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参加哈萨克族的婚礼想起的——忆一段绵长的民族情谊

凝汐

<p>一、特殊的邀请</p> <p>2020年8月6日,是我一生中又一个难忘和值得纪念的日子,这是挚友碧罕之二弟欧木尔别克爱女库丽巴尔青出阁之时。我应邀去阿克塞参加这场少数民族婚礼……</p><p>记得在二十九年前的初秋,大概也是这个季节,我被好友邀请参加了碧罕兄弟欧木尔别克的婚礼。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哈萨克族的婚礼,那是在一个小山坡上的白色毡房里举行结婚仪式的,给我非常新颖的感觉,当时那一次婚礼的场面让我感动、让我震撼,至今都无法忘怀,也是第一次感知哈萨克民族他们的文化底蕴的深厚,习俗是那么的丰富多彩,从结婚礼仪到待客之道,无一不透露着这个民族的热情厚道,真诚善良。</p><p>哦,我忘了告诉你们,当年参加的是今天结婚的这个女孩库丽巴尔青的父亲欧木尔别克的婚礼,你看我还真的与这家人有缘,有幸参加了两代人的婚礼,这不是偶然,是一份任时光荏苒,却怎么也不会变淡浓浓的民族情谊,经过几十年漫长的岁月酿造的一坛醇香的美酒,它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好像在向人们讲述着一个感人至深悠长民族友情的故事,而且我今天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被特别邀请参加这场婚礼的,你想听吗?!</p> <p>为了不误事,昨晚就在网上提前预定了今早最早的敦煌至阿克塞的汽车票。</p> <p>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像钢琴上的键排列开来,仿佛正在弹响一首《婚礼进行曲》。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p> <p>提前一个小时就到车站,取了车票,可以放心了,安静的等候发车的时间。汽车终于出发了,驶出敦煌城区,来到了西边的公路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戈壁,但我们早已经看惯了这样西北独特的风景。</p><p>当我从车窗往远处看去,天空是那样的高远湛蓝,一片白云像新娘的头纱向四处飘散开来,美极了,让人无限遐想……敦煌至阿克塞大概有七十多公里的车程,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我陷入沉思中……</p> <p>在去阿克塞的班车上</p> <p>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晴朗</p> <p>二、回忆往昔</p> <p>地处甘新青三省交界处阿尔金山下,在祖国的西部边陲,南山向东连接着绵延千里的祁连山尾,向西延伸到新疆北域,与巍巍昆仑山相连,中间是阿尔金山脉,翻过山就进入了青海地界。向遥远的西面大山眺望,山上常年白雪覆盖,云雾缭绕,蓝天白云,就如梦境里的世界一般。但在阿尔金山脚下,有一个小到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城,那就是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那里如今常住人口也不到一万人。有哈,汉,回,维,土,撒拉族,藏,东乡等多民族居住。</p><p>那里是我成长的摇篮,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怀且魂梦萦绕的地方。那里有我童年的记忆,有我年少时的梦想,有我最纯真初恋,更有我儿时到如今都无法割舍的友情和渊缘……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令我心神向往,虽然离开阿克塞至今已经二十几年了,也曾经走过无数的名山大川,看过太多不一样的如画仙境,但那里依然是我心中最美丽的风景,是无法忘怀的存着!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纯朴善良的哈萨克族,勤劳热情的民风都是吸引着许许多多因各种原因离开多年后,依然向往留恋,依然会再一次回来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的主要原因。那里的静谧是如今的生活环境中再也找不到的,远离了大城市的纷杂和喧嚣,在我心里那里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样的美好!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p> <p>这是阿克塞最早的老县城。</p> <p>在我六岁时,因父亲工作的缘故,我和父母亲还有刚满三岁的妹妹,全家搬到阿克塞县,那时是1961年初春。</p> <p>三、儿时伙伴</p> <p>在当时最早的民族贸易公司的大院里,我接触的第一个少数民族小女孩,就是和我差不多同岁的碧罕。看着她一头稍微有点发黄的头发,和身上穿着的手工制作的绣着花的小裙装,说着我怎么也听不懂哈萨克族言语,她的眼里也充满了惊奇……就这样我们相互对望着,最后相视一笑,她开心的跑开了。虽然我们没有一句言语的交流,但从此我们成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每天见面的小伙伴,也自此结下了不解之缘。也就是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大院里,我们两个小女孩,一天天的慢慢在长大。据碧罕的回忆,那时两家大人也是一个单位的,交情甚好,我父亲当时是民族贸易公司的领导,有一次碧罕的大妈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我父亲就把碧罕的大妈接到我家住下,让她睡我家大炕上,让我母亲把炕烧热,给病人驱寒,直到病人病情好转,才让她回到自己的家。其实我们家那时候居住条件并不好,单位分的房也只有十几平米,一家四口也只有一个大炕。但这件事却也让碧罕一家很感动,碧罕说她将终身难忘。其它更多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所以说我们的友谊是从父辈们就开始了。</p> <p>碧罕年轻时的照片,也是美女一个哦!</p> <p>县城在不断的建设和发展变化着,我俩也在一天天长大。我们成了不会言语交流的玩伴。我们会拿自己的食品互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包尔萨克的味道。</p> <p>这是我在甘肃日报上和人民画报上看到的她的照片和介绍她的先进事迹。</p> <p>随着家不断的搬迁,我们有过很多次的分离,再见面时,我们又同在一所小学上学,但不在一个班里。下课后我们依然会常在一起见面,这时的我们依然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但我们会用眼神交流,她的一个笑靥,足以让我开心很久。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原因我们分开了,而且分开有好些年了。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不懂得什么是友情和思念,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里仿佛缺少了什么……</p> <p>四、友情的结</p> <p>直到我刚上初中一年级时,她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在当时的甘肃日报上,我看到了她靠着骆驼坐在草地上的一张照片,身上穿着哈萨克族的民族服装,头上戴着手工绣制花帽,帽子顶上有一簇老鹰的羽毛,笑的是那么好看,她已经长成美丽漂亮的少女了,而整个报纸的篇幅在报道她的先进事迹,她被评为先进个人。</p><p>我们一起在一个学校里继续上初中和高中的那些年日里,我和她经常会相约上山,不论是清晨还是黄昏,不论是秋天还是春天,坐在山坡的草地上,阿克塞县城一览无余,看晨曦漫天映照少女的脸,看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看着遥远的望不到边的地方,一起遐想: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因为这时的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县城)看着蓝的天,白的云,远处牧羊人骑着马,羊群悠闲的吃草,听着小鸟歌唱,在山间采摘各样的野花,看山泉小溪里清澈的流水,享受那如同身处桃花源一般的静谧,让人沉醉……这些都刻化在了我的脑海里,成为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我至今认为,阿克塞县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没有什么可以与之媲美……</p><p>我们这样的友好相处着,我们的友情也更加深厚了。</p> <p>阿格吉格提摄于土耳其</p> <p>直到有一天,那是1974年9月她被阿克塞县政府保送去中央民族学院上大学。这时我们的联系好像少了些,但从未相忘!</p><p>碧罕三年的大学生活结束后,她毅然返回了草原家乡,1977年2月直接分配在了阿克塞县妇联工作。本来她可以留在北京或去海南那边工作和生活的,因为她的学习成绩还是很优异的。但在北京上学时,她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她的爱人也是一个很俊朗的小伙子名叫阿格吉格提,是两家大人定的这门亲事,她俩也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p><p>1974年我高中毕业后下乡劳动锻炼,1976年招工回城。这个时候碧罕已经是县妇联主任了。我参加工作以后,我们又有更多的机会见面了,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亲密朋友。我们一起聊了只有我和她可以聊的话题,我们所有的秘密一起分享,一同欢笑,一同伤感……</p><p>在周末,她会和我相约去她家的羊房子看望她的父母亲和弟妹们,不管路有多远,我都愿意和她一同前往,看他们宰羊,挤奶,煮肉,熬奶茶,炸包尔萨克,用牛粪把鏊子烧热烙饼。吃肉,喝茶,这些事,我怎么也无法忘怀,忘不了老阿妈熬的奶茶的味道,忘不了在帐篷周围采蘑菇,那雪白的蘑菇散发的阵阵清香……</p><p>哈萨克民族是一个热情好客的民族,民风淳朴,尊老爱幼,很懂的孝敬父母老人。有极强的凝聚力,一家有事(不论白事,红事)全民出动帮忙,都是那么甘心情愿,且无怨无悔。若在自己部落有贫穷软弱的,部落头人会号召全部落的人一起帮扶,因为这关乎到整个部落的声誉!而且,在这个民族族群里从来没有以乞讨维生的人。这不得不说这个民族真是一个伟大而神奇的民族!</p> <p>在中央民族学院的留影</p> <p>碧罕在中央民族学院上学时于同在北京的阿克塞少数民族同学,在北京天安门前的合影。</p> <p>碧罕在中央民院上学的那些日子里,对她的爱情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他们经历了漫长的两地相思和甜蜜的相恋,鸿雁传书的岁月终于结束了。曾经的她,为了和她深爱的人在一起,放弃了留在北京工作的机会,也放弃了可以去海南岛生活的愿望。她参加工作以后,1978年10月两个相爱的人终于结婚了,并且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吉格提也是一位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在阿克塞县的电影院工作,放影片。工作认真负责,得到单位同事的一致赞赏。两个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婚后不久他们生下了第一个男孩,感情生活也更加甜蜜了。他们结婚后,我和碧罕的友情也一如既往,甚至交往更加密切了。这个时候我也成家,有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我的家离她的家更近了。两个结了婚的女人(今天人们把这种关系称之为为闺蜜)在一起,更有了只属于女人要聊的秘密。她开心了,我就快乐。她伤心了,我陪她一起流泪。我也是她家的常客,我俩经常喝着茶聊着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和酸甜苦辣,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之间的友谊甚至可以说超越了亲情。只要有机会,我们依然相约去她母亲放牧羊群的毡房那里和她父母弟妹们一起共同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成为不可或缺的一员。每次去都会看到老妈妈满脸的喜悦,笑着对我问这问那,碧罕此时自然兼任我俩的翻译。那时碧罕弟妹们还小,但看到家里来人,也是格外的开心和殷勤,帮着母亲干这干那,他们都把我当自己姐姐一样的看待。和他们之间的民族情谊也在岁月流逝中变成了永恒!这样无忧无虑的和这一家人和睦相处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多年……</p> <p>年轻时英俊帅气的阿格吉格提</p> <p>五、隔不断的友情</p> <p>碧罕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p> <p>直到1985年3月,碧罕的公婆一家大小十几口人要举家迁往土耳其定居。此时的碧罕已经有一儿两女三个孩子了,要和丈夫一家去异国他乡定居还是要继续留在阿克塞工作和生活,她面临人生又一次极大极艰难的抉择:一面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和亲爱的兄妹,同事、同学,朋友,一面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和自己的儿女,一面是养育自己的山水和熟悉的草场,另一面是自己完全陌生的国家和未知的前景……多少个夜晚不能安睡,泪水一次又一次打湿了枕头,内心深处也不断的挣扎,她也不住的问自己:我该怎么办?她对我说,曦斓姐,我真的真的舍不得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离不开我的父母弟妹,离不开我的亲人朋友!但现实是残酷的,如果她选择留下来,意味着她将失去她的爱人和三个孩子,因为吉格提必须要跟随父母一起去生活,三个孩子也要离开,她要决定离开阿克塞,同样也就意味着她要抛下生养她的父母弟妹,告别养育了自己的这篇土地……这样的抉择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痛苦的,她当时面临的心里的挣扎也是可想而知!</p><p>但最终她还是不得不走,因为她已经是出嫁的人,跟随夫家的人离开故土,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就在那个初春一个早晨,她流着泪告别了亲人,和夫家一行17人离开了阿克塞县,走向另一个陌生的国家,一个未知的环境——土耳其。任时间如梭飞越,任光阴如水匆匆流过,尽管天各一方,远隔万里,离别后,我们也只见过了了数次,但几十年以后的今天,这份情谊从来没有变淡过!我们依然是彼此牵挂,常常思念的最深的挚友!</p> <p>碧罕在阿克塞县妇联工作时的照片</p> <p>我依稀记得,碧罕她离开的那个早晨,天并不怎么晴朗,以往我和碧罕常一起欣赏的博罗转经东面的天空布满阴霾,和我们当时的心情一样,让人感觉压抑的无法呼吸……我没有勇气去汽车站为她送行,因我知人生最苦是别离,我不忍心看到她难过流泪,我也知道我的软弱,我会无法控制自己不流泪,我更知道她的心此刻有多痛,有多么的不舍。我和她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我们相拥挥泪告别,互道珍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泪水再一次不断的留下来,我知道她也在流泪……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p> <p>这是阿格吉格提当时参加民兵训练时拍的照片,他把这张照片寄给他的恋人碧罕。几十年过去了,碧罕也一直保留着这张照片,这张照片见证了他们如奇迹般的爱情。</p> <p>碧罕和她可爱的儿女们</p> <p>我和碧罕工作以后于1977年11月的合影</p> <p>碧罕一家人在土耳其的合影(摄于1991年,此时最小的儿子刚三岁多)</p> <p>这是夫妻带着小儿子第一次回国,去海子探亲时的留影。(1994.7.)</p> <p>这一别,远隔千山万水,我和异国他乡的挚友碧罕从此天各一方。彼此思念的心情也只能在书信的字里行间倾诉和表达……</p><p>就这样的情形,也不能保持正常进行下去,后来她告诉我说,她在国外并没有属于自己家的固定的长期居住的地方,因为她丈夫吉格提工作的原因,会时不时搬家,收信的地址也会时常变更,这样我们的联系也会时不时的中断。一封信发出去很久,都等不到回音。在长长的思念的路上,只能默默的在遥远的地方祝福我的朋友,在心里无数次的祈问自己: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异国他乡过得可好吗?我的朋友,你一定要生活的幸福,才是我心里最大的安慰!那时候当我想碧罕时,我会去她母亲家看望老妈妈,也顺便打听一下碧罕在国外的近况,老妈妈也是看着我从小就和碧罕一起玩到大,她知道我和她女儿是最好的朋友。自从碧罕出国后,老人思念女儿常常流泪,每次我去老人家都特别高兴,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放开,一面留着泪,一面念叨着碧罕的名字,并且告诉我碧罕的事情,我心深知老妈妈把我就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见到老人,每次我会给她一个拥抱,她会深情的亲吻我的脸,这一吻饱含着母亲对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儿深深的思念,寄托着母亲对亲人无尽的牵挂……每一次离别,老人家都会难过的流泪,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告诉我让我有时间常来……后来很多年,我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专门去看望老妈妈。这是怎么样的一份情感,只有彼此的心里懂得。</p><p>我很笨的,一直没有学会说哈语,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语言表达和沟通,有时碧罕的弟妹们就充当翻译了。我们会因为地址变化和其它原因,常常失去联系。从老人和她哥哥,弟妹那里了解到,她在土耳其又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真的替她高兴。有了新的地址,我们重新又联系上了,她寄给我她和五个孩子的照片,孩子们一个个长得跟小天使一样。</p><p>后来,我因工作调动,1992年3月全家搬到敦煌。</p> <p>这是五个孩子长大后在哈萨克斯坦的合影</p> <p>2018年8月和碧罕母亲的合影</p> <p>六、母女之爱</p> <p>碧罕与家人聚少离多的日子里,老妈妈一天天的衰老,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一生的劳苦给她留下了很多疾病,手上的关节也开始变形了。2018年秋天瓜果飘香的季节,是阿克塞县庆,又是开斋节。我特意去看望了老人家,我约了我的同级但不同班的哈萨克族同学巴提汗,让她给我带路并且兼翻译,当我再次见到老人家时,她的眼睛已经看什么都不太清楚了,那是她思念远方的女儿经常流泪所致,耳朵听力也下降了很多,但当她知道是我来看她,她又哭了,她拉着我的手,又一次亲吻了我的脸,我也难过的流泪,紧紧的抱着老人瘦小的身躯,不住地安慰她,用手擦去她不断留下的眼泪,我知道我再一次享受了一个母亲那伟大的爱。那一刻,甚至我想对碧罕在内心深处说一声:亲爱的朋友,对不起,我抢夺了你母亲对你的爱……</p><p>她住的小儿子黄艾的家中,宽敞明亮的两层楼的住宅,收拾的干净整洁,老人家住在一楼的东厢房,我搀扶着老人来到她的卧室,想让老人躺下休息,但她不肯,依然坚持要和我说话,问我家庭及孩子的生活情况,这期间她也始终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过。不久碧罕的小弟和爱人都回家了,他们马上煮肉,做饭招待我,在这个家里我感受到了他们对老人的尊敬和无微不至的爱戴,小儿媳妇给老人换衣,洗脸,洗手,戴头巾,那样悉心的呵护和照顾着老人家的饮食起居,我被感动的哭了……这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p><p>这次来,我去了碧罕的二哥阿汗家,以及她的弟弟妹妹家,他们都热情款待了我。尤其去了她二哥家,看到阿汗不能像以往那样站立的那一刻,让我的心被刺痛。当他看到我,也难过的流泪了,我相信,在大家的心中,我已经如同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也把我当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二哥因突发脑中风偏瘫有三年多,已经没有办法和我正常交流了,看到二哥的情况,我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安慰并鼓励他,一定要坚强的面对,好好的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p><p>二哥阿汗也曾经是一个英俊又温雅的帅小伙,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年轻时在中央民族美术学院学习画画,成绩优异。毕业后回到阿克塞县,在文化馆任馆长,他的油画作品,不论是人物,是风景,是飞禽走兽,都非常逼真,无人能比,是少数民族里的一颗耀眼的星,是难得的人才,是我所尊敬的,也是他们家族的骄傲!但是,天妒英才,让他在正值壮年时患病,并且一病不起……</p><p>这次来到阿克塞,我给每个家庭都拍了照片,做了相册留作纪念,但是对于大哥马汉我知之甚少,他曾经是我父亲一个单位的职工,后来也全家搬至敦煌居住了。没有想到的是,和老妈妈还有和二哥的合影成为我和他们最后的留影了……</p> <p>阿汗在中央族美术学院的留影(摄于1986年)</p> <p>碧罕和父亲,母亲两位哥哥的合影,后边左一是大哥马汉,右边是二哥阿汗。(合影于1994年)</p> <p>大哥马汗和二哥阿汗两家人的合影。右一是二嫂,右四是大嫂钟雪梅。(摄于1994年)</p> <p>七、在异国他乡</p> <p>碧罕一家在土耳其定居生活在伊斯坦布尔市,这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沿岸紧靠大海,当然在这里的消费也是相当高的。在伊斯兰国家,不主张妇女出门工作,不仅如此,对女人的穿着打扮,要求也是极保守的,已婚的女人必须要戴头巾,不许把头发露出来,而女人的职责就是养育孩子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这对工作多年的比汗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也不得不如此了。这样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和所有费用也只能压在丈夫吉格提的肩上了,加上家里又添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在异国他乡一家七口人生活的压力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p><p>自1985年3月迁居土耳其,吉格提也换过几份工作,加上土尔其对移居的华人一些特殊的条件限定,他们一直也没有可以长期的固定的居住环境,也搬了几次家,这使得他们多少有些后悔当初来这里的决定。有些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p><p>来土耳其六年后,这个大家庭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举家迁移到哈萨克斯坦。1991年7月,碧罕一家跟随丈夫的父母亲人几十口定居在了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市。</p> <p>碧罕和父母亲还有弟弟妹妹的合影。</p> <p>在哈萨克斯坦定居,至今为止已经有19年的时间了,这期间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工作的工作,成家的成家,而且孩子们一个个也都很优秀,如今比汗可以说是儿孙满堂了,生活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但那与亲人别离的心痛和日日思念却不得相见的殇,也只有深埋在心底。由于回国探亲的条件比较苛刻,申请一次次被驳回,签证迟迟办不下来,我可以想象比汗思亲的心是何等的备受煎熬。在外漂泊了九年之后,1994年7月比汗和丈夫吉格提以及最小的儿子,终于可以被批准第一次回国探亲了……这些年他们所经历了多少的坎坷和磨难,思念亲人的泪流了多少,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p> <p>我和碧罕,吉格提,还有碧罕的妹妹比利干在敦煌的合影,摄于1997年夏天这是他们夫妇第二次回国探亲。</p> <p>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拓展,归国探亲的要求条件也不再那么严苛了。在随后的几年间,他们回国探亲的次数也频繁了许多。记得94年他们第一次回国时,我已经调到敦煌市工商银行工作了。那时候已经是我们失去联系很多年以后了,期间我去阿克塞看望老妈妈时,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了碧罕的弟兄,期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到彼此。那一天碧罕在探亲结束即将返回哈萨克斯坦的时候,在敦煌下车,找到了我当时上班的飞天商场储蓄所里,当她在柜台外面叫了一声“喜兰姐”时,我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惊呆了,仅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此时此刻,我们两人都流泪了,我们紧紧的拉着对方的手,许多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了。九年的时间我们显然都变得不再那么年轻了,岁月的痕迹已经深深刻在了我们的眼角,细密的皱纹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人生的艰辛和别离的酸楚……因为碧罕还要到柳园赶上乌鲁木齐的火车,只是短暂的重逢,又要匆匆别离了,此刻,心里有多么的不舍和无奈。就这样,我们在大街上又一次相拥,留着眼泪告别了……</p><p>1992年8月,正是二弟欧木尔别克结婚的那一年,我作为这个家庭的特殊一员被邀请参加婚礼。我特意请假从敦煌来阿克塞,参加婚礼后的当头下午我就返回了敦煌,虽然与女儿库丽巴尔青的婚礼相隔二十多年,但那场婚礼今天依然让我记忆尤新。碧罕第二次回国探亲我也是专门请假去阿克塞和她相聚,那天晚上,我和碧罕住在她母亲的房间,我们两个人整整聊到了大半夜,分别十几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这个友情的结,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久越紧,任时光流逝再也不会改变……</p> <p>2018年7月,碧罕从哈萨克斯坦回国探亲时,我们又一次在敦煌见面。</p> <p>弟弟欧热利别克和姐姐的合影(摄于2018年7月)</p> <p>我亲密朋友白罕的弟弟欧热利别克和我2018年7月在敦煌伊清香餐厅的留影</p> <p>友谊天长地久</p> <p>八、岁月留殇</p> <p>我们已经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任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友情犹存。</p> <p class="ql-block">人生在世,不尽然春光灿烂,前行的道路上,不总被鲜花铺满……</p><p class="ql-block">2012年3月15日,对碧罕来说是她人生中最悲痛的一天 ,这一天丈夫吉格提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这就意味着这个家庭的天塌了,碧罕从此失去了她挚爱一生的人,也失去了那个视她如珍宝的爱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挺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的,那个和她相濡以沫的人,如今却阴阳两隔,剩下的日子无论多么漫长都要一个人去面对了,生活的压力有多重,都要一个人扛了。听到这样噩耗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我都没有勇气给她打电话安慰她,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话都是多余的,只能让她更加伤心难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医治一切心里的伤痛,因为这一切我也曾经历过了……让我没想到的是上面这一张我们四人的合影,却是吉格提留下的最后映像了。</p><p class="ql-block">2018年7月又一个炎热了夏天来到时,碧罕再一次回国,因为老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母亲思女心切,重病之时,碧罕只身一人马上回到了母亲身边,见到女儿的哪一刻,母亲的病却奇迹般的好了。因为来到匆忙,家里很多事都没有安排好,急需她回去处理,这样碧罕又不得不尽快回哈萨克斯坦。路过敦煌,大兄弟欧热利别克邀我和比汗一起吃个饭,但他也没有给我一次买单的机会。这一次见到碧罕,我看到了她已经从失去爱人的伤痛里走出来了,变得坚强的许多,白皙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依然是匆匆的来,匆匆的离去,我和她的缘分里总是充满了别离的痛……</p><p class="ql-block">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年,2019年12月16日的凌晨两点,碧罕慈祥的老母亲与世长辞了,永远的离开了她的亲人们。最为伤心难过的是远在异国他乡的碧罕,因为疫情影响,她不能回国。作为女儿,母亲生时不能膝前尽孝,母亲去世了,她都不能最后看上母亲一眼,这成了碧罕一生中最大的遗憾。紧接着2020年1月9日,她可敬的二哥阿汗也旧病复发,突然撒手人寰。两位亲人在相继二十多天的时间就都去世了。这么大的打击使碧罕不知所措,更让崩溃的事情是,全球新冠病毒疫情的严重蔓延,她已经无法回国了……这一次亲人离世的打击,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直到今天,每次和我语音聊天说到这事,她都声音哽咽的无法继续说话……</p><p class="ql-block"><br></p> <p>碧罕的儿女及孙子的照片</p> <p>九、朝向阳光</p> <p class="ql-block">人生会经历许多莫测的事情,但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p><p class="ql-block">2020年8月,我收到了喜帖,是二弟欧木尔别克的女儿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婚礼,这对于因疫情影响而封闭了几个月的我来说,无疑是个大好消息,我心里特别高兴和期待,老妈妈和二哥去世时因为特殊时期,他们也都没有告诉我,这次也顺便去看看他们,因为我也把他们当做我的亲人一样看待和牵挂着。</p><p class="ql-block">为什么说,这是我以一个特殊的身份被邀请参加这场婚礼?主要原因是在国外作为姐姐的碧罕因为疫情依然严峻而国门封锁,她还是不能回国。所以,这次去阿克塞不但代表我自己,也是代表碧罕,以姐姐的身份参加这场婚礼的。当我出现在婚礼现场时,我能感受到碧罕家人的感动和极大的热情,我不由得流下了眼泪……</p><p class="ql-block">我和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虽经历风雨坎坷,虽被岁月磨砺,虽路途久远,一路走来不都是像彩虹般绚烂,但我们依然可以朝向阳光笑脸相对,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会不分年代,不分民族,不分国界,一直延伸和传承下去!</p> <p>常年银装素裹的阿尔金山,好像身着白沙的纯净少女伸开双臂,迎接着远方的朋友。每当看到这山这景,许多往事就会如无尽的泉水,涌上心头……</p><p>曾经去过祖国的许多城市,游览过名山大川,阿克塞依然是我心中的一块净地,是我眼中最美丽的风景!</p> <p>已看见路两旁一片的绿色,汽车站到了。</p> <p>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目的地了。听到班车司机说阿克塞汽车站就要到了,才把我的思绪从回忆中唤醒,虽然这些回忆有些凌乱,年代久远却依然清晰……</p><p>抬头向车的前方看去,这片熟悉的土地映入眼帘——青的山,白的云,绿的地,今天在灿烂阳光下,阿克塞的山山水水更显得格外亲切,这里有我满满的回忆,有我述不尽往事,人说往事随风,或说往事如烟,对我而言却不尽然。</p><p>下车后,碧罕的大弟欧热利别克开车来接我。他现在阿克塞县政协任副主席,为人正直热情,工作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他们这个家族所传承的最优秀美德——勤劳善良,敬老爱幼。不一会儿就来到二弟欧木尔别克女儿结婚的现场,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他们家人极大的热情,我也确实感到很荣幸,因为他们把我当自己的亲人,我也就以姐姐的身份自居了。</p> <p>我的高中同学巴提汗</p> <p>在这里我也首先看到我高中的同学巴提汗,我来之前已和她电话约好了,让她陪我。我们两个也是最好的朋友,上初中时就认识,虽不在一个班里,却是同一个学校,同一级毕业的。(她是在民族班,我们两个班只有一墙之隔)直到现在,我们的关系从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淡漠过。</p> <p>这是新娘的父亲欧木尔别克和母亲古丽努尔</p> <p>见到了新娘的父母亲,我看到他们都很开心,我被这里浓浓的喜庆气氛包围着。</p> <p>漂亮的侄女安娜和叔叔婶婶的合影</p> <p>看哪,大弟的女儿安娜在今天的人群中,她总是最靓丽的风景。</p> <p>和碧罕二嫂哈里哈的合影</p> <p>二嫂哈丽哈和她的儿子阿尔那力克</p> <p>新娘的母亲古丽努尔今天的笑容也格外的甜蜜</p> <p>巴合提、哈提法夫妇,我幼年时的玩伴,一个大院里的邻居。</p> <p>当年在一个学校上学,一起长大的伙伴。</p> <p>这对母女都认识吧?</p> <p>这位老人比哈依卡和我父亲王志德曾经一起工作过。</p> <p>马文学,我小时候的邻居,没想到我离开阿克塞县28年了,今天见到了他。</p> <p>这是二嫂和她的孙子孙女</p> <p>亲戚们一起合个影哈丽哈和拉提法</p> <p>兄弟两人同框,(中间那个人可以忽略)新娘的父亲欧木尔别克和碧罕大弟弟欧热利别克。</p> <p>和碧罕的妹妹比丽干合影</p> <p>今天是个好日子,合影留个纪念吧。</p> <p>最小的这枚小帅哥,可会抢镜头呢。</p> <p>左边是妹妹比丽干的女儿,右边是侄女安娜。</p> <p>转了半天才看见你,碧罕的妹夫卡买斯</p> <p>来一张全家福。妹夫卡买斯,妹妹比丽干和女儿女婿合影(右一是女婿)</p> <p>我以前阿克塞单位同事,努尔巴合、努尔古丽夫妇。</p> <p>向文贤惠,美丽,温柔,勤劳的妻子萨吾玲。</p> <p>白罕最小的弟兄黄艾、艾肯夫妇。</p> <p>夫妻俩还总有说不完的话呢</p> <p>宴席上怎么也少不了的羊肉和马肉,你们看着馋不?</p> <p>飘香的奶茶</p> <p>酥油,今天天气炎热,有些化了。</p> <p>奶疙瘩,甜奶豆腐,怎么也忘不了的味道。</p> <p>红枣和蜜枣在一个盘里,寓意你懂得。</p> <p>糖果和包尔萨克,奶茶,羊肉在哈萨克族的待客之道上,是永远不变的主题。</p> <p>看到一把非常别致的茶壶——熬奶茶用的。</p> <p>尊贵的客人,请到毡房喝碗奶茶。</p> <p>来参加女方家宴请的亲戚们, 送来厚重的手工绣花毛毡为贺礼。</p> <p>今天,最开心的还有这些孩子们呢。</p> <p>大哥马汉的孙女和邻居家的孩子。好可爱的小宝宝们。</p> <p>毡房里喜庆的气氛,很有感染力。</p> <p>这是新娘的嫁衣</p> <p>五彩斑斓的手工花毡</p> <p>亲友送给新娘的头巾</p> <p>这里也是新娘的嫁衣</p> <p>看见后面的一对精致的陪嫁箱子了没有?</p> <p>一对对绣枕,一床床被褥。</p> <p>纯纯的手工制作,这里每一件物品都凸显了哈萨克民族的勤劳与智慧。</p> <p>五颜六色的绸缎</p> <p>各种头饰和披巾,极富民族特色。</p> <p>这些嫁妆,很多都是亲人们一针一线亲手做成的。</p> <p>这三位曾经也是我的校友们,只是不在一个班级里。左起第一个扎克利亚,中间是胡马尔,右边是马坦。</p> <p>看着似曾相识的他们,感觉到了岁月的痕迹,留给最多的是让我们永远抹不去的青春记忆……</p> <p>哎!是你吗?王喜兰,还记得我吗?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多的问话。胡马尔,一个最熟悉的名字。</p> <p>显得有些腼腆的扎克利亚</p> <p>他在这个毡房里是让大家都很尊重的人——阿訇马坦</p> <p>闲暇之际,亲戚们坐下休息一会吧。</p> <p>一泼客人走了,还要忙着为下午的宴席继续做准备呢。</p> <p>她也总是忙里忙外的,真的辛苦你了。</p> <p>发现没?新娘的父亲换装了,因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p> <p>这是碧罕的三弟木热利,我好不容易才抓拍了一张他的照片。</p> <p>新娘的母亲是今天这个场合最忙碌的身影。</p> <p>煮羊肉的大锅。美味和美景润为一体,纯天然的,没有任何添加剂。</p> <p>配合默契的夫妻俩,好羡慕你们。</p> <p>四弟黄艾</p> <p>二弟欧木尔别克</p> <p>大哥马汉的二儿子海明,也是一个挺帅的小伙子。</p> <p>这是大哥马汉的孙女,海明的女儿。</p> <p>为下午来的客人做准备,再宰一只羊。</p> <p>我有些看呆了,没见过如此娴熟的宰羊绝活,仅用了几分钟,一只羊已经被卸成小块,准备下锅了,而且仅靠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刀。</p> <p>大兄弟要负责全部的事务,再看看,还有什么有疏漏没有。</p> <p>看到这一家人忙碌的身影,我内心能感知他们的疲累。今天这里的场景,帐篷,美食,是亲人们经过近五天的劳碌所营造的结果,这一天从早到晚要接待络绎不绝的客人,流水般的宴席,还有晚上延续到十二点以后的篝火舞会(篝火,用灯光代替),哈萨克民族本就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在这样的结婚场面,舞会那是一定少不了的。体谅到家人们的劳累,我还是决定提前离开了,因为我在那里,他们还要时时的关照我,害怕我吃不好,休息不好等等。我给大弟欧热利别克打招呼说要回敦煌,他们再三挽留我,我说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去看他们的。这样,大弟开车又送我去了汽车站,下午四点我就又乘车返回敦煌了。</p> <p>围上这条漂亮的花围巾,带上亲友满满的祝福,分享她们喜悦的心情。我要回敦煌了。</p> <p>参加婚礼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我想写点东西,记录下这些曾经的点点滴滴以示我对往昔深深回忆和眷恋……另外,在我的美篇里始终没有新娘的身影,是与这个民族的结婚习俗有关,在整个女方家待客的过程中,新娘是不易在这个场合露面的。</p> <p>曦斓与2020年10月20日完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