽雕刻，体现了主人的尊贵，是杨家滩现存最为美观气派的堂屋建筑之一。

同样，这里也是湘军名将故居群之一，被列入湖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仍没有见到保护的人员，进门也是毫无阻拦。

这里也是一座纵横交错，自我封闭一座院老宅。

踏进大门，展现在眼前的也是一块大坪，这是大家的大风范。

第二栋正屋的堂屋的墙上同样挂着很多湘军名将的史料，且与云桂堂略有不同。

着重介绍的是各位名将的出身及家族。

几栋正屋的堂屋都挂着这些史料。

我们想找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谁，但在图片上左找右看，不得要领。

刘岳昭似乎是这里的主人，因为图片上有很大篇幅是有关他的资料。但他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几经寻找，最后才在这张图片上发现是四川布政使刘岳曙的宅子。但后来在网上搜索，又说是刘岳睃的宅子，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无关紧要，存在有这么一座曾为湘军名将的宅子就够了。

抗日期间，西南交通大学曾在这镇上复过校。

见走廊上挂着的这条裤衩，就知这里仍然住着人。

连接正屋两端的是横屋，横屋的后面还是横屋，其间是矩形天井。

仍住在这里的人也只一户人家，见女主人在家做饭，我们向其打听这房子的原来的主人是谁等情况，听到的回答：外面不是写着吗。这人显然不太友好，我们马上知趣地离开了。

我猜测这里既已列入省文物保护单位，同云桂堂一样是不允许住人的了，其他住户均已搬迁，这户人家却为何独守此院，应该是有原因的，所以那妇人对外人不友好，想想也在情理当中。

存厚堂后面是高高的围墙，现在墙上开了一个口子，大概是方便进出吧。

在后院靠围墙的杂房也已塌陷，显然没人来维护。

存厚堂的堂屋地面都嵌着这种老砖，我们的先人有足够的智慧，砖烧得老，能耐磨。所谓老，是指烧砖时的温度控制得高一些，时间稍微长一些。

走在横屋里，忽抬头望见青瓦下的椽皮上悬着一个球状物，仔细一看还有一个洞，不时有蜂出入，哦，原来是一个蜂窝。应该不是蜜蜂窝，现在蜜蜂都是人工喂养的，谁家还有这样的蜂窝？

不是家养的，那只能是野蜂了，在院内藏着这么一个东西，想想都害怕。暂时住着的这户人家大概没工夫来处理此事，或者根本没发现，反正存在着的事实是它发展到这么大还没有被处理掉，这也算是这存厚堂的一道风景了。

围墙外是这般景色。

这存厚堂与云桂堂我们没仔细比较，凭感觉这里的房间没云桂堂多。

从存厚堂出来，我们去看下一家：老刘家。

老刘家的大门比较偏，如果没来过，不那么好找。

我们还是在导航的指引下找到老刘家，停车一看，只见一片很大的建筑，却不知从哪里进去，忙向一中年妇女打听，说不用开车，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老刘家的大门了。

老刘家始建于清康熙四十七年，至乾隆五十六年竣工，分期分区建筑，前后断续80余年，建筑面积达3万多平方米，有房屋数百间。刘家院落以刘家宗祠为中心，由光裕堂、怡怡堂两条轴线延伸出去的几组建筑呈拱月之势围绕，现在依然可见整齐有序的房屋院落。

这规模，与云桂堂不相上下。

走进老刘家，仿佛到了街上。刘家大院房屋很多，因为采用院落建筑，据说天井就有108个。走入老刘家，如同在迷宫中行走，分不出哪是里弄，哪是胡同，更不用说数清青石所砌成的大大小小的长方形、正方形天井的数目。

刘岳昭、刘连捷等10多位湘军高官显贵出于刘家，现在老刘家的正厅还悬挂同治皇帝御赐的“大夫第”牌匾，显示了刘家曾经的显赫地位。

老刘家当然列入了湘军名将故居群，也因此里面的住户都搬出去了，我们到大夫第中一看，室室空空如也。

我猜测原来的住户，搬出去时，政府应该还是给了补贴或政策支持的。

这里的房屋，大部分是青砖打底，上面几乎都是土砖。一色的木架子，木桁条，木椽皮，一律青瓦盖就。

走廊过道，搭起了搁楼，想像得出住在这里的人还是相当拥挤的。

天井，是这种群居大院落用来收集雨水的，其空间是采光的需要。

据说光天井就有108个，想想房间有多少？

原来的土砖外面是粉上石灰浆的，一来起到对墙的保护作用，二也美观得多。

部分房屋岌岌可危，显然这保护单位还停留在纸上。

在一个矩形天井里见到中间有整齐的石块，这显然是原来的，它是做什么用的？原来是方便两边的人来往，尤其是下雨天。你也许会说，多走几步不就行了，但你没想这大夫第里住着何等尊贵的人。

天井侧面设有涵管的，出水口设有杂物阻拦装置，其通道足以保证屋檐水流出。这大概是经长期经验得出吧，如果要去计算，还是蛮复杂的。

住户搬走时，老式床铺遗弃在这里了，其实这应该算得上文物。

搬走的房间一片狼藉，显然没人来过问。保护嘛，只能以二个字来形容：嘿嘿。

这搁楼也是后来的住户改造的，原来设计当不会有此。

大夫第的堂屋装修还是蛮豪华的，受历史条件制约，其高度与宽度及纵深差比较大，而显得整个堂屋比较窄狭。这大概是那个时代这种建筑的特征。

老刘家除大夫第外还有很多房屋，我们正欲进去观看时，忽闯出几只狗来，对我们狂吠不已，见狗叫，里面一人走了出来，忙喝斥住狗的不良行为。说狗不会咬人的，尽可放心去观看。我们见此情况，心怀恐惧，生怕生出异端，并且时间也不早了，因此打了退堂鼓。

走出老刘家，一个上午就过去了，我们准备在镇上找餐馆解决肚子问题，再往别处游览。

据介绍，杨家滩湘军名将故居群远不止这三处，而是有10多处，老兄听朋友介绍，这三座基本上代表了故居群的情况。所以，观看了这故居群的代表作后，我们不打算对其他的老宅一一观看了。

这三座老宅，基本建于同一时代，房屋结构大同小异，都是青砖青瓦，部分还夹杂着土砖、木质框架的典型江南风格的大型院落式建筑群，它们被同时列入湖南省的文物保护单位。大院内的居民均也基本搬迁，同样部分建筑已损坏，院落水杂草渐多，同样没有受到保护，如此下去，要不了10年，这些建筑也许都将成为危房。这大概是这些名将群的共同之处。要是这样，不被保护也许是最好的保护了。

今天人们提到湘军，首先想到的是曾国藩，这没错，没有他运筹帷幄，屡败屡战不输输的顽强精神，湘军恐怕难有现在历史上如此的地位。但我想，仅有一个曾国藩，没有奋勇向前的将士，没有敢于献身的三湘勇士，仍是不可能的。

在杨家滩这方热土，组建湘军时就有1000多人参加其中，经过多年的浴血博杀，涌现了很多名将，光载入清史的名将就有13位，太平天国被灭后，湘乡县编篡县志，将杨家滩58人被列入了名将。有一首诗里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名将是多少湘勇的鲜血成就的。正因为有如此众多的湘军将士浴奋奋战，才使得清庭延续了几十年的寿命。

今天我们对这些名将的故居做为文物加以保护，在一定程度上是肯定他们的功绩，一个国家，只有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才有幸福可言。洪秀全的太平天国，攻入南京建国后的种种行为说明，建他那个国并不是为了老百姓的幸福，不是为这个国家的强盛，而是以个人当皇帝，享乐骄奢淫逸的生活为目的的。既如此，老百姓何必遭一场混乱！这是很浅显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