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村的民国风

江郎散人

文／图／江郎散人

早有夙愿，欲在莫干山留宿一夜。并非贪恋其山水之秀美与气候之凉爽，而是被莫干山所承载的民国故事深深吸引。有言道：“一座莫干山，半部民国史。”我曾四度造访德清（原武康县），却每次都失之交臂。直至今年深秋，终于踏上了前往莫干山脚下的庾村之路。

　　庾村又被人称为民国小镇。何谓“民国小镇”？因其保留了许多民国时期的中欧式建筑旧址，以及与之相关的文化与风情。步入小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庾村”的标志牌。庾村的历史源远流长，相传南北朝时期，才子庾信曾被封为武康县侯，庾氏家族自此世代聚居于此，这片土地也因此得名庾村。

　　千年的文脉延续，滋养了这片风水宝地。如今，莫干山被西方誉为“全球最值得去的45个地方之一，排名第18位。”第一位发现庾村并进入莫干山的是一位美国人。19世纪末，传教士佛利甲游历莫干山后，被其美景与凉爽所吸引，遂在外文报刊上撰文推荐，使莫干山逐渐成为西方世界的热门避暑胜地。1896年，另一位美国人韩明德在此建造了第一幢别墅，此后百余年间，中外人士相继在此兴建了256幢别墅，其中尤以民国时期最为鼎盛。

　　莫干山因此声名远播，庾村则成为通往莫干山的重要门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逐渐发展成为人流往来与商贸交流的中心。漫步于“黄郛路”上，车流不息，游客如织，仿佛能感受到民国时期的繁华景象。身着西装的洋人、头戴礼帽的达官贵人、荷枪实弹的随从侍卫、衣着时尚的女性、悠然自得的文人雅士……他们皆是来此避暑度假的贵宾。

　　老街两旁的中欧式建筑，散发着浓厚的民国风情。教堂式的钟楼、西班牙风格的酒店、中欧混搭的藏书楼、英伦乡村别墅、民国时期的车站，以及街上的老式邮筒、电话亭，无不诉说着那段历史的风云变幻。尤其是那座建于1930年的莫干山车站，占地面积190平方米，由大块石料与水泥砌成的墙基高达一米多，上部则以小青砖错缝平砌，配以木框玻璃窗，尽显民国建筑的独特魅力。车站前停放着一辆极具民国风格的公共汽车，令人仿佛穿越时空。

　　我走进交通馆参观，丰富的史料令人目不暇接，于是买了一本《莫干山》的书，并盖章留念。

　　庾村内有一栋名为文治藏书楼的建筑，由同盟会元老黄郛为纪念其父文治公而建。踏入文治藏书楼，仿佛与历史相遇。这座历经近百年风雨的藏书楼，古树的年轮、石头的沧桑、屋宇的老旧、砖墙的斑驳，都在静静地诉说着山中的岁月变迁。

　　提到黄郛，他是民国时期的重要政治人物。曾任民国代总理、首任外交总长，早年与蒋介石、陈其美结为兄弟。1928年6月，黄郛因政局变化被迫辞职，隐居莫干山。他与妻子沈亦云在庾村创办学校、建立藏书楼、推行改良、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养蚕植桑、革除陋习、救济灾民，直至1936年离世并安葬于此。至今，黄郛夫妇创办的小学、图书馆、蚕种场等仍留有痕迹。庾村人为纪念他，将镇内的两条街道命名为黄郛路。

　　走在黄郛东路上，民国初年种植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这条长约二百米的老街并不宽敞，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旧建筑，老旧的砖墙、泛黄的门牌、阳台上摆放的花卉，将小镇装点得古朴典雅。秋日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在道路上，斑驳陆离，为小镇增添了几分韵味。一群群游客或悠闲地坐在遮阳伞下品尝咖啡，或漫步商铺挑选商品，或驻足街头欣赏风景，一切都仿佛融入了民国小镇的风俗画卷。

　　庾村有一条名为阜溪的小溪，源头是莫干山剑池的泉水，流经干将妻子莫邪的老家莫干坞，再穿镇而过。溪畔是一个广场，可以看到教堂式的钟楼，一群白鸽时而在广场上觅食，时而飞起栖息在钟楼旁的屋檐上。我累了，便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一边聆听潺潺的溪水声，一边观看孩子们追逐飞鸽，尽情感受这个民国小镇的独特风情：民国风的钟楼，民国风的建筑，民国风的老街……

2024年10月27日于怡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