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片段之七 《灵魂深处闹革命》

顺龙

　 毛主席指示发表后，上山下乡成了毛主席、党中央的伟大战略部署。对于全国城市2000万初、高中生来说，愿不愿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成为立场问题，政治态度问题。

也就从毛主席指示发表后，席卷全国城市的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再也没有我们插队前几个留校名额的事，所有老三届学生全都要下乡。

当时的情况是：

多数学生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毛主席挥手我前进，上山下乡干革命”，自觉自愿的踊跃报名，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到后来，有些学生不想去农村插队，但毛主席指示发表了，上山下乡不能不去，便勉强离开了城市。

再到后来，变成了毛主席指示发表，上山下乡不去不行。听说是居委会组织一批人，上门敲锣打鼓，不把你敲走势不罢休。

我们插队后，能不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成为是不是听毛主席话的政治立场问题，我们经常以此来鞭策自己。

比如，我们还住在农民灶房里时，大灶上安放两口大锅，一口我们做饭，一口房东做饭。一天早晨，我们出去解手，我先回来叠被子，看见女主人正把我们锅里的稀饭一勺勺朝她锅里舀，看见我进来，忙盖上锅盖，尴尬地走了。我脑子里闪着问号？贫下中农怎么会这样？

再比如，我们队里陈姓亲兄弟两个，为争夺自留地方寸距离，打得头破血流，老娘一气上吊。听到呼救声，我跑过去，只见老太太已挂在房梁上打转。我把她抱上去，脖子离开绳扣，让呼救的孩子搬来凳子才把她救下来。我不禁又打起问号，贫下中农怎么会这样？

那时候正流行“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当头脑里问号一出现，马上又闪现出毛主席“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警示自己：你看见的只是贫下中农的部分缺点，如果有了怀疑和动摇，那就是听不听毛主席话的政治立场问题，立场不能动摇。

但妹妹的插队，还是让我头脑里产生了抵触情绪。

我妹妹65年时考进南京市第一女子中学，初一时就停课闹革命。毛主席指示发表后，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成了大趋势，父母亲已无力反对，而且不能反对，妹妹插队去了溧水，当年才16岁。

刘汝凌的妹妹插队去了邗江，张欣的妹妹插队到了我们卫星大队。

对妹妹的插队，我们三个人都别扭了一段时间，有些想不通。

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有一段李玉和夸奖小铁梅的唱段，其中有两句“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妹妹当年就是那样早当家的女孩子。我父母都在中央门外迈皋桥附近的第三化工机械厂上班，每天上下班都要南北贯穿整个南京城，往返起码2个小时以上，中午都在厂里吃饭。妹妹烧饭，洗衣，带年幼的几个弟弟，自己还学习成绩优异，是母亲家务活的好帮手。

如今她小小年纪去插队了，母亲怎么办？年幼的弟弟怎么办？

而且我插队虽才一个多月时间，已发现农村的情况和宣传的、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妹妹能吃得消这样的苦吗？

我们三人当初积极报名插队，都以为我们去农村了，弟弟妹妹就可以留在城里。谁知道，她们还是下乡了。我曾后悔：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留校！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学习毛主席指示，进行“斗私批修”和“狠斗私字一闪念”，头脑里两个想法在激烈斗争：

一个是 ：“妹妹怎么也去插队了？上山下乡怎么搞人人过关？”

另一个是：“不能对毛主席指示有任何怀疑，这是立场问题！”

一个是：“妹妹还小，她能适应吗？妈妈怎么办？”

另一个是：“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不能这样儿女情长！”

虽然当年是全国人民灌输同一个思想，八亿神州响彻同一个声音，但远离父母的蹉跎岁月还是唤醒了我们心灵深处本真的东西。

记得父亲告诉我：“你妈听到你第一封来信，哭个什么似的（意思是哭的很厉害），老讲，俺顺龙（我文革前名字中是顺利的顺）懂事了！俺顺龙懂事了！”

有一首草原歌曲唱出了我当时的心情：

轻轻牵动记忆的长线，

漂泊的白云唤起我的眷恋，

梦中常出现故乡的容颜 ，

阿妈亲切的背影仿佛在眼前！

想家，真的想家！特别是妹妹插队后，心中更是多了一份牵挂！

（末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