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华岁月

凝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白鹤展翅飞向广阔的蓝天,不知前路还有多长,还有多远。</span></p> <p class="ql-block"> 写在前面的话:这篇文章最初是于二零一八年九月提笔拟稿,写了前面离别家乡至下乡的一部分后,同年十一月,因身体原因及三年疫情,再无续写之意,因此搁置至今。原想就此放弃,但自从今年八月份知青五十年再相聚,同学们一起去了曾经从小生活,成长,工作过的阿克塞老县城,和下乡劳动锻炼过的胡鲁斯台,多坝沟,同时应邀参加了阿克塞七十年县庆活动,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同学,同事,发小,如今都不再年轻,渐渐变老,而且年龄大多都快奔七十岁了,屈指数算同学中也少了几个人,他们的脚步永远留在了昨天……可谓触景伤情,而此次分别,何时能再相聚终难预测,见此情此景,我心生惆怅,同时再一次激发了我将此文继续完成的夙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来后,我重新整理思绪,决定把我们这一代人所经历过的事情,详尽的记述下来,告诉我们下一代,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这样的生活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零二四年九月,时隔六年再次续写我平凡的人生故事……</p> <p class="ql-block"> 一,离别家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中我出生的地方,是兰州以东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偏远山区,一眼望不到边的山川。塬上绵延不断的小路,曲曲弯弯延伸到无尽的天那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春天,绿色一片,把山川装扮的那么娇艳,还有那春雨绵绵,布谷声声。雨后的天空被洗的更加明净,清澈,湛蓝,白云缠绕在山间,空气清新的让人心醉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百花怒放,一片片油菜花田点缀着山川,如黄色的的火焰燃遍绿野崖畔,胡麻花开成蓝紫色的画卷,花香弥漫。孩子们在雨后相约去田野,拾地衣,摘香椿,掐地椒,挖蘑菇,剜野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天收获的季节,和大妹一起去大人割过麦子的田里,捡拾遗落的麦穗和麦粒,跟着舅舅打核桃,摘花椒,上山摘野山果和樱桃,那樱桃深红的颜色红里透亮,让人垂涎欲滴,还有烧的焦黑的玉米棒,麦穗以及一蒸熟就开花的土豆,如烙印深刻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是我家乡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天山里常常下雪,给大地换了新装,银装素裹,纯净洁白的家乡,宛如仙境,是我梦中常常留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样美丽的景色,留在我五岁之前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后三年的自然灾害,使一切都变了模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六一年的初春,刚过完年,天气依然寒冷。在那个偏远山区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一行人乘着夜色匆匆赶路。</p><p class="ql-block"> 元宵节后的残月发着凄冷的光,照着这几个将要远离故乡,去往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生活的人,把他们矮小的影子投在无尽头的小路上,又被急行的脚踪抛在身后,任其凌乱和迷茫。</p><p class="ql-block"> 前方依然是走不完的山路逶迤蜿蜒,望不断的大山层峦叠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的一面是高山,另一面是陡峭的山崖。在我离开家乡四十四后 曾经带父母回过一次老家,坐班车都走了三个多小时,一问才知道那段路有四十多公里。真不敢想象,当初那么小的我,是如何在那个夜晚,步行到静宁县城的汽车站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晚,夜不算太黑,却寒气逼人。为了早点赶到静宁县城坐上去往兰州的长途汽车,这几个人路上都不敢怎么休息。当年也就只有十几岁的舅舅牵着驴,驴上驮着裹着小脚的还很年轻的我母亲,母亲怀里抱着只有三岁多我的大妹妹,而跟在驴后面走的满头大汗,脸都挣通红的是不满七岁的我。</p><p class="ql-block"> 父亲当年为了支援西北建设,服从组织调动,从兰州以东的平凉市静宁县,一直向西挪移,曾在兰州,武威,张掖等地工作过,最后被调至阿克塞县,父亲从来不会做饭,生活有诸多不便,为要让母亲照顾他生活起居,在来信中骗我母亲说:“阿克塞县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羊肉都吃不完。"在此之前,甘肃以东的几个地区遭遇了三年严重的自然灾害,本是靠天吃饭的山区,干旱导致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饿的挖野菜,吃树皮,吃草根,甚至听大人们说,那里曾经饿死过很多人。</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虽然还小,但看到我母亲为了让我和妹妹不至于饿肚子,常带着我们去很远的地方挖野菜,剥树皮,野菜和糠皮掺一起捏成菜团,真得难以下咽 ,但那时有这个吃已经算不错了。母亲因为是小脚,在地里干活很难站的稳,常常要在膝盖上绑上自己做的厚厚的垫子,跪在地里干活。这一切,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些情景。</p><p class="ql-block"> 因为饥荒,老家有很多人也出去投亲靠友了,我们又何曾不想尽快离开这里,去到父亲工作的地方阿克塞县城和父亲团聚,去吃那里吃不完的羊肉。不论怎样,一家人在一起,至少不会再挨饿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依然匆匆赶路。我一边走一边想,终于要结束在乡下的苦日子了 ,这一切都将结束了,以后一切都会变好,心里还是会很高兴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在驴背上的母亲却一言不发,一直在默默流泪,心情也显得格外的沉重。她是家中的长女,故乡还有年老的父母和弟妹是她放不下的牵挂。在此之前母亲从未走出过这绵延不绝的大山,以后究竟会怎样,这些此刻来说都是未知的。而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遐想和向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经过路上两天的折腾,舅舅把我们送到静宁去往兰州的汽车上,就返回了乡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母女三人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了兰州火车站,在那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暂时住下来。母亲一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姐妹俩,当时从老家出来,随身携带了一个大包袱,里面有母亲结婚时陪嫁的几件首饰和一些换洗的衣服,这也是我母亲全部家当。我们在兰州火车站附近的旅社里等候乘坐兰州去柳园的火车时,这唯一的行李,最终还是被一个外地女人给骗走了。她假装热心要帮我母亲去买车票,骗母亲和她一起出门,走到半路,她却一人返回,对少不更事的我姐俩说,车票已经买好了,是我母亲让她先回来拿行李,她给我姐妹的炒面里各加了点白糖用开水冲泡了,让我们先吃着等妈妈回来。记得,那是我小时候第一次吃那么甜得东西,所以也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事情。(也侥幸我姐俩没有被人贩子拐走。)不久,善良的母亲回来了,当知道被骗走了行李,哭的很伤心,又庆幸两个孩子都在。旅社的老板好心帮忙给报了警,但后来这事就没有下文了。第一次出远门,竟遇到了这样让人闹心的事。</p> <p class="ql-block"> 二,初到阿克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路几经辗转,坐了火车坐汽车,大概用了五天时间,终于到了阿克塞县。当时的阿克塞县建县不久,只有不多的一些土坯房,没有几户人家。母亲到了一看这地方,竟和父亲信上说的大相径庭,母亲哭了,闹着要回老家去。父亲此时很尴尬,无奈的笑着劝母亲别闹了。考虑到回去孩子们又要挨饿了,必竟父亲一个人在阿克塞工作,自己连饭都不会做。一切已然如此,母亲想也只能这样了,接下来就是要怎样尽快适应阿克塞的生活了,因为生活仍要继续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离开农村老家,春天的阿克塞县,一切在我的眼里却也是那样的新颖:山是那么高,那么远,那么绿,远山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天是那么湛蓝,云是那么洁白,太阳是那么灿烂,那么温暖,夜晚的月亮,穿行在云彩之间,是那么的明媚,把如水的月光洒满大地,是那么的美,县城是那么小,小到你在街的南头放一只足球,轻轻用脚一碰就出了县城的北端。小山城的夜又是那么的静谧,而最让我一生所爱的就是这里少有的宁静。静到凌晨一只鸡打鸣,就会吵醒全县城睡梦中的人,静到夜晚一只狗的吠声,就会响彻整个空旷的山城,静到你仿佛听到云的呼吸,风的歌唱,还有小草说话的声音。而这份恬静最终成为我一生的渴想!在后来的几十年间,在纷扰繁杂的世界里,我始终在追寻着这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但却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如梦幻一般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新家是当年父亲的工作单位——阿克塞县民族贸易公司家属院。这院子东西两排房子是职工宿舍,住着从各地调来的年轻职工,一家只有一间房,十几平米,我家在坐西向东这一排房的中间,靠南头住着一户哈萨克族人家。南面是一排加工羊皮,羊毛的车间,靠西边的宿舍后面是一间单位的仓库。北面的低洼处另外有一处平房,是单位的办公区域和单身宿舍,大门外向东是民贸公司的百货商店,商店门前就是一条由南向北的不太宽的马路,这是当时阿克塞县唯一的一条公路,它南高北低横穿了整个县城,各个单位和服务机构也都依附马路两旁而建立。</p><p class="ql-block"> 记<span style="font-size:18px;">得我们刚到阿克塞县的第一天 ,有一个哈萨克族小女孩来到我家门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她皮肤白皙,一头微黄的卷发,扎着两条小辫,身穿白色的衣裙,上面有许多手工缝制的彩色花边,我也被她的衣着深深吸引,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叫碧罕,我们最终成为了一生的挚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商店那里的糖果柜台是我时时光顾的,主要是去解眼馋。用小手摸摸玻璃橱窗,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这样重复着,用眼睛看着橱柜里装在玻璃瓶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用心去感受它的味道,虽然那时候一分钱也能买好几颗糖,但父亲的工资那时少的可怜,勉强供一家四口生活。刚到阿克塞的我,那时还没有任何一个小朋友和我一起玩,很是无聊。一天钻到一个大木箱里玩,被太阳晒得中暑晕过去了,直到母亲找到我,把我抱回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没到学校招新生的时候,我和妹妹有时候会去父亲单位宰羊的地方,和大人们一起抢着接些羊血,捡别人不要的羊蹄回来,母亲收拾干净了煮着吃,当然,这样的好事不常有,那时感觉也是幸福满满,像过年一样,如今依然存留着那种味道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也渐渐认识了父亲单位同事的孩子们,有了可以一起玩的小伙伴。那时是那么的单纯和天真,一起玩什么都玩的那么开心!最让我感觉惬意的是几个孩子在月圆之夜,躺在麦草垛上看月亮,(这草是喂牲口或盖房和泥用的)看白云在天上绕月而行,看月亮给白云穿上彩色霞帔,镶上银边。此时,一个未知的世界向我展现,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神秘,无知的我感觉那时心中莫名的涌现出十万个为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到阿克塞县没几个月,母亲因为太想家乡的父母弟妹,再者是和父亲怄气,六一年十月份 ,独自一人回了老家。父亲不会做饭,每天只会给我姐俩熬面糊糊喝,不巧我大妹出麻疹,发烧,还不吃药,我父亲为了给大妹喂药,气的追着我妹满院子跑,住在院里的单位同事看见了就很同情我们,以后总会在吃饭的时候,给我们送些吃的,在生活上给我们许多关照。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四十天后,我母亲被父亲一遍遍发电报催回来为止,那时也真的难为父亲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上小学时的我</span></p> <p class="ql-block"> 三,上学时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这年的冬季,我报名上小学了。学校里的学习生活,给了我很多乐趣。那时候并没有人告诉我,学知识和将来的人生有什么关系,也没听人说知识会决定自己的未来,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懵懵懂懂的我,就这样开始了一年级的学习生活,学习也不怎么用心。有一天被徐宝兰老师留在教室里,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是为谁学习?”我也认真的思想了一下,很确定的说:“我是在为你学习!”现在想想,觉得当时老师一定很崩溃。但她没有笑,严肃的告诉我:“记着,你是在为你自己学习,学的知识是你自己的,将来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我想起当时我和徐老师的对话,都会脸红,她是我一生都记着和值得感恩的人!短短的几句话,温暖了我的心,激励我一生努力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我也始终铭记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p><p class="ql-block"> 从此以后,我开始认真的学习每一门功课,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了,那时一学期的学费也只需要五毛钱,一支铅笔几分钱。再后来学校的生活都很平静的度过。也是从小学三年级以后,我开始喜欢看小说了,当时却被母亲认为不务正业,书也会被母亲给烧了,为看小说没少挨母亲的骂,但看书给我提高语文水平打下良好的基础。后来养成了爱看书的好习惯。那时家里还没有电灯,只有煤油灯照亮。也只有我做作业时,母亲才允许我点灯,因为那时一斤煤油在勤俭持家的母亲来看也感觉很贵。我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赶着做作业,做完之后,乘着大人已经睡了的时候,再偷偷的躲在被窝里,用被子的一角挡着灯 ,把灯的亮光拧到最小 ,籍着从灯的蛤蟆口射出的微弱的光 看小说 ,(我看的书基本都是我父亲的收藏,父亲年轻时也喜欢看书)当母亲发现我用煤油灯看小说时,会被她狠狠的骂一顿,然后把灯收走。心有不甘的我,会在夏天有月亮的夜晚,打开后窗,借着明媚的月光,偷偷的继续看小说,那个时候晚上的月亮真的很亮。若被母亲发现,就不再是挨骂了,而是把书给收走或被撕了。母亲后来知道读书的重要,对我说,她很后悔当时她的过分行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我读过的小说有《钢铁是这样练成的》,《创业史》,《上海的早晨》,《三家巷》,《苦斗》,《迎春花》,《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原》等等。</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二年我大兄弟出生,三年后,我家又添了一个小妹妹,此时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母亲则更辛苦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五年学校兴起学雷锋的热潮,我们班里几个同学也争做好事。</p><p class="ql-block"> 这年的冬天,阿克塞县下了的很大的雪,这个冬季也格外的冷。十一月末,下了一夜的雪,早晨依然飘飘洒洒,路上的雪已经积的很厚了。</p><p class="ql-block"> 几个住的比较近的孩子们相约,每天早晨,早早就去学校给教室里生火取暖,以便后来的同学能享受到教室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这天早晨大概七点多,我们几个孩子相约早起,踏着积雪,在漆黑的清晨兴冲冲的向学校走去,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留下几串清晰且有些歪歪扭扭的脚印。来到学校,在教室院子的柴堆上正要取柴禾,想要在教室里生火,突然听到学校的大门外狼叫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里,这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有一个年龄稍大点少数民族同学喊了一声说:“是狼!"我们丢下手中的柴,赶快跑回教室,吓得瑟瑟发抖,直到天亮,老师和其他同学都来了,才把之前的事和老师说了。这以后学校通知全校学生,为了安全起见,再也不许学生天亮之前到校了。</p><p class="ql-block"> 此事过去很多年,那一声撕裂黎明前夜空狼吼叫的凄厉声音,还常在耳畔回响。</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六年,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我们正在学知识的年龄,莫名的卷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洪流之中。</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年代里,发生许多我们那个年龄还不明白的事情。我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几个孩子也每天胆颤心惊。一天,一群妇女,来到我家,把我母亲那一双又粗又黑,长及过膝的大辫子給剪了。平日里,母亲总是起的很早,在还没下床之前,就先悉心的打理她的长发,把每一根掉落的头发都捡起来仔细的收拾了,从不乱扔。因为头发长,她也总是戴一顶淡蓝色的纺织帽,把长发盘起装进帽子里。当母亲的辫子被剪了以后,我记忆里,母亲哭了很多天,很久都没有出过家门,也是从那时起,我的母亲再也没有留过长发,以后的几十年里都是以短发示人。</p><p class="ql-block"> 离开家乡四十四年后,曾带父母回家乡时,才听那里的长辈们说,母亲她出生在一个当时比较富裕的家庭,外祖父,外祖母对儿女们家教极严。那些年,因为外祖父家成份高,被人从家里带去县城,却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这也成为外祖母和母亲她们心中一生都抹不去的伤痛。但这些祖辈们的事,母亲向我们做儿女的却只字未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十二岁了才自己要求长辈给自己裹了小脚,因为大人们常说:"脚大了嫁不出去,"外婆生了七个孩子,只活了三个,我母亲是家里老大,外婆对她疼爱有加,舍不得让女儿受苦。在那个偏远封闭却又十分封建的小山村里,母亲在未出嫁之前,从未走出过自家的堡子,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只能上到角楼上向外观看。平时在家学做手工,针线,刺绣,编制样样精通,母亲做的绣花枕头和绣花鞋及鞋垫,还有绣的各色各样的荷包,手工盘的纽扣,真的太漂亮了。从小到上初中时,我们几个女孩子,都还穿着母亲做的绣花鞋上学,在七十年代时我还曾经看到过她收藏的部分绣品。母亲生性要强,刚解放就参加识字班或夜校,也认识了不少字呢。她还会弹口弦,儿时听到最好听的声音,就是夜晚母亲给我们弹口弦的声音,她唱歌也很好听,那首《兰花花》最早就是我母亲唱给我们听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父亲有时几天都不知所踪,而母亲这时却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坚强,是母亲给我们几个整日在恐惧害怕中的孩子最大的安慰和保护,大妹和大弟因病发高烧,都是母亲一个人背着送医院,昼夜守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浑浑噩噩的度过小学又到初中 ,该学习的年龄,好像没有学到多少知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的大弟海峰,小妹冰兰,小弟海荣。摄于1971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四,努力长大的那些年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一边上学,一边成长的那些年日里,阿克塞的生活点滴,始终是我最充实的人生经历,怎能忘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来阿克塞县的那几年,家里生活虽然比起在老家已经不知要好了多少倍,但因家里又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三个孩子,加上我和大妹,五个孩子要吃饭上学,七口人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已经很紧张,只能勉强维持生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虽在老家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未结婚以前没出过大门,没干过重活,没有入过学堂,又被裹了小脚,但却受过父母既传统又严苛的家教,三从四德及为妇之道还是懂得的。在这艰难的时期,母亲除了相夫教子,更重要地是和父亲一起分担生活的重担。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给单位做饭,和泥,筛沙,挖红土,装卸车,和煤,拓煤砖,还给上班的职工家带孩子 ,李毅的大弟 ,小弟,还有海汝的兄弟海波这些孩子,小时候都是我母亲给带的。只要能挣点钱补贴家用,母亲都会去干,这样的苦日子也持续了很多年。后来情况稍微好一点。父亲的单位为了解决单位家属就业的问题,办了一个小型被服厂,母亲才从繁重的劳动里解脱了出来,学习和掌握了缝纫技术,她心灵手巧,生性要强,不甘人后,干什么精什么。在后来许多年,我弟妹几个穿的衣服,都是母亲亲自为我们做的。(母亲今年已经92岁了,如果买来的衣服不合身,她都会自己改造一番)母亲在我们几个孩子的学习教育方面极其严格,平时在家总是督促我们认真完成作业,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的成绩,因她深知没有文化的苦楚。记得上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期末考试我和大妹都考的不是太好,母亲大发脾气,把我俩赶出去,说不好好学习就去捡牛粪,晚饭也不给我们吃。到我们长大些了,才懂得母亲如此做的良苦用心。现在,每当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来,依然非常敬重和感恩母亲为家庭,为儿女们一生的劳苦和付出!同样,她用她的行为影响着我们几个儿女的一生,让我们教育自己的儿女做一个诚实无伪的人,成为懂得感恩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母亲今年92岁了,摄于2024年9月18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稍微大一点的我,也开始用我微弱的力量,分担一点家里生活的重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生下大兄弟的那一年,刚八岁的我就学着干家务。再后来就帮母亲带孩子了。毫不夸张的说,在阿克塞出生的几个弟妹都是在我背上长大的。我母亲也有性格很差的时候,遇事不顺,孩子们不听话时,总会发脾气,常用扫地的笤帚解决问题。我是姐姐, 天性心软,我不愿看到弟弟妹妹挨打,也不愿听到他们的哭声,他们被母亲打时,我用身体替他们挡着,他们哭了,我背着他们到外面去转转,把他们哄乖了,等母亲气消了,再把他们背回来。所以说,至今我们弟妹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们也很尊重我,关爱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里几个孩子的衣服总是大的穿了,洗过小的接着穿。当然,我每次都穿新衣服,我是家里的老大,享受这份优先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一岁时,就和大妹妹跟着父亲一起坐着毛驴车去离县城二十公里的戈壁滩,抡着镢头打柴禾了(大妹当时只有七岁,她的任务是牵驴)。记得有一次,只有我跟着父亲去打柴,我们只顾打柴,带的馍馍让毛驴给吃了,那时的馍一直都是玉米面和少量白面掺杂在一起做的饼,父女二人只能饿着肚子干活,下午回来时又累又饿,路都走不动了。今天回过头思想,那段路十几公里,每次架子车上高高的装满柴禾的时候,我总是一路拽着毛驴车后面捆柴绳子走着回家。有一次,因为个子矮,力气小,没法把柴禾扔到已经装的很高的车顶上,正在车顶上的踏柴禾的父亲生气的跳下车,用穿着长筒皮靴的脚,在我腿上狠狠踢了一下,腿上马上由红肿又变青紫,那天打完柴回家时 父亲让大妹坐在高高的柴垛上,而我是一路哭着走回家的。到家后我伤心的饭都没吃,母亲也为此和父亲吵架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我十四岁时,我已经可以自己赶上毛驴车,和大妹妹一起去二十公里打柴。最记得清楚的一次是我和大妹妹去当金山下,往建设乡哈尔腾方向的那片戈壁上打柴禾的那个经历,那里的柴小不好装车,但经烧。好不容易装好车时,已经是太阳落山时分了,眼看就要上公路了,毛驴车在上坡拐弯时翻了,我姐俩只能再重新装车了,回来时路上汽车多,天又黑又冷,一路都是下坡,驴也牵不住,只能一路跟着小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母亲担心的一直站在去往长草沟的岔路口等着我们。从那次以后母亲再也不让我们去当金山那边打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想起,还是觉得那时的我们很了不起呢。那个年代造就了坚强不屈的我,家里一直都把我当男孩子一样使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家弟兄姊妹五个,我是后右,大妹春兰后左,前右大弟海峰,前左小弟海荣,中间小妹冰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补贴家用,夏天和几个小伙伴去山上給家里背柴,拾牛粪,或割青草买钱。有几次和我们一起的惠萍,差点把盘在一起的蛇当牛粪给捡了,当蛇一下立起来,吓得几个人惊慌四散,夺路而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那年的秋天,我们几个小伙伴,来到博罗转井南面山下的一片开阔地,相距一里地远的更南面有一座更高的山,中间那片开阔地带有牧民驻扎的白毡房,牧民除了放牧着上百只羊群,还养着几十头牛,那里就有许多牛粪。那些年牛粪是家里烧火做饭最好的燃料,而且是随时免费获取的,只要你愿意出力。为了多拾取一些,有时会跟在牛后面,捡牛刚拉的粪,再找地方圈成自己的领地,把湿牛粪,摆在那里等着太阳晒干些再背回家。那时,深秋的阿克塞已经感觉很冷了,我穿着母亲做的花布棉衣,脚上穿的是单布鞋,脚冻的不行,就把鞋脱了,踩在热牛粪里面驱驱寒,这样做的何止我一个,那时候没有谁嫌脏,也没有谁笑话谁,都是一群幼小单纯的孩子,那时生活的种种苦情,现在想起来依然心里很难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天的时候,我们姐妹每天放学后放下书包,就端着一个破脸盆去各个单位的垃圾堆在炉灰里捡煤渣,捡完煤渣才回家吃饭,这样捡的煤渣,够我家一个冬天用的。还有每天捡煤渣这件事,现在想想,我捡煤渣时已经是快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应该懂的什么尊严,什么是面子了,那时怎么就没有一点这样的意识呢?其实,这才是当时最真实的自己,天真无邪,单纯的像一杯透明的白开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且,每天还有一件事是必须做的,那就是早晚放学后,去博罗转井山根下的唯一一口水井里給家抬水或挑水,十四岁以后每次都是我自己去挑两大桶水回来,有时一天早晚挑两次水。夏天还可以,尤其是到了冬天,那个井台子上结了厚厚的冰,井口边没有围栏,井台和井口是平的,打水时非常滑,一不小心就会掉在井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和大妹去抬水,正好蔡冬梅和蔡冬花姐妹俩也去那里抬水,因为冬梅年龄还小,打水时水桶太大太重,脚下又滑,一下滑的掉进井里,我在旁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但我也脚下滑的站不住,也没劲把冬梅拉出井来,只好趴在冰上,因为冰面光滑,我也被冬梅身体的重量,拖拽着慢慢向井口滑去,我一面使劲拉着冬梅不敢松手,一面大喊:“快来人,救人!”,我妹和冬花两个吓得在一旁大哭,冬梅的半截身子已经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了,这时正好有一个男人来挑水,看见后扔下水桶 ,急忙跑过来一把把冬梅从井里拉上来。不敢想,井水寒彻骨髓,那一刻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的内心有多么恐惧害怕?那天她姐两没有抬水,拿着空桶一路哭着回家了,冬梅衣服都冻成冰壳了。慌乱中也没有一声谢谢,也没有问那个拉冬梅上来的人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人比较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不知蔡冬梅是否对这事还又没有影响?但那个画面却让我至今无法忘怀。担水,抬水这件事一直到我上初中二年级后,阿克塞县政府改为用汽车从敦煌七里镇拉水,蓄水,供水,我们才不再去博罗转井下的那口井里往家挑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一到夏天来临,每到礼拜天,我们几个家里的老大和一些大人们,都会拿着家里的洗衣盆和要换洗的衣服,去阿克塞县城最上面的一条水渠那里洗衣服,那是我少女时代最大的乐趣了,一边洗衣服,一边挽起裤腿在清澈的渠水里嬉戏,把洗好的衣服,床单顺势晾晒在一簇簇芨芨草上,这时的我可以坐在小渠沿上,稍微安静的休息一会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着眼前被草染绿了的大山,阿尔金山顶被皑皑白雪覆盖,白云像少女的衣袂缠绕在山腰。远处,白毡房里飘出渺渺炊烟,似乎闻得到酥油茶的醇香,闭上眼睛,耳中听得到脚下小溪的潺潺流水声,羊儿吃草的声音,和牧羊人赶羊时响亮的口哨声,牧马的嘶鸣声,雀鸟欢快的歌声,风儿吹过面颊,又好像听到风儿说话的声音 ,白云嬉戏的声音,小草在土里挣扎着露出小脸时呼吸的声音,此刻 ,我的心像长了翅膀,在无际的天空飞翔,仿佛已置身于梦幻之中,深深呼吸一下纯净的空气,闻着那草的清新和花的芳香。地面到处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四个瓣的黄色的花 ,开的一簇簇粉红色,紫色和白色的野菊花 ,开着一串串玫红色小花的豆科植物,还有开在又小又矮的像柴禾上的五瓣小黄花,像极了缩小版的梅树,铺满地面的蒲公英花 ,各种野花散发着不同的的香气,包括泥土的味道都沁人心脾 ,让人心旷神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更有那蓝色的马兰花,是我一生最爱,即使在我离开阿克塞的这些年间,每当看到它,就让我想起了阿克塞县的山山水水。这个花的蓝色,那么深邃,那么高雅,那么柔和,从不张扬,没有牡丹娇柔妩媚,没有玫瑰馨香四溢,却是深映在我心灵深处一份独特的爱。今虽已暮年,这份对此花的刻骨情怀和执着,却从未曾有一丝改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伴的呼唤让我清醒,太阳偏西,该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就是我少年时最美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的,那一刻,我不想起来,不想醒了,多想把这美好的回忆收进我记忆的囊中永远存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克塞夏天的太阳光很强,晾在芨芨草上的衣物很快就干了,等到所有洗的衣物都晒干了,再收起叠好了拿回家,这样主要是免去挑水之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当我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服回家时,碰上了袁玉萍的父亲袁存善在路边等待乘车,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那时很少看见小汽车,处于好奇,我路过时多看了一会儿,袁政委看见我就说:“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挺心疼的,就是脖子没洗干净,"一句话让我很害羞的赶紧跑了,其实那就是当时生活中真实的我们,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如何装扮自己,活的那么单纯,那么率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个图片是我2018年和同班同学们去老县城故地重游时拍的,它盛开的地方,正是当年我洗衣服的水渠那里,现在已经再也听不到潺潺流水声,再找不到旧时模样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每年夏天雨季来临时,也是我最兴奋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月的阿克塞,山里各色的山花开的正烂漫。看那绿色的青草长的像厚厚绒毯一样铺满地面,白色的蘑菇也可劲顶破土层,想要看看外面不一样的风景。清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青草的芳香,泥土的味道及蘑菇的诱人的清香,哦,还有那沙滩上一簇簇低矮而粗壮开着玫红色的小花的沙葱,散发着浓郁味道的这种让人特别有食欲的植物,怎能少了它?这各种味道能让人遐想,叫人陶醉,还有山谷里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各种小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曾看过一本神话故事书,其中有一个关于布谷鸟的传说,每当听到它叫的声音,都会莫名的悲伤,这些都填满了我对阿克塞县最深的,融化在灵魂里的全部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相约几个好伙伴一起去挖蘑菇,拔沙葱,这是积攒了一年的情趣,何不放飞一下自我呢?写的这里,此刻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张照片是我们2018年9月去多坝沟经过那条渠时,在路口拍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六八年夏天,阿克塞县连续下了两天大雨,当天色刚放晴时,我和大妹,还有段惠萍,段惠兰姐妹两相约一起去到县城以东的山沟里去采蘑菇,雨后采蘑菇是最好的时机。平时我们四姐妹还有兰玲,霍青也是常在一起到山里背柴,割草,捡牛粪,拾骨头买钱。因为我们都住一个大院,一起上学,一起长大,是一起下过乡的孩子。兰玲和霍青是从小就很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一次在兰玲家看她做的家乡饭,真是色香味俱全,吃了她家的饭以后,我自己感觉很羞愧。因为在我下乡之前,我从来不会做饭,这些活都被母亲承包了。孩子多的家庭,生活都比较艰苦,用一句话形容“子多母苦”这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那一天,雨过天晴之后,我们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急迫的出了门。往东去的山路上还遇见其他一些孩子们,其中就有冯乃愚和赵国宏他们弟妹几个。从山路上下来,穿过当金山通往长草沟公路,下到一条宽约四千多米河沟里,这条河沟不知是经过多少年当金山脉雪山上融化的雪水,祁连山麓千山万壑的溪水,夏季雨水汇聚成的洪流的冲刷才形成的这样一条平日里基本干涸的河床。只有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雪山融化的雪水,流淌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缠绵从山里一直流向北面的茫茫戈壁。也是这条河沟里的溪水,养育着夏季牧场的牧民和他们的羊群。每当这个季节,绿色的河沟两岸遍地开着紫色,白色,粉色,黄色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里会有许多白色的毡房,毡房顶上飘散着渺渺炊烟,白色的羊群正悠闲的吃草,还有骑着马的牧羊人,牧养犬的吠声,小羊羔的咩咩声,毡房外孩子们的嬉笑声,回荡在山谷,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也给这里频添了许多壮美的景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到对面的河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我们几个孩子眼看就要走到河沟的对岸了,匆忙的脚步,急切的心情,幻想着那个台子上到处都是破土而出的白蘑菇,今天会有一个不小地收获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山谷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我们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大妹王春兰突然指着河沟南面喊着说:“姐,你看那里黑黑的,高高的是什么?”我一看,连忙说:“是洪水,赶快跑!”几个孩子连滚带爬跑到对面三米多高的崖下,正好这里有一个被人上下踩出来的斜坡可以爬上去,因为下过雨的缘故,这段坡路又松软,又湿滑。为了帮她们尽快上到安全的地方,我在后面用力的推着她们的脚,甚至让她们踩着我的手背往上爬。当我们两对姐妹刚爬上那个台子,离开石崖约两米多时,大概有一个房子高的洪水裹挟着电线杆,油桶,木材,柴草,巨大的山石,甚至还有许多羊的尸体呼啸而过,所幸洪水没有漫上岸,慌乱中我的一只布鞋也不知啥时候掉了,被洪水冲走了,这次真可谓是死神与我们擦肩而过 ,否则我不敢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说来也奇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洪水是什么样子,它到底有多可怕,但在那一刻却能准确的判断那是洪水,能那样冷静的应对,不得不说:"真的是天佑我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的一家人,摄于1977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不难想象,我们几个孩子此时有多么的崩溃和沮丧,看着眼前迅猛翻腾的洪水,却没有幸免于难的喜悦。此刻最担心的是,我们被洪水困在这里,洪水什么时候才能退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那时,刚十一岁的大妹春兰还不怎么懂事,她也没有想太多,看见我们所在的地方,果然有许多蘑菇,兴奋的一边挖,一边说:”呀,这么多蘑菇!”我一下生气的说她:“家都回不去了,还挖蘑菇呢?”继而几个人就都哭了起来,此时的我们既伤心又害怕。天又下起了大雨,几个人跑到一块不大的岩石下去躲雨,衣服还是被淋湿了。同样被洪水困在这里的还有其他几个孩子,我们虽不同行,但却都能看的见。突然看到东面的高山上有人,我想也许在山的那边有一条可以回家的路,我们四姐妹冒雨又向山上爬去,最终因为雨大,山高,路险,加上饥饿和恐惧,我脚上又少了一只鞋,脚被石子硌地痛得无法走路。我们只好又退到那个岩石下面,无助的我们此刻早已没有了起初来时的兴奋,无奈和惧怕占据了我们的心,只有无助的流着泪,等待洪水慢慢退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还在不住地下着,天空厚重的阴云把高山遮盖起来,时不时闪电划破了天际,雷声让本就惧怕的心更增加了几分颤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下午五点多,洪水已经退到只有六七十公分深了。眼看太阳渐渐西沉,山里天色也越来越暗了。这时有牧民骑着马也来到我们所处的地方,因为他的羊群被洪水困在河沟对面,我们向牧民求助。这时公安上的人也闻讯赶来救助了。我看到段惠兰的父亲还有冯乃愚的父亲和其他的一些牧民们骑着马,来到西面的河沟对岸。等洪水稍微退的小些了,大人们骑马趟过洪水,把我们几个孩子一个个驮到了河沟西面的安全地方。哦,我们有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的父亲直接把自己的孩子驮回了家,而我的父亲没有来。我和妹妹穿着被雨淋湿了的衣裳,自己走回家。依然和以前一样,母亲站在路口焦急的等着我们,看到我们平安的回来,母亲却又一次哭了,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喜极而泣吧!在我少年时的记忆里,会忘记许多事情,但这一次的经历,却让我终身难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常年被积雪覆盖的阿尔金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上初中时,也是备战备荒最紧张的时候。边境因战事关系紧张。阿克塞县那时候经常动员全县挖防空洞,搞备战备荒,三天两头防空演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是六九年一次防空演习,发生了一件让人后怕的事:那是一个秋季的夜晚,大约凌晨一点左右,防空警报响起,让人心跳的声音回荡在有些寒意的小县城的夜空,在大人们的带领下,我们几个孩子跟在母亲身后,摸着黑,跌跌绊绊的进入指定的防空洞,洞里有人打着手电,有人点亮蜡烛,刚坐下来不一会儿,洞外有人点燃柴草,模仿放毒气,有人教我们如何防毒,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事直接搞蒙了。当时就以为这些都是真的。母亲照顾着我大妹,大兄弟还有小妹,我抱着最小的还不到一岁的兄弟,当烟雾在洞内蔓延开来时,感觉真的像是战事来临了,我害怕的紧紧的包住小弟,紧张的屏住呼吸,此时仿佛空气凝聚,时间定格,我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母亲急忙从我怀里抢过襁褓中的孩子,打开盖在弟弟头上的头巾一看,弟弟被我"保护的"脸发红,小嘴都发青了。当时真的很吓人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县上还经常组织学生们参加民兵训练,练习战场急救,实弹射击等。一次打靶练习我取得好成绩,但扔手榴弹时,没有力气,加上害怕,手榴弹只扔出去十几米,看着冒烟的手榴弹,自己却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教官大喊一声“趴下!"我才慌乱地趴在了掩体里,这时手榴弹爆炸,弹片从耳边飞过,发出凌厉的声音,让我听的心惊胆战,好在没伤到别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高中时,我们每天晚上还要上自习课,那是夏天的季节,太阳落山很晚,我们在教室里做作业,賀云海老师就在教师宿舍外,面朝夕阳,久久的坐在那里拉手风琴,一个人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那琴声真的很好听。因受琴声的影响,我也想要学习一样乐器,我就开始学习拉大提琴,那时学校有许多种乐器。在賀老师指导下,我刚开始学会用大提琴拉的第一首曲子是《东方红》。但那已经是高中的最后一学期了,不久我们毕业离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摸大提琴了。不管怎样,我爱好音乐和喜欢学习乐器的执着却始终都在。早些年,自学了小提琴,口琴,手风琴,近几年又自学了钢琴,巴乌,因受家庭各方面条件所限,各样乐器都练得不是太精,但自我感觉还是不错。如今,虽然鬓发斑白,但一直在努力学习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上高一的那个夏季的假期,也被县里抽调二十几个同学(当时有我,霍青,桑菊兰,陈远香,贾少坤,陈旭光,赵永川,赵青,张青松等……)和防疫站的工作人员一起被派到当金山上去搞防疫,主要是灭旱獭,(当地人也称之为哈拉)它被称为一号瘟疫(鼠疫)的传染源。在那里海拔高约三千六百多米 ,虽然是夏季,早晚依然有些寒凉,而且天气变化无常。在当金山口的南面,靠近通往花土沟,冷湖,大柴旦和格尔木的公路旁,驻扎帐篷,在那里工作(暂且把那些活叫工作吧)生活了有三十多天,吃过早饭就九点多了,那里伙食不是很好,也是我第一次吃高粱米,那清可见底的暗红色的有些涩涩的难以下咽的高粱米的稀饭,也是我们每天必吃的早餐。然后穿上防护服,主要是口罩,长的帆布手套和长腰的布袜子,扎紧了入口,每人背上五至八公斤的氯化秙和自制烟雾弹,再翻过海拔更高的山去寻找旱獭的洞口,把化学液体倒入后,用铁锹挖土把洞口填埋结实了, 把烟雾弹点燃后用铁锹放进旱獭洞的深处,再用土把洞口填埋结实,有时烟雾会从另一个洞口冒出来,看着浓浓的烟雾在山涧飘散开来,心情莫名的有些愉快。我们就这样每天重复着这些工作,回来时已经太阳快落山了,虽然很累,但很开心,那些工作没人监督你 ,却都做到一丝不苟。那时的我们很认真,很单纯,正是喜欢幻想的年龄,渴想着将来我也有一份工作那该多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高中除了文化课,开始学习中医针灸和识别中草药,学习打针和静脉注射,一起学习的同学们跟着中医大夫去山里面挖药材,辨识草药,学用结合,每天还要背药方汤头歌。很感谢那个时候学校这样的安排,培养我们成为多能的人才,也培养了我对中医针灸和中草药的浓厚兴趣。因此缘故,我后来在下乡时成为和平乡多坝沟村的一名“赤脚医生”,并在那两年时间,用自己学到的那一点点医疗知识,服务与队上和工地上的村民们,得到村民的认可和称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多坝沟的胡杨林,在秋天却是无可比拟的美景,引来众多游客在此驻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上山下乡两年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七四年一月,不论我经历了什么,时间总是在往前走。我们这阿克塞首届高中生毕业时,我也差不多快十九岁了。同年三月二十五号那个难忘的日子,我们七三届高中毕业生,响应国家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要去广阔的农村接受再教育。离开家的那一天早晨,天空布满阴霾,依然飘着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起了大早,给我做了好吃的面条,看着我吃饱了,又给我装了几个她昨夜就烙好的玉米面和白面掺一起饼,拿着行李流着泪,送我到县政府门口,我们知青在那里集合。我们穿着政府发给我们的一套棉军服,我在这里看到所有要下乡同学的父母都来为自家的孩子送行,县里的领导和各机关单位的敲锣打鼓给我们送行,那一天,那场面使我终身难忘。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有的只是对前路的未知,和与家人离别的心痛。却不知父亲那天为何缺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要离开这个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的小县城了。长了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心情是沉重的。当汽车开动的那一刻,当和亲人挥手道别时,当看着母亲站在寒冷的雪地里的身影渐渐模糊看不清时,我哭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车是解放牌的大卡车,而且是没有蓬的那种。我们一行人都坐在行李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每个人都默默无声,默默的流泪,任由车在路上颠簸,(我们把阿克塞县向西至多坝沟,安南坝那段路称:搓板路)把我们甩的东倒西歪。不知汽车行走的多久,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我们的衣服都变白了,难过之余,此刻却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虽然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父母和那个养育我们长大的家,有些伤感和不舍,但外面的世界对我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让我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广阔天地,我生命中新的征程,你在远处呼唤着我,我怀揣梦想扑向你,而且是毫无顾忌和犹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车一路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同学们又饿又冷又累,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还在汽车上,同学们就显得有些兴奋了,争相向多坝沟方向望去,只见这个地方依北山而存,只有不是太多的耕地,和只见烟囱冒烟却几乎看不见的民房,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感,和我们想象中的小小村落,渺渺炊烟的广阔天地有那么大的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了。这里有建设,团结,民主,和平四个乡的四个生产队。在乡里办公的大院里(今天称为乡政府),村领导和各队队长及社员们,为我们举行欢迎仪式,并按名单将我们二十几个同学分散到了四个乡的四个生产队里,并且我们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多坝沟那些村民家中吃的。那天晚饭我被分配在詹志义家,他母亲非常热情给我们做的臊面,那味道也是我长那么大吃的最美味的一顿饭。吃饭时被请上炕,炕是热的 ,房间里是热的,人的心里也是那么的热!我被这里村民的爱心深深的感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此,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知青。我被分配到了和平队,一起的还有贾少坤,陆阔,葛万斌,刘瑞兰,陈远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们73届高中毕业的的全体女同学合影,摄于1974年1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一)胡鲁斯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分配到各点的知青在多坝沟还立足未稳,没几天就又因水利工地的工程进度需要,全部被派往胡鲁斯台工地,在这里才正式开启了我知青下乡锻炼生活的第一页,因为我在农村的两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地上度过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来这里的那一天,知青们依然热血沸腾,对明天充满幻想,对未来充满希望,期待在农村广阔天地好好干一场,奉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谱写人生的新篇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被安置在离工地较远的帐篷里,放下行李,抱些柴草来,在上面铺好自己的被褥,十几个女生住一个帐篷,和这么多人睡一起,还很不适应。除了知青,还有许多各队抽调的男女青年,第二天,我们也成为这支主力军的一员。匆匆吃过早饭,就扛上铁锹,钢钎,镐把上工地,我们的任务是修水库,以保证多坝沟农田灌溉和村民用水。多坝沟地势低洼,属盐碱地,打出来的井水有些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春的山里,虽然已经增添了些许绿色,芨芨草和各种野生植物,竞相冲破冬天寒冷的禁锢,给大地带来勃勃生机,但空气中依然寒意逼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水库东西两面是山,南北是狭长的沙石沟,有一股清澈的溪水从遥远的南山向北终年流淌。蓄水的大坝已经修了一半,长约七八十米,宽约一米多的大坝横在南北两岩石山脚下,北面水流出口处有一条修了一半还未完工的明渠,正是这条渠,把山里流下来积存在水库里的水,源源不断的引流到多坝沟,浇灌那片土地,养育那里的人民。所以,我们的劳动和付出也显得那么有价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知青和各队抽调来的青壮年劳动力,被分成了几个小组,干活时相互配搭。我们开始跟村民学习挖砂石,和灰泥,筛沙子,背石头,装卸车,砌水渠,勾缝子。我们很快的掌握各种劳动技巧,也很快的适应住帐篷,吃大锅饭,每天听着哨音起床,按时熄灯休息,类似军事化管理的集体生活,并在繁重的劳动中收获着属于自己不同的快乐!在此后的几个月里,我们和工地上干活的那些村民们也渐渐熟悉了,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出工干活,一起吃苦受累,有些苦活累活,村民们也会照顾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女生,怕把我们累着了,很多时候被他们这种吃苦付出精神所感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佩服那些女社员,习翠萍,窦玉兰,窦兰芳,贾玉英,段春花,宋玉梅,刘金月,她们心灵手巧,白天和男人们干一样累的活,晚上熄灯之前,还要借昏暗的煤油灯光纳鞋底,绣鞋垫,做针线活,这方面个个都那么优秀 ,令人羡慕。我学着拿针线,补衣服,就是那时跟她们学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进入多坝沟胡杨峡的路口处,每一个山都是美丽的风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胡鲁斯台水利工地上,我们每天早上起来洗漱完了,吃些稀饭和馍,有时是玉米面糊和玉米面蒸的发糕,那时生活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有时来不及吃就要出工了,只好带块发糕上工地,干到累了,休息时再在火上烤烤吃,那时候山里面流下的水上面还结有薄薄一层冰,带的发糕被冻的像块冰砖,在火旁的石头上放着烤,烤化了把外面的一层吃了,吃到露出白色的冰碴啃不动了,再放在石头上烤,就这样重复几次,才能吃完一块馍,也是因为这样的生活,让我落下严重的胃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因为工地上抽水泵发生故障,在技术人员抢修的同时,还需要加紧完成另一项施工,把石方尽快填进指定的水库位置,为了抢时间赶工程,我和当时分在一组的一个青年,直接站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干活,直到冻的浑身发抖,连铁锹都拿不住了,才被人硬从水里赶上来,又被催着回去换鞋。因那时的女孩子,根本不懂得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次在水里拼命的结果,使我生理期紊乱,是当时工地的女医生陈启宇帮我调理好了。我有一个朋友也是知青,她对我说,那时干活很拼命,累得落下病,以致她结婚五年了没有办法生育。真的,那时候,我们这些知青真的很拼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被安排挖渠,在三米多深的渠坑里,把挖出来的石沙用铁锹扔上渠沟两边,因为渠坑太深,我们分三个台阶,最下面的人一个挖石沙,一个往上清理,把清理出来的石沙用铁锹扔到第一个台阶上,站在第一台阶上的人,再把石沙扔到第二个台阶上……,为了省力,我们站在台阶上的会把挖出来的石沙用铁锹直接扔到另一个人的铁锹上,再传给下一位,就这样流水作业,脚下也只有三十公分宽的地方,如果相互配合不好,掉下来的石子会砸伤别人,所以每天干活也是格外的小心谨慎,一天干下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天的劳动任务,我们这些才十几岁的知青,都是拼尽自己的力气去完成,甚至和那些中青年社员们去比拼,不甘示弱,力争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也确实如此,我们的认真努力的劳动态度,得到了社员们的肯定,以及工地领导的认可和赞许。在后来的劳动过程中,我们并不是固定只做一样的事情,经常被分配去干各样的活,所有的活我们都干,而且力争做到最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我和贾少坤一起被分配坐拖拉机去装砌水渠的石块,那时的我们很单纯又很认真,由两个青年男子抬起的大石头,放在我们的背上,我们居然还可以背起走到拖拉机那里把大石头装上车斗,虽然背着百十斤的石头,走路腿都是颤抖的,脊背被压得生疼,甚至后背衣服磨破,皮肉红肿出血,依然咬牙坚持着,而且这样的苦活重活一干就是好几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在河沟里给拖拉机拖斗装满石块,返回工地时,我和少坤,刘金月,宋玉梅坐在拖斗的石块上,在一处拐弯的地方,石块随惯性向外倾斜,坐在石头上的宋玉梅整个人被甩出拖斗外,坐在她旁边的我,飞快地用双手拉住了她的一条腿 ,其他人大喊停车 ,大家一起用力将宋玉梅倒提着拉上来,此时,开车和坐车的都惊出一身冷汗。拐弯处有一个70多度的斜坡,与拖斗相距约50公分,如果 ,那天她掉下去,后果很严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回想起来,依然还是很感激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吃了那么多的苦,历练的我,使我有坚强的性格和坚韧的毅力,去面对人生所遇许多的风雨坎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在远处眺望,多坝沟掩映在白云山水间,多了几分别样的妖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胡鲁斯台水利工地,背一百多斤的大石头,而且是几个月来一直如此。当时在工地上,我的胃病也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疼的直不起腰来,就这样也没有因病请过一天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知青们谁都不会忘记的大坝倒了的那惊魄时刻,当时我只听到一声大喊:"不好,大坝要倒,快跑!"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被一个浪头打倒了,当时我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我要死了,我死了之后,我妈会很伤心的。"这时,大水裹挟着石块,铁锹,筐子从我身上翻滚而过 ,我被水冲到一个涵洞口时,我能感觉到洞口那极强的吸引力 ,石块 砸的我浑身疼,肩上,胳膊上,脚上多处被刮破流血,鞋也不见了 ,在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时,在我后面的社员詹志义,抓住我地衣服,大喊一声:"王喜兰快起来!"我此时才知道我还活着。后来,是朱正国一把把我从水中拉了上来,我站在那修好的已盖了水泥板的暗渠上面,被水呛的脸发白 ,喘不上气来,感觉半天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次经历的事 ,真的让我终身难忘。也感谢当时的詹志义和朱正国两位,危难时刻救了我,不然我要是头朝下被冲进涵洞里,后果不敢想象了。他俩如今都已不在世了,我感觉好像还欠他们一声"谢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清澈见底的大苏干湖,和雪山蓝天相互映衬,形成一幅壮美的画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二)多坝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到多坝沟的那个夏天,我们被安置在一排排的地窝子里,地窝子是在地下挖一个像房子一样大小的坑,用柴草和泥抹在坑壁上成为房子的内墙,再在高至地面的地方砌起半米多高的土坯围起,上面架上主梁和椽子,再用纸板或油毛毡盖顶用泥抹平,就是一间冬暖夏凉住房了,怪不得我们刚来多坝沟时只见烟囱冒烟却看不见房子呢。晚上知青去串门,一不小心会上了村民的屋顶。这年夏天,我和少坤住在一个地窝子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里海拔低,夏天天气炎热,这些倒还可以忍受,就是蚊子和苍蝇让人受不了,中午和晚上基本上被这些飞虫搅扰的没法休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来多坝沟,可以说我们对农耕一无所知。这里的村民们对我们这些从县城来的年轻人都挺照顾的,他们纯朴,善良又热忱。我们初和他们接触,一起劳动,感觉他们的言语粗俗的不堪入耳,每次听到村民们相互调侃的话,让我们几个年轻女孩子们羞得无地自容。相处时间久了,感觉也慢慢适应他们那样的语言交流方式,他们的真诚感动着我们。他们和我们一起忙完农活,还要回家给我们也做饭,(刚去时,知青没有食堂,知青点也是那年初夏后才盖的)他们每家都有几个孩子,粮食也紧张,虽然粗茶淡饭,但他们总也害怕饿着我们,每次都一定让我们吃饱才罢休。春天的时候农村里也没有其它菜可吃,村民自己腌的咸韭菜和酸白菜,再少用点油泼点红辣椒面,吃面时倒一点他们自己酿的麦麸醋,那时的食物没有污染和造假,都是绿色,纯天然的,炒一点青菜或鸡蛋,香味是那么诱人,那味道真的让人至今难忘和向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天气稍微开始热了,我们这群知青就和社员一起,给我们知青盖起了单独的宿舍和食堂,这里用土坯围了起来在东,南各留了一个门,等房子墙面干了后不久,我们搬离了那些地窝子,住进了专门为我们修的宿舍里,从此这里被冠以:和平乡知青点。(我们改善了居住条件,但那里有些村民,直到我招工回城后,他们都还住着地窝子,因为要盖新房需要许多的财力和劳动力)此后,最大的问题是解决我们吃饭的问题。先开始队上给我们安排一个女青年贾玉英为我们做饭。后来我们女知青就每人轮流做一个月的饭。我没下乡之前,从来没有做过饭,在这里一切要重新学起,对我来说非常困难。有次做的饭不好吃,被别人说,心里委屈,跑到麦地, 坐在地埂那里哭了一场。以后开始,虚心向别人认真学习做饭技巧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也感谢在农村锻炼的那两年,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感谢那些朴实的村民,他们教会我们各样的农活,如耕地,撒种,割麦,打场,套车,驾驭,脱土坯,和泥,甚至盖房子……什么活都干。那时候农民劳动实施工分制,和平乡一天劳动下来,男的算八分工,女的算七分工。年底按每个乡总收入来统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春种时,安排我为扶犁耕地的人牵马,这我也是第一次,看似简单,对我们从来没有干过这活的人来说,你真不知道有多难了,一个上午结束后,我的脚都被马蹄子踩肿,因为那匹马的一个前蹄子是歪的,社员们都叫它“拐蹄子”。就这样,脚痛也不好意思给别人说,咬牙坚持着干完活,为了不再被马踩到脚,只能拼力向一边推马,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傻,第二天浑身疼得很厉害。我学干农活就是先从牵马犁地开始的。种完了地,我们被派到胡鲁斯台工地上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秋收时,我们知青又回到多坝沟收割麦子,那是我最累的季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因为是工分制,每天的劳动量也是制定的,如果完不成任务,就不能记满分。我下乡时劳动也是很拼命的。割麦子,原来要求一个人一天割一亩地,把我和一个中年男人和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分一组,这孩子专门捆麦子,我和那个老乡一人一天就要割一亩半,那个男孩的一亩地,由我和那个老乡割。他已是快四十岁的中年人,我当时刚满十九岁,从来没有干过这么累的活,而他总是板着一副冰冷的面孔,他从来也不帮我做任何事情,也不怎么和我说话。而且我不会磨镰刀,又不懂得割麦的技巧,越割越慢,人家割五六行就轻松割到头了,我却越割越宽,等我好不容易把一趟割出去,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人家休息好了,烟也抽足了,又往回割。我跪在地头,挣扎着起来,再调转方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紧紧的跟在他后面继续割,累的实在受不了,一边继续劳动,一边眼里噙满了泪水也强忍着。一天下来,浑身疼,肩膀肿的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一切仍要继续。下乡两年的秋收季节都是这么过来的。割完麦要打场,为防麦场失火,夜里还要轮流值班。晚上和少坤,贾玉英几个值班时,睡在麦垛上,看着夏夜空中满天繁星,那时我的心里感觉最惬意了,就任心情插上翅膀,任思绪充满幻想,感觉此时自己是最自由和幸福的那一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下乡锻炼的两年里,不论是在村里还是被抽到水利工地上,除了这些劳动以外,为了给生产队上创效益,有时候,还会被派去粮站卸粮食。一天中午,队长通知我们去粮站卸粮。我们几个知青去那里一看,整整一卡车的粮食,约有四五吨。一麻袋的苞谷籽或者麦子,将近200斤,从汽车车厢卸下来,要背到粮库,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要踩着木板,背到粮垛上。当我背起沉重的麻袋,艰难地向仓库走时,腿一直在颤抖,汗水不住地顺着头发滴下来,但我还是咬牙坚持着,一步步走在搭在粮垛不到两尺宽的木板上,木板发出沉闷响声,真怕木板会断了。当把整麻袋的粮食一袋袋背上粮垛,把车卸完后,整个人都瘫了。我想那是我负重前行的极限了,从那以后,也经常会有这样卸粮食的活,分派我们知青去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同时还在生产队兼赤脚医生之职,当别人干完活休息时,我却背着一个医药箱,为村民打针送药,没药了,就去村卫生所领取,那时候也很尽责,从没有抱怨过。别说我当初在学校学的那些医疗常识,在这里还真派上用场了,这在村民中也留下非常好的印象,不但帮助了那些有需要的人,也给我后来的生活带来很多益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第一年,年底分红时,我分到辛苦一年用汗水和泪水挣到的三百二十块钱,我高兴的快疯了,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我把三百块钱托人带给了家里,那对我家当时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们73届高中毕业的全体男生的合影,摄于1974年1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队上给我们的任务是和泥拓土坯,而且是拓够八百块土坯,才能记满七分工。一大早我和少坤开始挖土,泡泥,反复的和泥,为了增强土坯的韧性,岂不知泥越和越黏,没有力气又没有技巧的我,铁锹在泥里根本就拔不出来,给我累的手忙脚乱,少坤看到我这么笨,笑的直不起腰来,她说,你把铁锹先在水里沾一下,就不再那么费劲了,我一试果然如此。那一天,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八点,我拓了八百个土坯,终于可以挣满七分工了,(三个八,想忘也忘不了)但第二天,我浑身疼的动不了,请假休息了一天。少坤,我还真佩服她,那天她倒的土坯比我的八百还多出一半来。下乡时我和少坤有太多交集,在多坝沟一起劳动,一起住,在胡鲁斯台,在青石沟,在赛马沟工地上,我们一直在一起,经历风雨,经历艰辛,甚至经历生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乡第一年的那个冬天的夜晚,在知青点上,我和少坤都中了煤烟毒,(二氧化碳中毒)后半夜起来(大概早晨五点) ,我一下炕就直接栽倒在地,头疼的厉害,我连忙叫醒少坤,她也和我一样,浑身无力倒在了地上,我想我俩一定是二氧化碳中毒了。我们两人挣扎着打开房门。相互搀扶着,去了多坝沟乡镇卫生所。但那个医生说:"天还不亮,还没到上班时间,你们先回去,等上班了再来就诊。"也不知那个医生当时是怎么想的?人有生命危险还可以等?我们只好相互依靠着,非常费力的返回知青点。头疼欲裂,四肢无力,那种感觉也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等到8点多又去诊所,输了液体,到下午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幸亏我们房间门头窗子玻璃有一块是烂的,不然结果怎样都不敢多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第一年的秋季,麦收以后,需要把地犁一遍,队上会经常安排我们和社员去防风林以西的耕地干活,因为地方比较远,我就经常骑着那匹叫"拐蹄子"的马去西地干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酷爱骑马,有时在捡牛粪或背柴时,碰到骑马放牧的哈萨克族牧民,我会央求他们让我骑一下他们的马,牧民都很纯朴善良,一般都会答应我的请求,并且亲自扶我上马,还会为我牵马。后来就可以自己骑马,而且喜欢让马飞快的奔跑,这是我最得意忘形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正好轮我在知青点上做饭,看时间还早,去团结乡知青点找同学玩。结果我看见他们知青点院外树上,拴着一匹非常漂亮的皮毛黑中带红的骏马,马背上还备着马鞍子,牠一下吸引了我的目光,也勾起了我久违了的骑马的兴趣,那种骑马驰骋的感觉都几乎快忘记了。我去向张青松请求,希望他允许我骑着马去溜一会儿,他说这是林业站的马,性子比较烈,你要小心点,快去快回。见他答应了,我高兴坏了,骑着马上了那条向西的沙石路,这条路贯穿多坝沟的四个乡,路两旁有卫生所,商店,学校,乡政府,也是通往沟里面(林业站)的唯一一条路。刚上公路我就策马扬鞭,让马飞快的奔跑起来。那个时候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这时迎面开来了一辆大型拖拉机,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特别大,马突然受惊,从公路上一拐弯向北直接冲进割过麦子的地里,我被重重的摔下来,而且是腰部先着地,临掉下马的那一刻,我快速把脚上的马镫甩开。干硬的地面上还有割过麦秆茬子直立着,我被摔在地上,腰疼的站不起来。马也很奇怪,我摔下来后,它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否则我可能会被马的前蹄踩到胸口。在地上趟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来,忍住腰部疼痛,牵上马向团结知青点走去,因怕被同学责备,我就没提摔下马的事。那次腰疼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没有止疼药,也没有膏药可贴。那一次留下的后遗症,使得我腰脊椎错位,变形,经常滑脱,有几次腰疼住院治疗,拍片时医生经常会问我:你的腰是不是曾经受过伤?后来落下长期的腰疼的毛病,不能长时间弯腰,不能负重,腰疼的毛病犯的时候,翻不了身,睡下起不来,起来坐不下,痛的眼泪直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那些年,遇到什么事都默默忍受,自己扛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多坝沟的山,如一幅美丽的水墨丹青画,但那时的我们却无暇欣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冬季来临之前,要进行冬灌了。我想干过农活的人都知道,跑水是什么意思!在和平队最西面,有一个很长由南到北防沙林带,而林带以西又新开拓了几十亩的荒地。浇水时,是按四个乡轮流安排的,一个队几天浇完时间也是限定的。因为和平乡劳动力有限,这次又把我和那个老乡分一组了,一组必须是18小时才可以换班。浇地的水很大,一块地用不了多久就灌满了,根本不敢休息。一块地没浇满之前,要提前预备好堵水口的土,而且堵缺口时必须是从两头快速的填土聚拢才可以。同时也要快速挖开另一块要浇的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头一天下午吃过晚饭后接的班。那天天特别黑,夜里也比较冷,西面的荒地那里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阵阵有些刺骨的风,不停的吹着防护林发出的沙沙作响并且听着有些怪异的声音,还有水快速流动的哗哗声,我多少有些害怕。那个老乡依然不说话,只坐在对面的地埂上抽着自己卷的纸烟,透过一明一暗的那一点亮光仿佛告诉我另一个人的存在。因为地埂上有些湿冷,我一个女孩子也不敢长时间坐在地上,怕得病。瞌睡的没有办法,拄着铁锹站着打一个盹就好。又一块地浇满了水,我连忙去堵水口子,但不知怎么水流那么急,眼看缺口被冲的越来越大了,情急之下,我连忙站在水里快速的往缺口填土,终于水口子堵住了,我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那个老乡居然不在 ,他什么时候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也许他不告诉我会好一些,免得我知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就更加害怕了。当又一块地快要浇满时,那个老乡也回来了,我也没有对他说刚才的事,免得他尴尬。就这样穿着湿了半截裤腿的裤子和里面满是泥沙的胶鞋,冷的有些打颤的我一直坚持着,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交班。回到知青宿舍,累的饭都没吃,一头倒在炕上,睡到第二天天亮。</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是我们73届全班同学毕业合影,摄于1974年1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农村里即是在最寒冷的冬天,也没有闲着理由。冬天冰天雪地的,工地上的活基本上没法再干了。我们被从水利工地撤回到各生产队,这时也是我感觉下乡时最辛苦的农活要开始了。和村民一起起五更睡半夜,(以前只是听说,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意思),半夜三四点,当人们在自家温暖的热炕上还在梦乡时,村里的年轻劳力和几个知青就得起来牵出牛,驴,马,骡子,甚至骆驼,套上车,去往多坝沟里面(现在那里被称为胡杨峡,已成为阿克塞的旅游景点之一,影视基地,也是打卡之地)去拉梢沫子。所谓梢沫子,是一棵棵毛柳树在生长的过程中,它掉下的如针样的落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堆积,再经过风吹日晒及风沙填埋,变成了一个个小土丘,而里面的落叶和其它植物也已经被捂到发黑,这是那时种地最好的肥料。冬天正是积肥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一天拉两趟梢沫子,下午那一趟就不提了,天黑回来就行。尤其是半夜起来,天又黑又冷,路又远,地面有半尺厚的积雪,赶着车到了目的地,天都亮了,人被冻得下了架子车都不会走路了。有村民也照顾我们几个青年,赶快先找些干柴,点上火让我们先烤一会儿。我冻僵了,浑身冰冷,直打颤,急忙把脚伸到火上或埋在柴灰里,等脚和手恢复知觉,再接着干活。我们每个知青下乡时都发过一套部队的军装,棉帽子和大头鞋,在那两年里,真的起了很好的保暖作用。我的那双翻毛皮鞋,也是那个时候为取暖,鞋前面被柴灰烧得脱了胶,张了口,也没舍得扔。那双鞋一直穿到我招工回到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了拉梢沫子,还要被队里派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拉羊粪,那也是积肥的任务。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我,少坤,詹志义,陆阔,刘瑞兰,还有谁记不清楚了。几个人坐的是陈明虎开的拖拉机,去南山深处那里拉羊粪,半夜四点就动身了。几个人坐在冰冷的拖拉机车斗里,路又是搓板路,人和铁锹,镐头被颠得满车厢里滚,甚至我的肠胃都开始痛,感觉肠子都拧在一起了。到了地方,那是牧民夏季放牧的羊圈底子,有近三十多公分厚的羊粪。下了拖拉机,先拾点柴点火烤一会儿,就开始装羊粪了,这样就不会感觉太冷了。没多久一拖斗羊粪就装满了,大家这会儿才拿出自己带的馍放在火旁烤热了吃,这是我们一天充饥的食物。已经过了晌午,两点多我们开始返回了。拖拉机车斗里装满羊粪,我们几个坐在羊粪上面,路不好走,车又高,我们被甩的晃来晃去,很危险,但相比坐空车被甩的像沙包一样,不知要好多少倍了。司机也不敢开太快了,就这样好不容易拖拉机开到了公路上,我们都感觉心情一下放松了,这样如果不出意外,起码赶天黑我们就能到多坝沟了。拖拉机虽然走的不是太快,但冬天车斗上面还是非常冷, 加上迎面不断吹来刺骨的寒风,吹的我们脸上,眼睛里,甚至嘴里都是羊粪,冻的我们几个实在不行,也顾不了许多,就用头巾把脸蒙起来趴在羊粪上面,这样感觉真的不是太冷,好了许多。累了大半天的我们迷迷糊糊尽然睡着了。不知过了过了多久,听见拖拉机师傅大声喊我们,要我们赶快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坐起来朝拖拉机前方望去,拖拉机车头和拖斗呈现L字状,公路是由西向东的,此时拖拉机的车头被拖斗顶得向南了,而且机头前轮胎部分是悬空的,下面是公路边近七十多公分高的陡峭的斜坡,再往前是低于路基近两米的戈壁滩了,原来是拖斗和机头的连接处的铁销磨断了,拖斗失控,把机头顶到了路边,要不是师傅及时刹住了车,如果车斗冲下公路翻了,恐怕我们几个那天都会被埋在羊粪里或者更可怕。后来,我们又去隔壁滩上捡柴生火取暖,师傅们想办法解决问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太阳渐渐西沉,天又黑了。又冷又饿,冻得我们直跺脚。那些年代,没有电话 ,交通不便,我们所处的公路上几乎几天都不会有汽车通过,很绝望是吧?最后师傅用比较粗的大绳把机头和拖斗接头处五花大绑固定好,才又慢慢的继续行驶。那天,我们回到知青点,已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多了,惊恐中的我,加上天气的寒冷再也没有办法合眼,哪怕是一刻钟。我抬头看见天上那如细细的银镰似的新月,把似雪如水的月光洒向寂静的大地,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当我们几个跌跌绊绊的回知青点时,村里报晓得鸡叫声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下乡时的那些冬天,我都是这样辛苦度过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条宽阔的沙石河床的远处,那座山在孤独的守望着,红色是它别样的执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三)青石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被派往青石沟水利工地了,这里的初冬也是一样寒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多坝沟到青石沟已经天黑了,帐篷还没有支搭之前,只能睡在露天地里。夜晚数着星星,地当床,天当被,穿着大衣,捂着棉帽,带着口罩睡觉,早晨被子和帽子结了厚厚一层白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夜里,我,贾少坤,习翠萍,王春英,姜菊英睡在帐篷里,半夜狂风大作,把固定帐篷的铁橛子连根拔起,帐篷倒了,里面的女生们吓得尖叫,摸黑穿上衣服,抱着自己的被褥,在寒风中不住的发抖,在惊恐中等候天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七四年秋收之前,我们被再一次派往工地,帐篷还没有支搭起来,天下起了大雨,夜晚只能睡在很大的岩石下面躲雨。我又有病了,牙疼的半边脸肿得眼睁不开,脸和鼻子一样平,没有一片止疼药,两天连一口稀饭都没法喝,被安排留在家给出工的人做饭。后来病的实在不行了,只好坐给工地送水泥的卡车回到县城治病,牙龈化脓,病情很严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样是在青石沟工地上,每天照样是背石头,修水渠。因那里海拔高,我心脏不好,每次背着石头往砌渠的地方走时,都感觉心跳加速,气喘不过来,胸口仿佛要炸裂开了,有几次直接累得倒在地上起不来,我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就要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感冒咳嗽,又没有消炎药,咳嗽越来越严重,咳的上不来气,脸发青,嘴唇发紫,最后开始咳血了。工地负责人一看这样了,马上安排冯乃愚和赵国宏两人骑上骆驼送我回多坝沟,转道回县城治病。那个季节天气也很冷,我们三人骑两匹骆驼从早晨八点出发,直到晚上八点到达多坝沟,骑了一天骆驼,下了骆驼,我连路都不会走了,浑身都被晃的散了架,身上疼的都动不了,第二天坐便车回县城父母家治病,医生说是支气管肺炎。病刚好些,就返回工地。那次咳嗽引起肺炎,给我也落下病根,经常咳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次在工地干活,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修渠是个艰苦的活,常常会有人意外受伤,轻则手脚皮外伤流血,重则伤筋骨折,最害怕的是打眼放炮炸石头。我们收工离开工地后,就有男青年点燃那些埋好的炸药,给下午的工作做准备。一次,我们几个女生离开工地还没走太远,身后接连响起炮声,爆炸声在山间回响,震耳欲聋,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我和王春英一起走在其他人的前面,忽然听到一个划破空气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与我相距十多米的后面的几个人,看见一个黑灰色的东西从她们头顶飞过,直接向着我走的地方画着弧线急速落下,后面的人看到向我飞来的石头,惊吓的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不会动了,只听到她们一个劲儿的发出"呀!呀!呀!"的声音,和我一起走的王春英这时也回转身,倒退着走,看着后面的天空叫起来,我突然意识到有事发生了,边走边回头看时,那个空中飘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我身后的地面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而且是砸在我右脚刚抬起的地方,紧接着擦着我的右脚踝 ,滚落在我的眼前 两三米远,定睛细看,是一块被炸的飞过来的石头,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当石头落地而我安然无恙时,大家都长出一口气,真是万幸啊!几经生死关头,让我感叹:生命是那么美好,生活是那么多姿多彩,但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危险离就你一步之遥,死神会与你擦肩而过。这是多么危险的一次经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中,在下乡锻炼的两年时间里,也就是重病的时候回了两次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山遥远而静谧,无声又坚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四)赛马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乡的第二年秋收后,又被派往赛马沟水利工地上,这里海拔更高 ,约有四千多米,且气候多变,一天四季也毫不夸张,早晨天气晴朗,下午会突然下雨或下冰雹,六月飘雪也很常见。我们男女生都住在用石块垒成的房屋里,四面透风,晚上冻得睡不着,在地上点上柴火,烤暖和一点才睡。我因在胡鲁斯台工地上,在春季寒冷刺骨的冰水里干活,得了严重的关节炎,白天干活腿疼时也顾不上管,但晚上痛的实在受不了,无法入睡,膝盖肿得很厉害,我就把裤腿卷起,把膝盖疼的地方伸向柴火,用热量来驱赶疼痛,但依然疼痛难忍,只好给自己扎针止疼,后来我有病需要肌肉注射时,也给自己打针。这功夫几十年后,我还会用来帮助别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个时候,也不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开不完的会,白天劳累了一天,晚上还要集中在一起,不是传达中央文件精神,就是读报纸,或者总结工作经验。在昏暗的帐篷里,蜡烛和煤油灯的光在不停的摇曳着,里面充斥着呛人的烟味和各种复杂的味道,但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躲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可以悄悄的打个盹。散会了,走出来都不清楚今天晚上开会的内容是什么,真的太累了。我仔细思想,不论是在多坝沟,在胡鲁斯台,在青石沟,在赛马沟,每次开会好像都如出一辙,那时候除了每天认真劳动,努力挣工分,盼望早些回城以外,从来没有认真的关心过其它大事。活的就这么简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什么原因,我会经常得病,在赛马沟,一次急性肠炎,也差点要了我的命,同样是没有药,白天不说了,晚上基本不能睡觉。那正是郭银城病逝的那件事情期间。冬天的夜又黑又冷,山里时不时会传来狼凄厉的叫声,一想到我们曾经朝夕相处,一起干活的年轻小伙突然去世了 ,恐惧和寒冷让我害怕的心发颤。无奈一晚上还要起夜五六次,后来直接便血,肚子疼的如刀割,半天时间,人直接脱相了,只有按别人说的偏方,自己给自己治病了,取干姜放火上烤焦,擀成细粉面,再用开水放红糖冲服,喝了一天果然见效。每当病重时,我就会想家,想妈妈,然后用被子蒙上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在暗夜里,用被子蒙上头,让眼泪尽情的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经历了无数次生与死的磨难,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我学会了自强,自立,同时,也懂得了感恩,感恩所有的遇见,这都是为了历练我,成就今天更好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是2018年和同学去阿克塞老县城时拍摄的,这棵树孤独却茂盛,远山依然绿意盎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六,参加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七六年三月,我招工回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带着自己的被褥和几件旧衣服,就是当初下乡时县上发的棉军服,下乡时也没怎么舍得穿,这时我也带回家,唯独那双大头皮鞋让我穿烂了。回家的那天,我身上的穿着,让母亲看的惊呆了,我穿的多是下乡走时母亲做的衣服,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上衣从肩膀,袖子,前襟,后背,都打满了补丁,裤子也是一样,膝盖,裤脚,屁股后面,裤裆内侧都补满各种颜色的补丁,有的地方甚至是补丁摞补丁。再看脚上的军用皮鞋,更是不忍直视,皮鞋前面张开了口,鞋帮和胶底脱开了,中间部分不知去向,因为,早已经在下乡第一年,就是冬天去多坝沟沟里面拉梢沫子,取暖时把鞋头伸进点着的红柳灰里给烧坏了。母亲看着我的这身打扮,突然流泪了,她可以想象的到,我这两年在农村吃了多少的苦。值得庆幸的是,我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被分配在阿克塞县农机公司,当出纳员,一干六年,后因农机公司原会计工作调动离开,我在没有学过一天会计的情况下,突然让我接手财会,起初感觉压力很大,我就自己认真钻研学习财会的结算,记账,做报表,汇总,利润提成等等业务,把前会计做的每一笔账,每一本账册,找来反复研究琢磨。终于可以独立处理每一笔业务了。学会以后,感觉原来财务会计并没有那么神秘,那么难了。在农机公司接手财会干了三年。工作期间认真学习,虚心请教,兢兢业业 ,业务上从无出过大的差错。也是因为我对工作太过认真,一丝不苟 ,公私分明的态度,让后来的领导对我有些不满意,抱怨我说:别人家的会计都会把账上的利润转化为单位福利这块儿,你怎么把利润提成全部报表上交了?其实,这个真的不能怪我咯,我严格按财务制度做账,因为我是自己学的会计,也不会如何弄虚作假。刚接手会计的那年,年底做报表汇总时收支不平衡 ,差一分钱,我加班加点的找了两天 ,最后是因为利润提成少算一分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农机公司上班时,不能按时下班是常有的事,因为来买机器配件的都是农村开机器的人,有时会为了方便他们 ,即使休息天 ,也得去给他们开票提货 ,想想这些人为了生活也实在不易 ,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份内的事 ,也无需抱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年年底去往酒泉地区农机公司送报表,也是个苦差事。十二月的天气,冰天雪地的,坐班车要十几个小时 ,遇上班车路上出故障,到酒泉就更晚了,或者车上暖气不好,冻的人浑身冰透了,手脚僵硬都失去知觉了,这也是我最害怕,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在农机公司工作了九年,期间,我也曾想改变不尽人意的现状,调动工作,离开这个单位,但因各种原因,调换单位的事,成了我后来不愿提起的旧事。因我生性温柔善良,不善言谈,其中所经历过的酸甜苦辣不必细述,只有自己体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五年六月,调至阿克塞县人民银行,半年后,人行撤并至工商银行。</p><p class="ql-block">一九九二年三月,调至敦煌市工商银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零一零年五月,在敦煌市工商银行正式退休。</p> <p class="ql-block">作者:王喜兰</p><p class="ql-block">写于:二零二四年十月二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