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读温庭筠的《商山早行》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p><p class="ql-block"> 在一个很早很早的清晨，不，确切的说应该是黎明，诗人早早踏上了漂泊的征途。在寂静清冷的客路上，远征车马上的铃铛发出的“叮叮当当”的脆响，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会离开家乡，这么早就开始奔波呢？</p><p class="ql-block">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p><p class="ql-block"> 白昼入长夜，一弯月牙还斜斜的垂挂在天边。公鸡的啼鸣，远远的从茅草做的野店边传来，板桥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白霜，白霜上留下一行清晰的早行人的足迹。</p><p class="ql-block"> “檞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p><p class="ql-block">我一直纳闷，为什么不是“满”山路，而是“落”山路？当我在深秋的早晨看到一片树叶突然脱离树枝，静静的悄无声息的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时候，我一下子明白了：在这样早的黎明，一个满心愁绪的游子行走在周围一片安寂的驿路上，怕是一片飘落的叶子，更能牵动他的愁绪，更符合他的心境吧？然而，就在诗人。为一片落叶驻目的时候。一片挂在驿墙外的亮眼的枳花，灿灿的闯入了他的眼帘，他满心的愁绪，似乎也稍稍的得到了缓解。</p><p class="ql-block">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p><p class="ql-block">于是诗人想起自己昨晚梦回故乡的情景，那时正是春天，曲曲折折的池塘里挤满了北归的大雁和野鸭，诗人没有写梦境中有人，但这春回大地，凫雁满塘的热闹温暖情形，也一定会慰藉漂泊在外的游子的心吧！</p> <p class="ql-block">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画与诗的内容何其的相似！画面的远端是一座高峻险拔的大山，两座大山之间一线细流从山巅飞泻下来。山脚下离我们视线最近的是堆积在一起的数块巨石。巨石上方是山岭茂林。巨石和茂林之间是一条驿道。右侧林端隐约露出了几座楼阁建筑，林簏间一股山涧曲折流出，其上还架着一座木桥，画面右下方一支行商的队伍从林中穿出，四头毛驴步履蹒跚地驮着重物，两个赶驴的人一前一后走在驿道上。站在画前，不觉让人神思入画，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行旅的人当中的一员。大概当年的温庭筠也是这样行走在寂静的山路上的吧！</p> <p class="ql-block"> 由此，我又想到了荆浩的《匡庐图》，董源的《夏景山口待渡图》，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马远的《踏歌图》，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文征明的《惠山茶会图》。这些画似乎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自然景物几乎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或巉言，或险峰，或茂林，或修竹，或溪瀑，或烟波。而人只占画面的极小的部分。当你沮丧的以为画面上没人，摘掉眼镜想做最后一次的仔细搜索时才发现，在烟波的岸边，在飞瀑的脚下，在密林的深处，站着或坐着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这时候你会真切的感受到：哦，人真是自然的孩子啊！他们仿佛就是这山树林溪的一员，被自然紧紧的拥抱在自己的怀里，于是你不禁感叹：也许那样的时候，人才能够与自我，与自然深度的链接接吧！</p><p class="ql-block"> 如今，人们声色犬马娱乐至死，似乎早已失去了链接自我、链接自然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的丧失。正在以一种不可预估的速度快速发展着。人们已经被异化为失去自然灵性的高等生物，在匆匆忙忙的各种追逐中迷失了自我。</p><p class="ql-block"> 那天在课堂上和孩子们分享自己新读到的两句诗“田野掌灯，万木擎火”（这两句诗是从做教授的兄长《活成一首诗》中得来的，初读便直击心房），台下可爱的女孩眉头微蹙，颇不得解。于是我为她讲解：秋天的野外就像一幅绚烂的五彩油画，各种花草树木的叶子在秋阳的渲染下变得五彩斑斓。形状各种各样：椭圆的、心形的、锯齿的、七瓣的、九瓣的；颜色丰富多彩：或金黄、或赭红、或黄中镶着绿边、或绿中镶着红边。金黄的槭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堆闪烁的金色琉璃，红色的枫叶如火如荼就像燃烧的烈焰。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那么明晃晃的耀眼。这时的秋叶堪比春花又胜似春花。如果你从高空俯瞰，大地一定像穿上了一件花团锦簇的新衣的小媳妇。这时的秋天，哪有一点萧索肃杀，这难道不是“田野掌灯，万木擎火”吗？女孩点头表示认同。</p><p class="ql-block"> 我接着对他们说：“孩子们，我们固然不可能像梭罗那样搬到瓦尔登湖去居住，但是我们一定要走出去，走到田野上，走到密林里，走到溪涧旁，走到高山上，走到自然中。因为不走出去，我们怎能知道秋天的绚烂，生命的昂扬，自然的神奇，我们怎能在静思中让喧闹的灵魂得到安宁！我们本就是自然的一份子，倘若没有自然的滋养。我们的心灵将会多么的荒芜，我们的精神将会多么的贫瘠！只有在与自然的链接中，我们才可能找到最真实的自我！”我不知道孩子们是否听懂了我的话，但是我衷心地希望他们在今后的漫长的人生之路上，能够有意识去主动链接自我，链接自然！</p><p class="ql-block"> 我渴望商山早行，向往商山早行！</p> <p class="ql-block"> 2024.11.1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