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国核试验基地(下-附二)

郭福贵

蒙冤日记之二:羁押(1983-9-5至1983-12-23计110天) 1983-9-5下午16时45分，技术总队保卫科张、关，基地保卫处陈，三位干事到(辛格尔六大队部)我处，从熟睡中把我叫醒，给我宣布逮捕证后，戴上手铐，搜了身，将我押上六大队司机胡爱清开的吉普车。19时，来到(马兰一招后面)警卫团警通连。 附证明2份 关于逮捕郭福贵一事 根据军事检察院的逮捕决定，83年9月5日，我奉命将郭以贪污罪逮捕(当时我任保卫处干事)，并在24小时内给其家属单位拨了逮捕通知书。当时郭曾说:“一我家属有病，担心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此证明 陈振清 86-1-29 证明 关于逮捕郭福贵一事 一九八三年九月五曰，当时黄培圣副政委告诉我，说保卫处来人要逮捕郭福贵，要我配合一下。 我当时是总队政治部保卫科干事。当时逮捕郭是以贪污为由。在九月五日十六时，我和保卫处干事陈振清，黄培圣副政委是后来去的。 在郭的住处(六公里六大队部郭的办公室兼宿舍)，当时郭正在午休，我们让郭起床后，就给他宣读了逮捕证，当时是陈宣读的，尔后让郭签了字，就戴上了手铐。我最后和陈一起搜查了郭的三个炸药木箱里的一些东西，就让他上了车，由陈振清押赴基地驻马兰看守所。 证明人:张志社 一九八六年元月十八日 晚上，基地检察院李平安副检察长，还有检察员许清贤，第一次提审。交待政策，说我是贪污罪被捕。说我仍是原认识。我重点说了给大队长汇报一事。还说:我从来没有认为留器材是什么问题。 1983-9-6上午10时，有李副检、许、李洪阁(六大队副教导员)、曹其领(技术总队纪检干事)，开始搜查我在东村的办公地点兼临时住处。一天均去。曹说:木料计算，首长不满意；木料扣缝隙、旧木料不能按一等板算，首长不依。 1983-9-7早在约5平米的警备室内做了广播操。上午，许、李继续搜查，我随行。下午，第二次提审(李检、许、李、曹)木料、文具、暖水瓶、工具器材等问题。对留工具器材，认为说不清。 人生如梦多变幻，吾身被拘遭屈冤。人间之道我都走，苦辣辛酸赏个遍。如今谁能主正义，好友同学皆无奈。唯有自我多宽慰，保重身体计长远。 1983-9-8晚饭后，做了做操。许来，要我写三个问题的交待:一、木料一次次来源，家俱怎么做的？二、工具器材；三、思想根源。 近一年来，我无非是做了几样家俱而已。而这在戈壁，又算得了什么？可以了解，自我因家属身体有病，下决心要转业后，我可曾向哪个大队、连队干部，还有器材人员要过一块木板没有？我可曾向谁说过‘我要把这些工具器材带回家’？于夜3时半。 1983-9-9早8时30分被叫醒，问:被捕后，有人打过我没有？有人骂过我没有？我答:没有。许来。昨晚，做了个恶梦。梦见有人把我弄成神经病了。晚饭前，李检来，第三次审讯。曹一块来，说‘早让你分，你不分。吃亏在不老实。’关键对工具器材，认为说不清。一再问:给连队办了些什么事？ 1983-9-10早，许、曹来审，问买副食、放东西事。午，李检、王伟来审，问放东西、发票。一天写工具器材供词。 1983-9-11今天是星期日，4时，李红阁来，要走两个问题的供词。李说:一共三千多元。关键是器材。家俱作价四百多元。 晚12时半写完‘供词’。 下午，基地军事法院送来检察院的起诉书。我申明，基本不符合事实。要求要清单、作价单。 晚，刘春光、冯维增来，谈了一些情况。 法院一戴眼镜的来，说可找两个辩护人，找律师自费，怕来不及。七天到期要开庭。 1973-9-12早饭前，警卫连排长来告:刘昨天晚上打来电话，不当我的辩护人了。 上午13时，康汝宁、王小平、刘明亮来看我，带来麦乳精和苹果，放了一部分。 本来，我被捕之后，觉得解放了一些:总想，自己无法自明的状况，总该结束了。谁知，今天接到检察院的起诉书，仍是老调子。看来，这场不白之冤，非要加到我的头上了。不过，我相信党，总有一天会实事求是地处理我的问题的。 17时，排长来告:李志虎说，他不懂法律，让我另找一个。 1973-9-13早6时起床，写了一些东西，事证问题。7时半，去打扫卫生。回来，洗了洗衣服。早饭后，又打扫卫生。 要张有庆老同学辩护，说‘不懂法律’，排长告诉。 昨天晚上，许审判长和一个姓王的书记员来。我提醒他们:在指控的器材问题上，不要制造新的冤假错案。王说，今天上午要提审我。可，直到现在还没动静。 王问辩护人的问题，我说让郭树则和张有庆两人。郭、张两人如不同意，你们就指定吧。今上午，张来电话后，我给警通连指导员说:如我找的辩护人都不为我辩护的话，我自己辩护。 看来，这场不白之冤，能否加在我的头上，就在最近几天了。看来、很可能躲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不过，我想:个别领导在过去处理我的问题上，已经犯了错误。为了不使更多的人，尤其是不让一个组织在我的问题上犯错误，我现在有啥还应该说啥；当我把我要说的话说完的时候，结果还使我无法自明，那么，我就只得等待党和政府若干月、甚至若干年之后，再实事求是地为我平反了。 独身奋战艰难多，处於逆境生机少。一线希望仍有光，不信事实败诬告。 军事法院:我的问题，因我不懂法律，不清界限，不敢妄说。对於起诉书的二、三两点，我要求要详目清单。只有这样，我才能一条条对照，是否与事实完全相符。对起诉书第一点，基本不符合事实。我确实感到，三个多月来，个别领导在我的问题的处理上，确实表现了‘专案’遗风的那一套。人民日报1983-8-30、8-13、8-20、8-27第五版上的几篇文章，联系我的问题的处理，我感到很有针对性。我恳切地请求贵院，能确实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地、公允地作出判决，以经得起历史的检验。这固然是对我个人的负责，也是对人民的负责，对维护法律尊严的负责，对党的事业的负责。以上，望贵院明鉴。至盼，至盼。被告:郭福贵1983-9-13 夏配审员来，拿走我给军事法院的一封信。 下午5时来告:郭树则、张有庆工作忙，离不开。我又让告知付才作辩护人。不行，就指定。 警通连孔排长告诉:王振明探家走，要来看我。不让看。 对门警室两个打架，宣布两条:不准讲话，报告。 1983-9-14暂时忍耐着吧。看来，我现在就是把心肝掏出来，也无法自明。我就是想用成千上万句话，想把我的问题说清楚，也很难使办案人员相信一句。这又有什么奇怪呢？既然把我原地查封了，既然把我逮捕了，就要把我整够。这是很正常的。 1983-9-15零点醒来，再也不能入睡。昨天下午，正审我刚开始，先说了我的态度，让我收回了交给法院的信。正问到我的简历时，突然停审。王书记员让我想一想，说他们有事。我回来，想了怎么说清楚的问题，吃罢晚饭就睡了。 夜半醒来，突然想起家中可能发生计么事:是家属病危，还是更严重的事情发生？我简直不可想像。一旦家破人亡，我将如何是好。太可怕了！ 下午审问之前，被法院指定的辩护人张绍金，来和我见了面。我让他找刘一块当辩护人。后法院来人，我说了此事，王书记员说:只准找一个。组成合议厅，有夏、胡、许。 昨天上午，孙河玉来看。我给他谈了工具器材一事。孙安顿我要相信组织，相信法院。(警通连指导员一块来)注意态度。 陈佩生昨午来，不让看。孔传。 今天一天没有动静。可能是正在调查有关我的工具器材是否侵吞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是心中有数的。我从来没有把这些看作是我私人的，而一直看作是公家的。包括最亲近的老乡，我也没给们说过那一样‘归我’这么一句话。 1983-9-16早5时起床，草书一封。 道路——大道、江河、坎坷、坑凹、陷阱、高山，谁曾预见。然而，该走的路还得走，该过的河还得过，该爬的山还得爬，该下的坑还得下。不然，竟是活着也和死去一样，竟有四肢也如塑像一般，竟有大脑也同木偶一伙，竟是有心也似禽兽一类。面对现实，沉着坚定，信心百倍，勇气十足。不可懊恼，不可怨恨，不可诅丧，不可灰心。过去，不曾被困难所吓倒，不曾为权势所屈服，不曾办没良心的事，不曾为遇险而退却。今天，也应如此，扬长避短，继续前进。 料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不可理解的事降世了，不可思议的事面临了，人之常情的事有罪了。 ——这就是现实。想不通也得想。 1983-9-17一天又沒动静。写了一些东西。 细想起来，一些人为了苟且偷安、青云直上，不惜拿同志、战友的政治生命‘开玩笑’。固然这首先是某些‘首长’的官僚霸道作风所导致的。但我却不可思议。因为，我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官稍微做大了点，不能不多长个心眼。办事一定要周密细致，稳妥可靠。切不可满不在乎，凭想当然办事。只凭美好的良心，不注意研究具体的细节，到头来，谁能理解你的良心，谁能替你把问题说清。尤其是碰上那些对你根本缺乏信任感的人，他会借此把你整个死的。稀里糊涂，马马虎虎，上了大当，吃了大亏。不过，我还有一条，就是不闷良心，问心无愧。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吧。心中没鬼，是不怕鬼来敲门的。我没有的罪过，别人想揑造，也是不容易就是了。尽管他们有权有势，我却处於被告席上。说真话的人总是有的，了解我的人也总是有的。 1983-9-18从接到起诉书之后，我的头又不时地有些疼。今早醒来，觉得更疼一些。做了做操，觉得好一些。但，右脑仍觉麻木了似的。 我从小养成了一种倔犟的性格，受不了别人的欺负。不用说自己，就是别人受了欺负，我也总是气不过，好见义勇为，打抱不平。尤其是当自己并没有做坏的事，别人硬要说坏，自己的好心反而被别人理解为坏心时，自己更是肝火大冒，憋不住，想不通。尤其是在今天强调实事求是的年代，仍然发生这种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事情，并且步步紧逼、愈演愈烈，这怎么能使我想得通呢！还是得从长计较，保重身体要紧，应该自己给自己宽心。尤其要保持有一个清醒的大脑。纵观历史，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呢？历史上，多少忠良被屈死，多少革命志士被误解，多少真正的共产党人挨整、受难，甚至被迫害致死。今天，虽然不同了，但历史的根源、影响、‘专案’的遗风，不会在一个早上消灭的。不该着急的事不能着急，越是急、越出乱子。着急，对组织处理自己的事不利；对自己的身体更不利。该想的，想；不该过多想的，不要去想。一条，相信组织最后一定会实事求是、公允地处理自己的问题的。 抽出一些时间来，学些理论，更好一些。 1983-9-19上午，卸玉米杆、拆黄瓜架。中午吃的不少(大米)。昨晚、今下午，草了些东西。 今下午，在院里扒玉米。军事法院张副院长来，对我说:问题要好好认识，不要光为自己辩护。我说:关键不是认识，而是事实。许审判员说:现正在调查落实，你好好想想，到时候会让你把话说完的。他们不是来找我的。晚上，被叫去推头。碰到法院王书记员，我提出:要每一项清单，以便好说清问题。王说:问问副院长。并说他们忙。我说:你们忙，我抄一份也可。 1983-9-20我愿意清除我身上所有缺点和错误，但我却不同意、也绝不能同意:有人利用职权，随意降低我的思想水准和觉悟程度，给我罗织罪名、随意陷害我。而在前一段时间里，我却没有完全实事求是地做到这一点:由于处于被告被审地位，过多地检点自己的错误，甚至牵强附会、把好多正确的东西，也从中挑刺，把本来没有的错误、也说成有错误。昨天的革命者，今天就突然变成了罪犯，岂有此理？让那些官老爷们，让那些投机的政治小丑们，让那些随大流、没主见的人随意去议论我、贬低我、整治我吧。我自己心底明白:我有一个党员、一个干部的起码觉悟。即使我决定要转业走，但我并不会胡作非为。只不过是做了几件家俱而已。即使我决心离队了，但我并不是那种平凡的俗人。我相信，我的所作所为，深深地印在和我接触的干部战士之中，尤其是基层的广大干部战士之中。我相信，我对党对人民是忠诚的。即使一些人按‘专案’遗风那一套错误地处理了我，我相信广大的干战从心底、也是会给我一个公正合理的评价的。我相信我们的党也总会实事求是地评价我的，也总会有一天公允合理地解决我的问题的。 中间号之前，我们正在房顶上倒苞米，小郭和小张(建平)来看我，拿来被子一条，月饼二斤(让小董先放着)。并告诉我:战士们对这样处理我，深感同情、气愤和不公。据听说在重新调查。在王建新处放的箱子也封了。借小张5元钱。 下午拔草封葱。 晚给总队党委写信。 1983-9-21早起做操一套。 上午，正在翻地，11时半，军事法院副院长张孝功和许继孔审判员来，把我的起诉书撤回了。说:经调查，和起诉书所说事实不符。许还加了一句:不等於没罪。副院长说:都是你不老实，才害了你自己，要好好劳动改造。真是岂有此理:本来一些人在处理我的问题时、搞了极左的‘专案’遗风那一套，他们对党对人民不老实，害的我好苦，害到我这种地步。还说我‘不老实’，真是咄咄怪事！ 今天是中秋节。虽然不能与家人团聚，这却是一大喜事。不过，也不能过於乐观。斗争还在继续，不可麻痺大意。这只是第一步的一个小小的胜利。直到完全公允地处理了我的问题，才是最后的胜利。总之，相信党，相信群众，再加上坚持实事求是，就沒错。 有时想起来，确实可笑:就我这么一个小案，却使那么厐大的组织，组织工作组，惊动检察院、法院，用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多人，大动干戈，一再调查，有什么必要呢？一些首长的极‘左’思想，给党的事业、给四化建设，带来多么大的危害。这里先不用说给我造成的巨大痛苦、和心灵上的重大创伤、及精神上的严重刺激。这场戏，虽然开始收场了，但还可能持续一段。不可掉以轻心。还可能继续重新开始。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仇恨，埋进了我的心田。极‘左’路线的流毒啊，实在害人非浅。身居高位的‘首长’们，切莫随心所欲。党中央的英明政策，切莫执行走偏。不然:它会给党带来严重的危害，它会给人民带来沉痛的灾难，它会毁掉一个人、也许是很多人的前程，它会制造出新的冤假错案、甚至使其堆积如山，若干年后、再用很大的力量、来为他平反。从我的切身痛苦，对极‘左’的危害之大，深有感受、体会不浅！——翻地劳动中所想到的 在共产党的天下，尤其是经过拨乱反正之后的时代，在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中，胜与败——不在於人多人少，不在於职务高纸，不在於某个组织、还是孤身一人，还不在於得势与失势。而在於事实，在於谁掌握了真理。自己应该恰当正确地估计自己。对别人错整自己的地方，对不按党的政策对待自已的地方，该说则说，该辩则辩。这是不会错的，只会是对的。 今天下午，看了《修养》，这一段话，自己现在应该牢记:……应该接受一切正确的批评，同时也应该受得起误会、打击，以至委屈冤枉。尤其不要为别人的一些不负责任的、不正确的批评和流言所刺激而冲动起来。……只要自己的思想正确，行为正大，对於别人不负责任的误会和批评，必要时可以申明和解释一下。如果解释不了，只好让别人去说。……‘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世界上完全不被别人误会的人是没有的，而误会迟早都是可以弄清楚的。我们应该受得起误会，在任何时候都不牵入无原则的斗争。同时也应该经常警惕检点自己的思想行动。 中秋中秋佳节不见天，思念亲人不团圆。今岁遇难狱中过，倍感忧愁与悽惨。遥祝老母身康健，但愿爱娇莫悲怨。 兄弟姐妹光景好，内外侄小长才干。来年中秋何处度，不可预测难说完。人生不可太乐观，只随奈何走着看。 1983-9-22今天决定写一写《遇难记》想起往事，我的同乡、同学，死了的也有，而他(她)们，有的是我的可爱的老大姐，有的是我憨厚的老大哥，有的是学业优秀的好同学。想起这些，我今天的处境，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的所有的老师们，有的原来受压，现在平了反；有的青云直上，当了局长；有的仍是干着平凡的工作；有的多年来听不到消息。命运各有不同，道路各走各的。世界是复杂的，人是复杂的，都不奇怪。遇难，固然是坏事，但它却可使我懂得好多东西，使我变得聪明起来，以开拓新的生活，较平安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还可用此来教育我们的后一代。 1983-9-23昨天下午，李平安副检察长和许清贤检察员又来审。法院给他们退回起诉书后，他们调查了十几天，又来找我谈谈留器材的详细细节。还问了申往我处放木板等事宜。我给他们说:我的问题还是这些，至于其他人的问题，我是不想说的。他们与以前提审时态度截然不同，很客气。我也说得很随便。最后，又让分了分类：那些是留下的器材、那些是办公用品、那些是其它。 上午，让警通连指导员给检察院打电话:让来，我给他们汇报一下木料和家俱的问题。午饭后，许来，说问题很严重，不会随便把你抓来的，要好好考虑你的问题，计算作价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到时候会给你说的。让许看了看‘留器材的十点申述’。临走，我给许说:到基层干战中了解一下，我有没有作案的动机？ 今天，看守战士态度有变，不知为何？ 1983-9-24上午，摘豆角、拔芹菜。 临中午，公安局来人照了一张相，做宣传用的。我也想好了:让组织去了解、去调查吧。有多少问题，我全部承担。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的责任是坚持事实，端正态度。 什么叫事实面前人人平等？为什么对我要查封屋子，要彻底清查？这难道公平、公道、公允吗什么叫真理面前人人平等？这样对待我，这叫平等吗？ 午饭后，卸、摊土豆一车。晚饭前又一车。 抄选写诉状的十点要领，於一时。 1983-9-25午后看《温暖而严厉的爱》。魏征给唐太宗一篇奏折上说‘惧满盈，则思江河下百川’，‘载舟覆舟，所宜深慎’。‘权是党给的，工人给的，越是掌权的越是要严格要求自己，遵守党和国家的各种纪律，以身作则，为群众作出表率，买把扇子能解决问题，何必买电扇。’‘共产党的权就那么好掌，要懂得掌权的份量’。‘你们大小是个领导了，可不能作雷刚式的人物，更不能作草头王。要懂得领导艺术，更要懂得，共产党的王法’。传统、组织观念和党的纪律、准则、作风和艺术，修养和团结。老书记也有过自己火红的年代，他曾为厂建设和发展，洒过自己的汗水。他为培养教育我，也花过不少心血。厂里现在能有所创新突破，如没老书记建厂以来长期积累的经验和教训，也是不可能的。我个性太强，说话太冲，对老书记说过不少过头话。在这方面，我是有过教训的‘。——以上，结合自己想一想，很有针对性，很有可取之处。认识道路的‘性格’，并准备‘从曲折中去争取光明’，将是人生‘富有’的开头。但真正要取得富有价值的人生，则必须靠艰苦顽强的在困难、曲折、挫折中去拼搏′。人生的道路虽然艰险，但却是越走越宽广的。我们能够成为生活的强者。 1983-9-26拣一上午土豆。 在我下决心转业之前，我是比较突出的好干部；在我下决心转业之后，我仍是比较好的干部。无论是从革命事业心来说，还是从工作姿态来说，还是从廉洁从政，即不搞不正之风、不侵占国家和士兵利益方面来说，都是这样。这就是我对自己的基本估计。我相信，广大基层指战员的心里，也会给我这样一个估计的。如今把我当作贪污犯逮捕关押，这无论如何是我想不通的。我早想把这一切向中央军委主席和党报申诉反映。可反映了，事实还得落实。加上学习了《论修养》，决定还是等一段时间。想不通，冤假错案发生在今天——强调实事求是的邓小平时代。想不通，文革‘专案’遗风的阴魂至今不散——21基地技术总队的某些‘首长’在处理我的问题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想不通，查封、诱供、讹诈、点名、上纲、批判、搜身、搜查、逮捕也已二十多天。记住这些想不通，按少奇同志的教导办:委曲求全，忍耐着，等待着澄清问题平反的那一天。 不知何因，近几天来，我的左手拇指根部的肌肉一直处於麻木状态。 感谢党现在一再强调:要实事求是、证据确凿，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看来，要把一个冤假错案加在我的头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因为什么也不需要说。说的太多，他们也未必相信。耐心地等待着，什么时间需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好了。 1983-9-27早，按时起床，打扫卫生。往菜窖抬一上午土豆，是我被捕之后体力劳动最重的一次。 想给基地党委和上级党委、以至中央军委写一封信，反映一下我的问题。看来，还为时过早。处於我这样的情况，也可能一些同志会由于形势所迫，作出一些伪证假证，不过，那也不用怕。事实只有一个。我至今感到问心无愧。我对党对人民是忠诚的。我的基本点是好的。我是有起码的觉悟的。 下午继续上午的活。小战士照顾我，让我整了会儿土豆。 1983-9-28上午收苤蓝、封葱、铲土盖粪。 昨晚，法院王书记员来找另一个犯人。我问他:我的事也不说个长短？王答:可能是还在调查落实吧。我说:总队已调查了两个多月。 下午，摘豆角，拆豆角架，排长让我拣豆角。 风声紧，紧的是风声；事实真，真的是事实。 晚看《中国哲学史》二册两节。 1983-9-29早起打扫卫生。 今天马兰广场开公审大会:一位酒后闹公安局，一位盗窃邮寄款4500元，一位盗卖电动机。警通连安的啦叭，在食堂组织我们听。还有连队。基地候宣布三名劳教，保卫处宣布逮捕两名(李、吴)。还宣布技术总队六大队副大队长郭福贵於9月5日因贪污罪被捕。 我的态度仍如以往:坚持实事求是，等待组织调查落实。 1983-9-30半夜过后，梦中醒来。梦见我在拉着基地胡若嘏政委的手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冤曲:我内心知道，我无非是想做几件家俱。除此，我什么也不需要，我也不会讨国家什么便宜，我的良心和觉悟还没有低到拿公家东西去送人和变卖的程度。等等。这些由衷的话，埋在心底已四个多月。可说了，谁又能体谅和理解我呢？ 背水而战，应英勇不屈；身处逆境，应信心百倍。 今天，想起再过两天，就是聪明、可爱、懂事、听话的的小儿子的生日了。不觉泪如泉涌。 1983-10-1今天是我们伟大祖国三十四周年国庆。从我懂事起，就吸吮着祖国母亲的乳汁，饱享着祖国母亲的温暖。有了新中国，才有了我郭家的新生:政治上有了地位，生活上有了保障，文化上我才上了学、一直读到师范毕业。祖国给我分配了工作。我又为了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应征参军，提了干，成长为一名副营职干部。在新中国的红旗下，我小学入了队，成为少先队副大队长；师范入了团，成为全校三个三好学生标兵之一，担任团支部副书记、校革委会委员、班领导小组长等职务；入伍后入了党，多次被群众评为优秀党员和模范干部，创造过先进党支部的工作。正当我处於有了一定知识和经验、年富力强，正该为祖国出力效力的大好年华之时，一些人的极‘左’做法，却把我打入了冷宫，打成了贪污犯。我怎么能不气愤，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掉泪。长了这么大，对伟大的祖国，我不曾偷过懒，我不曾有二心。在国庆之日，我可以向祖国母亲汇报:我对您是问心无愧的。一些人非要把您的这个儿子一棍子打死。我想，祖国母亲，您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的。——写於凌晨四时 梦见朱双熙探家回来，说爱妻赵美永捎来信，让去拿。 早8时起床，去洗韮菜。 身体是本钱，一切的本钱，身处逆境，更要保重锻炼；知识是力量，一切的力量，遇难坐牢，需要努力学习。 早上吃的韮菜大肉包子，下午八个菜。- 1983-10-2十五年前，我告别一生艰辛勤劳的慈母，离开我的工作岗位，为了保卫祖国，为了锻炼自己，入伍参了军。那时，我是没有任何私利可图的。在日后的日子里，我也没有为自己过多打算过的。只是近一年多来，在我家庭有了一些实际问题，下决心要转业的时候，在环境习惯的影响下，做了几件家俱，想不到竞被先是查封、进而彻底搜查、写不完的检查，最后被打入牢狱，把我整得残酷无情，几乎要一棒子打死。这难道是我们共产党的政策和做法吗？——鬼才相信！ 盼，气难消，何处去消，消在何处；盼，冤难平，何处去平，平在何时。 接连几天，想向中央和党报反映我的问题，可到头来事实还得落实。现在，我的被捕，虽然已经处理错了，但还正在调查之中。即使判上几年，届时我也是永远不会服气的。 今晚，第一次做气功，就成功了。以后每天至少要做一次。 孩子他妈为了抚养教育儿子，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劳作，而我却没有做什么。正当我打算为了儿子的学习成长、尽尽一个当爸爸的责任的时候，我却遇了难。实在遗憾！可又有何法呢？只有以后偿还吧。 下午拣韮菜，李江平提起此事，泪又掉了下来。上午后两个小时，哨兵问我，泪也掉了下来，竟哽咽起来。还是不要伤心了，伤心对身体不好。不顶用的事，还是少想一些好。 1983-10-3今天是娇儿的生日。 接连几天，考虑起为什么把我打成贪污犯的问题。越想越气愤！ 约1一2时，王振明、段良义，随后康汝宁、王小平、王xx来看望。带来葡萄、梨、苹果和香麻酥2盒，1袋麦乳。罐头不让放。就吃了点葡萄，其余都被搞走了。 下午，饭后，又全部搬出去，进行了点验。交了两条褥子。 1983-10-4上午捆红高粱，下午扒苞米。午饭后即去。 1983-10-5被捕一周月的今天早饭后，李平安和黄金发来提审。问畄工具器材一事，谁告诉你仓库搬家？用谁家车？有罪没有？我说:没罪。李问:公审大会听没有？并说:你的问题是很严重的。看来，现在还是非逼我、要我承认有罪才行。可事实上，我是无罪的。如何能承认有罪呢！？李并问我:大队未带家属的谁有我的家俱多？谁有1.8立方木料？谁有我这么多工具器材？还问我绒衣绒裤、棉衣棉裤带没有？ 晚饭前，叫出院子问我:谁来看过我？我说:刘春光当辩护人，来过。四个兵来，指导员跟着。3号王振明、段良义来，三班长跟着。 一天收苞米。 昨晚梦话:‘你们整我……’ 老爷颠倒是和非，无中生有难服人。回首往事波折多，今日遇难终生恨。世间不平落吾身，念起爱娇痛伤悲。十年平冤犹未晚，卧薪尝胆多发奋。 想想想，想妻郎；念念念，念老娘。思思思，思故乡；愁愁愁，愁断肠。气气气，气法盲；恨恨恨，恨左邦。望望望，望太行；盼盼盼，盼春光。 胡耀邦同志说:不要自己吓自己。在以往自己被挨整的日子里，我确实有点自己吓自己的情况。有时想:总队、基地、检法机构、纪检，这么看重自己的问题，自己就给自己戴些大帽子；有时，为了迎合领导的意图，尽快解脱、尽快处理自已的问题，就说了些牵强附会的违心话。这是从私心出发的错误态度，而不是实事求是的彻底唯物主义的态度。不论做什么事，都应该彻底抛弃私字，都应该具有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态度。这才是我应该持有的正确态度。教训要接受，事实要坚持，正确要继续。不能以正确去掩饰教训，也不能以教训去否定正确。 1983-10-6一天打煤饼，是比较辛苦的。我边干边气，我实在忍耐不住了。有机会得准备向党报、直至中央和人大反映自己的问题。 1983-10-7今天继续昨日的劳作。全天托1100块。 1983-10-8今天继续和煤泥。实践证明:我干活，比上小青年，确实不行。 下午，给妻子写信。 胡耀邦同志还说:不要自己麻痺自已。本来自己没有罪，现在把自己逮捕了，还觉得无所谓。这不是自己在麻痺自已，又是在干什么？是该想些问题了。 1983-10-9还是沉住气，有时间学习点东西。还是等待下去，等待组织上调查。方的圆不了，白的黑不了。即使有的问题颠倒是非，相信总有一天会澄清的。想得开点，关上两月、三月、四月，又有什么？那里也是过日子。在这里，也能学到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梦见让我复员回去当工人。我说:我是教员来的，我回去还当我的教员。 ‘先定调子再取证明’、‘先定罪名然后印证’。这种‘专案’遗风的做法，在我的问题的处理上，是再明显不过了。 1983-10-10一天打煤糕。上午，玻璃把右手心划了个口子。 这些天来一直想:不能继续这样沉默等待下去。今天上午，把给总队党委、纪委、首长的信，交给看守排长，让他通过检察院转交总队。 昨晚，问法院王书记员:我的事，为什么不长不短？答‘我不管你的事’。我问:是否检察院还在调查？答‘不知道’。 1983-10-11我深知，我的心深深地扎在人民群众之中，我和人民群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的心是永远向着党、向着人民的。 今上午，看守排长照料我手伤，让我打扫树叶。七班长、班副跟着。都对我很客气。要拿扫把帮我扫、帮我推车。我不让。还让我休息两次:各给一次。 回来，碰见小张。让留了个地址‘兰州市第二汽车修理厂:张永彬’。我的泪如泉涌，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我思绪万千，非常感激。我想:世界上这么多好人、善人，可为什么还有人非要冤枉我、整治我，颠倒黑白，把我打入牢狱呢？而前者大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而后者却掌着人民给他的大权。看来，这个‘权’字，确实厉害，确实可怕。不然，‘四人邦’为什么非要拼命夺权？不然，他们为什么非要宣扬‘五分钟就可以打成一个反革命’呢？不然，刘少奇主席怎么能屈死於监狱之中呢？ 我的泪，还未干，老同学史爱良、还有许中雄来看望。他俩刚走，李志全俩口又来看望。问朱，已探家回来。史探家回来四、五天，住在红山。许说:家属挺好，在上班。史、许来，带来两包点心。看守连队指导员一块跟着。 我想不通的是:这样的冤枉事，竟然发生在三中全会之后、邓小平执政的年代里。入狱后，大部分时间挺能吃。今早吃七个馒头，记忆中是创纪录的。以后，想起现在的这些往事，确实太有意思了。 一些头脑过於聪明、自称‘不是榆木疙瘩’的首长，分析判断问题却如此荒谬:我作为一个副大队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侵吞公家器材、用品两仟多元，竟敢明目张胆地把这些器材用品用车拉到我处、放在院子里，放在一个常年开着的房子里，大家随时拿着用，还要准备变为私有。稍有一些头脑的人，稍微了解我的平时为人处世，了解我是一个公开要求转业的人，了解我的家庭情况、我的基本觉悟的人，是绝对不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的。我从来没看作是自己的、而是公家的这些东西，他们却武断地一句话，说我要侵吞、变为私有，并给我判罪。怪哉！我不知，这样做，究竟能为他们增添多少光彩？能为他们增加多大能耐？能证明他们的业绩有多伟大？这样做，岂不令人可笑！ 今天下午，看守排长将我给总队的信，交给了检察院。 1983-10-12今天，劳动很忙。上午摘西红柿，午饭后打扫卫生。说:科委后勤部副部长来检查先进食堂。风吹树叶哗哗落，扫了一遍又一遍。下午又去刨甜菜，一直干到吃晚饭。 大约七时许，许检察员来。又给他开了会玩笑:我问:我的事什么时候完？答:正在审查。说他最近出差，不管我的事。交给了黄检察员。让我别着急。许问:谁给你送稿纸？我说:开始，你看着我带进来的。许说:好好交待。我说:己写了五万字了，已经说了亏心话了，还交待什么？我问:总队是否还在管？许答：还是原来那两个人(曹其领、李洪阁)。问题很严重的话，许沒再说。本来，一天心情有些不太好，觉得我受这个冤枉，太亏太气了。可一见了许，心情却好一些了我还给许说:我打算让你给我当证人——你从我处搜出一本运单，这是我处是办公地点的一条证据。许答:我不给你作证。最后走时，我让许转告检察长:给总队的信，原来看了《修养》，准备经受误会，委曲求全；现在想:有话还得向组织讲。许答应了。许是为李丁未事而来(李:基地驻乌市办事处教导员，因强奸女职工犯事)。 1983-10-13 上午拔豆角架，下午给树刷白灰。 下午快下班时，李用宪来看望。说任务后，李洪阁副政教也上山了，从六大队开始，做家俱都报。 半月前，听说我妻赵美永和儿子郭戈都来了。还听说我病了。 带来15个大苹果。 1983-10-14昨晚，我在‘哈哈哈’地笑。脑子受刺激了。 把我打成‘贪污犯’，到我所在的单位，到了解我的人中，去了解调查一番，谁能相信我是‘贪污犯’？谁能感到事情公道？这确实太欺负人了！ 今天早饭后，许为李事来。我对许说:我总说，可以向我所在基层的干部战士和时任付才总队长、张嘉林参谋长了解一下，他们对我的问题的看法，和现在的领导的看法，有什么差别？ 1983-10-15按《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於不需要判刑的，可以要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可为什么，起诉书已撤回25天了，还在关着我呢？不知一些人还要搞什么名堂。 一不着急，二要乐观。党员决不应该成为生活的冷漠的旁观者，决不应该放弃自己推进事物发展的责任。善於等待，符合马克思主义，就是通过实践。《胡耀邦》分摘347、356页 临近中午，许来。说问题沒退回总队，还是检察院管；现在按法律程序是补充侦察；从决定之日起，一个月侦察完毕。 1983-10-16总结教训是惨痛的:千万多长个心眼，防止那些背后插刀子、暗地整治人的人。实践证明，这些人是最阴险、最毒辣的。 仇恨伏埋下发奋的种子，被害培育出明智的苗子，风霜吹打出坚强的果子。 想起来，党培养教育我这么多年，她决不无辜地把我打进深渊。我坚定地相信党，总有一天会对我作出实事求是的公允正确的评价的。 1983-10-17昨晚梦见在东村办公楼开营建会。有张守田、刘春光参加。分工我做记录，要大队分管18、19队行政管理和政治思想工作，留守处管营建工作。问到后勤保障工作，刘还要我具体管。我想起在器材问题上吃的亏，‘唉’的一声，被惊醒了。梦中还说，‘大队长又要说分两摊、干部少，给承担那么多干吗？’我这个历来勇於承担任务，勇于承担责任的基层干部，想不到如今却被关进监狱，接受审查，甚至很可能还要判刑。把我的历史、家庭情况、去年以来的现实表现、我处所放器材，全部公布出来，让群众评论一下，我是否是要贪污的？让公众给我一个恰当公道的评价。 今天上午，见到法院许审判员，说‘我的起诉书是和检察院碰头时，检察院主动撤回的；不是补充侦察’。并说让我耐心地等着，‘他们也很着急’。下班前，见许清贤检察员，言‘黄检察员住院’。 一天捆雪里葓。 下午，李平安检察长来提审李丁未。 1983-10-18今上午，捆雪里葓时，修一连政指来，说袁还关着，姚献新(总队长)亲自抓。朱放了，不追究刑事责任。 问许继孔审判员‘还得等多长时间’？答:检察院管着，让问检察院。 午休时，赵告:20队尹玉良副队长、张俊辉来，带4袋洗衣粉、3条肥皂。让去问连长，结果也未见上面。余书俊通讯员送来线手套4双、布手套2双、洗衣粉3袋、胞皂3条。 今下午，值守的由一排换成二排。下午拣土豆。 1983-10-19今上午削萝卜。胡若嘏基地政委在不远处买花盆。执守排长提醒我‘要少说话，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我知道你是干啥的’、‘贪污犯’、‘反正不是干好事的’，帽子一下搧过来，‘阴森森的，怕的很’。——看守小兵小史对我的言行。 今天早上，在外面打扫卫生，听新疆台广播‘中央作出了整党的决定’。我虽然现在被捕已一个半月，但我相信党一定实事求是地把我的问题搞清，公允正确地处理我的问题的。我不相信党会随便抛弃我。即使再误会、冤枉我一段时间(一些组织)，但伟大可爱的党最后一定还会公正地看待我的。 昨天晚上梦见在电影场，我到公众面前喊“同志们、同志们……想诉说自己满腹的冤曲之情”。把我打成‘贪污犯’，实在可笑。到我所在的单位，到了解我的人中间问一问，他们也会感到可笑的！ 被捕一个半月来，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待。曾有多少次按捺不住心头熊熊燃烧的烈火，想暴发，想冲杀，想发疯，想吼叫，想拼刺，想决一死战。可理智告诉我:还得沉住气，还得等待。除此，别无它法。这也是一种学习，一种修养，一种改造，一种锻炼。 1983-10-21撤回起诉书一周月的今天上午，黄检察员来问铁皮砸桶一事，说问题快了。黄并说控制了好几个人，不说实话就给处分。黄还说‘当然一些首长的一些话说的过火，但具体处理得以事实为根据；尤其是你是一个干部，是不能随便处理的’。还说‘将来几千人的大会上是要对证的’。还说‘像我这样的案件，可以关七个半月’。并说′‘有依据’ 1983-10-22今早上，许检察员来，我给他看《诉讼法》第97、99条，说‘不论按那条，我的期限都到期了’。许说，政法小组研究可以延长。我说‘你把规定和依据拿来，不能拿人的政治生命开玩笑’。许还说‘问题总得搞清，有些还得到内地查’。临走还返回说‘是有依据的’。 有什么比失去组织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更孤单、更难过的‘？组织什么时间才能实事求是地把自己的问题搞清，我从而取得党对自己的信任呢？看来，短期内这个目的得不到。因为现在的形势是很可能会用逼供出来的一些证据，要加罪於我的。 1983-10-23相信组织吧，别无它法。近两天来，心情很不好，吃饭不香，睡觉不甜。多少年来，我为党为革命忠心耿耿。只是做了几件家具，就这样沒完没了的整治我，以致把我逮捕关押。想起来，实在冤得很。可又不能想得过多，气得过多。不然，就脑子疼。还得紧顾身体——这是今后希望所在，一切的本钱。想得开点吧——相信我们伟大可爱的党，最终是会实事求是地处理自己的问题的。′——放风时，想起以上，不觉泪如泉涌。 1983-10-24还是比较认真地想一些问题好。不能麻木不仁。我至今认为，我的问题不是什么经济犯罪和违法犯罪的问题。我是无罪的！我至今认为，我是党的比较好的党员和干部。所谓有罪，是欲加之罪，而不是事实之罪。我相信，党总有一天会实事求是、公允正确地处理我的问题，总有一天会历史地、全面地、客观实际地、评价我的功过是非的。我相信广大了解我的干部战士，也会这样评价我的。这些，让大家现在悄悄地去议论、将来再大胆地去评论吧。我相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相信，历史是公正的，人民是公正的；我们的党是伟大的，我们的社会主义祖国是伟大的。 1983-10-25整理了一下有关器材问题的回顾。 上午，出红萝卜。 1983-10-26上午，削红萝卜。 同监室的李受审判。 1983-10-27从9月5日被捕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被判的准备。9月11日下达起诉书，基地法院第一次来，问我对起诉书的意见。我说基本不符合事实。并提醒:提防‘专案’遗风在我身上的发生。当时，法院的态度很慎重。使我看到一线希望仍有光，写下了‘不信事实败诬告’的句子9月29日，基地万人公审大会上公开宣布我被捕之后，又意识到一定要判。因为实践一再告诉我“法大不如官大”、“领导定了的调子和罪名，办案人员是很难违背他们的意志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是这个道理。即使对一个人、对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理解和解释。我不相信，在我被捕之后，再来查证证明我有罪的证言和其它证据，会是公正的。 今天上午，黄平发和王二人来提审了整整四小时。问以前(被检察院受审以来)说过假话没有？答:有段时间精神不正常，以前说的什么，也记不清了。还说过违心话，如供词中所说想带回家的小工具。问留器材是什么时间？谁装卸？用意？给谁说过？先装后装？大队部下来哪些人？答:82年3月，我负责。我和谢一块装。记起是运输连车，谁的车、谁派车，记不清。用意:施工、装备18队、工作生活方便和搭棚子。当时还没想做家俱。谢知道。让谢给大队长汇报过。并事后落实，确已汇报过。给焦说过的一段话，记了下来:我当个副大队长，分管两个连队，不设个仓库，不管点器材，我这个副大队长还怎么当！没给连队干部说过，给18队器材员说过。先装后装，记不清楚。朱、刘、宋，那天，记不清楚。问做家俱和所有木料来源:由前到后说过。19队木料，‘卸一些，我不用，给19队用’。问纤维板:20队一张，吴给了张，五合板吴给1张。问铁皮桶一事？答:78年四大队给一张。其余解的。问收老兵东西，汇报过没有？答:收后放小仓库里。问:精神正常否？负不负责？答:正常。属实。完全负责。黄说：现在查你的的问题，究竟法律处理，还是行政处理，还没定(说了两次)。王说：你想洗得那么干净，你能洗干净吗？黄并说：就找你这一次了。你不好好说，都给你加到头上。黄还说:说关你七个半月根据是什么，你是学了法律的。不要把我们当猴耍。难道基地领导整你不成？ 1983-10-28今天又开公审大会，李判8年。 一天打扫卫生，下午在大门口，王小平来，带点心、不让放，放下了苹果。王放下20元钱。 公道自在人心。 1983-10-29不可着急，慢慢来。 王小平来:信纸4本、墨水一瓶、胶水一瓶、复写纸。 1983-10-30复写了一些东西。 滥:不加选择，没有节制。 警羁室:二三六平方，二犯里面装。昼夜照灯光，不见月和阳。 1983-10-31强加于我的，是不能接受的。 1983-11-1按图索骥：原比喻办事拖泥带水，现指按照线索去寻找。 许清贤检察员来。我对他说:判就判，给个结论，我好决定怎么办。转告基地首长，把我留器材的动机再了解一番。器材，我从来就没有认为是什么问题。许说:你再也不要找我了，有关案情事，你给黄说。我说，被捕前，我就说过‘把我的所有检查都给邓小平寄去，他定成个什么、就是什么’。‘我曾想，被捕了，新成立的政法部门是会以事实为依据的。看来，你们还是按首长的意志办案。不过，你们的事也难办’。‘判吧，法庭上，我什么也不说。只请求一台录音机，把整个审判过程都录下来’。我还向许申明：我这个人遇到事，什么也不顾了。老婆孩子也不管他们。就是刀放在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1983-11-2问看守小王：外面对我的事怎么议论？答：同情你啊！亏呀！革命了这么多年，落到这种地步。 我的任务和责任是坚持事实，正确估价自己。还得注意态度，考虑自己家庭的实际问题，不能胡来。 今天往菜窖下了一天白菜。临下班时，由于劳累，加上心情不好，实在委曲伤心，不觉掉下泪来。 1983-11-3凌晨：现实一些，不要伤心。我总还得活下去。想得开点，身体要紧。为了老娘，为了爱人，为了儿子，为了我的家，还得愉快健康地活下去。到了这一步，失去了自由，一切想顾，一点都顾不得。让七旬又三的老母为远在边疆的的三儿担忧吧，让爱人为自己的疾病和我的遇难继续去苦熬吧，让我的聪明而可爱的宝贝儿子变成流浪儿吧。做儿子、做丈夫、做父亲的，现在是无能为力。再想一想，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人民的的利益，毛主席牺牲了家中的多少亲人。我受党教育、人民哺育多年，也应胸怀宽广一些。一步一步地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1983-11-4昨天晚上梦见，在我被捕之后的两三天，美永和儿子就来看我了。可是，没能见上面。等至今日，才得相见。还是挺愉快自在的。梦见处理我复员。候待我妻儿还挺不错的。 白菜下窖一天，还是比较辛苦。念起妻儿在家的生活，想想自己的遇难处境，闷闷不乐。我胖了。可别人说我是虚胖。顾身体要紧。我担心的:除了脑子，还有心脏。 1983-11-5在被捕两周月之日，捎来的信息是:可能没事了。乌鲁木齐军区法院说‘一个营级干部，不同意判’。 度时似月谁相随，唯有烟头与悲愤。人间欢歌笑语声，谁知角落有呻吟。度日如年盼春暖，可惜眼前临冬寒。身陷囹圄好悽惨，何日才能见青天。 1983-11-6八三秋风紧，手拷戴吾身。稳坐看守所，任凭恶浪滚。 昨晚梦见:黄上诉回，判无罪。仇贵田老乡友亡。 寒窗十三戴，兵涯十五岁，如今束缚丢自由，不知为何因？天黑盼天明，天明想天黑，吃了上顿等下顿日子好伤悲。有话肚里咽，有愤藏在心，终有一日见是非，我会出冤门。 1983-11-7外面传来:总队正在搞整编。一切都在正常地进展。而我却被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失去自由的角落里受审查，前途渺茫暗淡，不可而知。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加入社会人群的的行列之中，去和人们一样地生活和工作啊！我确信，我是无罪的！老乡们很关心我的事，要我不要自己折磨自己，想得开，注意身体。称‘事难处理，没定；非要判，也没法。没听到新疆军区法院说的话’。 一天打高粱。 1983-11-8写一下《专案遗风在我的问题上的表现》。 基地纪委决定：李被开除党籍。 今上午干活：整污水坑。把我和老李留在室里。下午掏污水。 打入地狱失自由，终日揪心忧愁多。世间如此事不平，有理无法去诉说。权力之威大于天，‘专案’遗风好凶恶。焦躁等待盼啊盼，重返人间在几何？ 1983-11-9大家说我的脸消了一些。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一天盖污水坑，劳动回来还有些头疼。身体、身体、身体最要紧，一定要注意身体。我最担心的、还是爱人的病情和身体。今晚听二人说：我的问题可能免予起诉。并讲‘你的事是黄管的吧’？ 1983-11-10寒冬已到身无棉，破衣一件作陪伴；四肢不展缩床头，身骨受寒心更寒。寒风阵阵拂吾面，面肿青青腹中酸；盼得温暖指日到，红日高照去严寒。 抄下羁押室里的《犯人规则》吧：一、被看管期间要低头认罪，老实交待犯罪事实和经过，认真学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争取走宽大处理的道路。二、不准互通案情、互相交谈、互相串房、互相转用东西等，不准抽烟。三、必须服从看管人员管理，不允许乱说乱动。办理事情首先报告，经管理人员批准后方可办理。四、大小便、打水开饭、放风，均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其它时间不得行动。五、不得把规定以外的物品带进看守所，剩饭剩菜当时全部上交。六、互相监督、互相揭发，及时报告，立功赎罪。七、刑具戴好后，不得乱扭乱动，不得损坏。八、如发生疾病，及时向看守人员报告，经领导批准，方可就医。以上规定严格遵守，违犯者认真追究，严加惩办。 警通连 1983-11-11一天破柴禾。想起我所受的冤枉，非常生气。 怒火压胸身打颤，热水一杯暖手心。苦中切莫多悲哀，苦尽甘来好扬眉。 1983-11-12半夜梦见:我们一家仨口追火车，我好着急，儿子跟了上来，我抱着儿子扔上了平板车箱，儿子扒着车箱边沿，附身躺着。我还让儿子拿着扔上去的板夹。爱人在后面抱着棉衣、拣起我慌张中丢下的两本书，拖着有病的身体，艰难地追赶。我还责怪她。还没等我和爱人上了车，梦中醒了。 上午翻白菜。 1983-11-13我坚信:民心是不可侮的。广大的干部战士是会对我的问题作出公正评价的。物极必反。任何事都不能做得太过分。坚持事实没错。关键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大脑。想得开点，要有长期艰难抗争的思想准备。相信我们伟大的党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1983-11-14昨晚梦见:谈判之后，一出门，别人用手枪又对着我的下腋开了枪。遭到了暗算。 抄下别林斯基的一段话：我们必须受苦，让我们的子孙可以生活得愉快些。每个人不要做他所想做的、或者应该做的，而要做他可能做的。拿不到元帅杖，就去拿枪；没有枪，就拿铁铲…… 今上午，点着了火。屋子还是怪暖和的。下午，翻土豆。 1983-11-15上午，王伟和李广富来，提问：铁皮、五合板、纤维板，麻袋片、羽毛球拍、辞海、鸡尾锯、油灰刀、玻璃刀、兰棉工作服、铁木水平尺、钢卷尺、铅笔、皮卷尺、线锤、拉线开关、门锁、活塞、铁马扎、罐头等。李说‘转业表已填好’。 午饭后，想了一会儿问题，头又有些疼。 下午一上班，车拉上，看守战士跟上，一块儿到东村，有王伟、李广福参加，进行了公私分家。王去时带了一只汽车内胎、一个风钻头、钢卷尺。还有我买的铅笔、羽毛球拍。这些，都是原准备判刑时作贪污物证用的。把我的东西放在了原住室。公物放在了原仓库。买的0.3立方二等板，做家居用的0.1，用三块木板顶替。李说‘首长忙，不能来看’。王说我‘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有点儿遗憾’。并夸了我的儿子(看了儿子写的信)。 听看我之处的的小郭说‘上午有两个人到我处看我。听说处理复员’。 1983-11-16考虑下一步的路如何走，我的心情很沉重。昨晚到今天，头也很疼。 从军十五载，核试经风雷。如今归故土，心中好悲愤。伤痕留在心，‘癌嫌’带在身。何日澄混沌，何年才割尾？来日还方长，应该多发奋。放眼看未来，前程仍似锦。 下午，正在打扫卫生，王伟来。问说‘不再核对事实’，并说‘什么错误，是犯罪’，‘家具没收，家具只算了个材料费’。问日记本，答‘没收’，还有帽徽。老李提醒我：脑子失去了平衡，往往一句话使我极度兴奋或极度悲哀。这确实是事实。脑子、脑子、我的脑子，千万要注意。老李还说：当一个人失去了社会地位、政治地位的时候，他在亲朋好友中、在老乡中、在家庭中，也就失去了地位。事实确实如此。 1983-11-17一天打扫卫生。 1983-11-18上午打扫卫生，下午没事。刚睡下不久，就梦见长兄在海上出事了。′先父吓晕。我抱着先父，先父紧紧地亲着我。我在给慈母说此事。 1981-11-19上午打扫卫生。对于我的问题，不论做出任何处理，我都必须坚持实事求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即使处理复员。在离队之前，基本事实也必须搞清楚。 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我心中的忧愁却越来越多。 1983-11-20七三秋九提军官，八三秋九冤入监。十年转运前未卜，坚信光明在眼前。癸亥本应运气顺，反遭不幸遇大难。落下二豕终身恨，豕免何时得团圆。 昨晚梦见妻儿来见。 1983-11-21孤身奋战，要想到自己身后有伟大正确的党，有亿万坚持正义的广大人民群众。处於逆境，要坚信真理、坚持事实、坚定信心，看到光明，胜利在望。 一天出垃圾坑。 下午刚上班，贾、李来看，在一连连部坐了十余分钟(警卫团副参谋长在)。曰‘开始把问题看轻了，现在也不能看轻了’。先虎给树则来信说‘美永也知道我的问题，一直在上班’。并曰‘二月十日前通知，三月份走，等着吧’。 1983-11-22今天闫排长进行了点验，说是昨天副参谋长来，说‘有点乱’，搜走我五盒金丝猴、莫合烟、箱子。 我的觉悟并不比一般人低，私心并不比一般人重，品质并不比一般人差。 1983-11-23半夜5时，梦中醒来:我好气愤，急得连张纸也找不到。首长在给我谈话。 重要的是坚强、勇气和信心，但一定注意要沉得住气，不能以感情代替政策。 中午打扫卫生。下午放风，转告妻已上班。 在一些抱着偏见、想整我的人看来，我既然是公开要求转业走的，我就会把部队我管的一切东西都带回家。他们何曾知道郭福贵并不是那样的小人。他虽然下决心离队了，但他可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仍然在干着他应该干的工作，他仍然在有理智有觉悟地生活着。按理解一般人的方法来理解他，按正常的公式往他身上套，对他的所作所为是解释不通的。 1983-11-24上午装了些煤。来人告诉‘等着’。 1983-11-25仝骑车来，未见。(干部都去开会) 梦:父推车西去外出，我去找牛。母又让秦金生告诉我到参院沟扛麦子。秦赶着四头马骡，把我逼下岸边小地，又替换着过一峭壁。惊醒。去找长兄，见门上一双鞋，知长兄送父回来，冬天雪地。一牛从一屋出来。 1983-11-26爆发不得须忍耐，欲速不成且慢行。沉着不少打粮食，来日方长贵镇定。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1983-11-27晨，今天是星期日，昨晚吃的排骨。 王:没事，至多给个党纪处分。到时不放，要负法律责任。 1983-11-28晨、四时醒来。梦见:李平安提着个包上来了，在外面转了一会儿，说:放回去处理吧。所有工具装在一个箱子里，让我和他一块贴封条。我问他:动机和目的有什么不同？答:一人和多人作案，总的是动机，有的还有自己的目的。他们还帮我穿衣服。我拖着有病的身体。并说脸胖是一段时间。我说是‘虚胖’。还见王兴武也来。说是′今天有事，可能是接我到他家吃饭。李与王没说话，李又去翻案卷。我想、应发‘免诉释放’的的电报。 上午前两个小时打扫卫生。中间号时，于来告知:听x说，最近几天、就无罪释放。家具没收，材料来路不明；出去不要闹；干数元，问题可松可紧。新领导上任。听了录音。处分一定:察看或开除党籍。整党已开始。安慰一下。说门不该封。 王振明捎来稿纸。 1983-11-29整理复写了《我的有关问题的几点说明》。 昨晚，秦送来一挂包桔子。 下午堆垃圾粪。 当年楚霸王，不肯东过江。今不见是非，决不返太行。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人生好比草上露，那能永远在草上，亮晶又纯洁，颗颗能发光;宁可随着阳光去，不能掉在粪土上; 不怕时光短，只怕一旦脏。一一田横五百义士 汉兵侵犯我土地，四面楚歌夜沉深;多情英雄气儿短，我那有心再做人。一一虞姬 1983-11-30大风起呀云飞扬，威加四海呀归故乡，那儿来勇土呀守四方！一一刘邦 王建华来看李丁未，说: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免予起诉了。 1983-12-1近几天看了《前后汉故事新编》上。 该仁不仁，缺德也。该狠不狠，毁已也。该忍不忍，吃亏也。该断不断，误事也。 生活在人群当中，实践告诉我们:一定得多去个心眼，一定得谨慎行事。历史如此，现实如此。 1983-12-2昨晚梦见:让我回总队，总队长让我当战士去采石。找总队长说:我当个中队长，还是能胜任的吧！ 再等几天。 1983-12-3李言:昨天闫说，听说我家属也是造反起家的。谣言四起。岂非咄咄怪事。让人们去非议吧。我们将以我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人们:我们是怎样的一家人！ 相信:后天会无罪释放我的。 1983-12-4稳扎稳打，不可着急。坚持事实，不可动摇。头脑清醒，明辨是非。至於处理，不要多想。一一让组织去决定吧！ 忧心仲仲长叹气，方步频频多思虑。敲门咚咚声不断，青天白日见何期。 1983-12-5上午放风时，余书俊和警卫团副团长来。 下千砌菜窖窗。 心中烦恼好悲惨，面对哨兵装笑脸。急不得也沉住气，一步一步走着看。 多年来，我总是好为人师，很少能听取别人的正确意见。总想自已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以至走到今天这一步，栽了一个大跟斗。教训啊，是多么的惨痛！一一请闫排长改信之感想。 就这样，我的希望又一次成为泡影，变成了失望。长期盼望释放的一天，在憔躁忧愁之中过去了。一一法大不如官大一一又一次得到证实。前程未卜。我別无它法，只有慢慢地等待。 七时，将给李副检察长的信，交予闫排长转。 1983-12-6问闫:信交给连长转。就是把牢底坐穿，也不能让那些随意整人的人的目的得逞。不然，自已就不能算作一个人。 1983-12-7半夜醒来，似乎思想才开了窍:这是一场严重的斗争。自已切不可麻痺大意，切不可书生气十足，切不可无所谓、满不在乎，切不可有任何绕幸心理，切不可麻木不仁。目前，能做到的，就是:头脑清醒，坚持事实。更不可自已吓唬自已。 一天拔苞米。 罪名任人罗织，纲线任人去上。就郭福贵这个小小营副，任人采取种种手段去整治:仇恨埋在心底，怒火压在心中。有冤别去呼喊，有屈别去诉说一一因为那都无用。让那些没有脊柱骨者，去随机应变。让那些政治投机者，去任意陷害。让那些拔弄是非者，去随意搧风。让那些没头没脑者，去随便非议。让那些靠整人过日子者，去恶意施展。把心胸放宽，把意志磨坚。把目标看准，把态度放端。还是一句话一一稳坐看守所，任凭恶浪翻。 1983-12-8一天拔苞米。 孔:问题又重新调查。 给六大队部党支部写了一份思想汇报，交上12月份党费。 托尔斯泰:要做个好人，并且力求让谁也不知道你是个好人。 1983-12-9‘自古雄才多磨难，纨绔子弟少伟男`。 伏契克在《绞刑架下的报告》中写到:懦弱能够损失生命本身更多的东西。 鲁迅:伟大的心胸，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气概一一用笑脸来迎接厄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的不平。 1983-12-10临近中午，1时1刻，许继孔审判员来，问我的事。答:不判你的刑了。这点，可以告诉你。等总队拿出意见来，检察院宣布。你等着吧。 1983-12-11今天是星期日，让闫排长交上《留工具器材的几点说明》已交检察院。晚饭后，许审判员来，问羁押期限问题。答:人大常委会有个文件，可以延长。究竟延长多长时间，基地政法小组决定。杨副指导员说:春节前可能。许仍说:昨天告诉你了，不判你刑了。问王书记员，答:让问检察院。并说‘李副检察长刚开会回来。 不可麻痺大意。不可着急，沉着迎战。 1983-12-12早饭前，送走了同监室去服刑的老李诸位，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寂寞。要学柳树的风格，以适应各种环境的考验。 许审判员来，我问:免予起诉，再关着，是根据什么？答:可能是免予起诉决定还没有作出吧。你怎么老是这么粘糊？李去军区开会刚回来。王书记员仍答:不知道。检察院管着。 上午打扫卫生。中午泥饭堂墙壁。 1983-12-13今天理了个发。已两个多月没有理发了。头发、胡子，长了好长。我真想留着，有朝一日出去照个相，作个留念。可也长得太不像话了。大家说我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动手收拾了一下炉子。 想起我正当年壮力强，正是干事业、过日子的好干景，却又意想不到遇上了这么个大难，确实使人伤心！ 下午，王来说，我的事没人同情。说我平时脾气不好、得罪了人，咬了好多人(指王成云、宋西本)，还为我出了力。开除党籍、降副连。没听说复员处理。这显然是为某人当说客的。一一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皆有之。一一患难之时见真人。一点不假。 1983-12-14降职决定已作出半个多月。本月就按副连发的工资。以前还按副营发的。 1983-12-15一些高官，利用手中的权力整治了我。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有碍于面子上过不去，为了下台，于是就转稼责任，说我脾气不好、得罪了人;还造出我‘咬了人`这样的谣言来。实在可怕，真可谓`墨索里尼，总是有理`。这样颠倒是非、混淆视听，既可为所欲为地整人，又可冠冕堂皇地说明自已整得有理的人，是什么都可以说出口的。 上午临中间号，仝昭富来，说上次来、就己知这个处理决定。说建萍同朱一块来队，明天要走。说谢尽有到电测队做饭。原下20队。后问得紧，口供有变。说付才老总队长在基地说了句`去过几次’，钻头，还有后勤部长韩、设备科长赵知道。李挺关心此事，问了好几次。 上午蒋光全、郭等三人来。郭说，他要求探家，刘光富要他看到底。蒋说:殷在一次军人大会上讲‘有的文书、通讯员包庇他。谭利生气地说:我一个小兵，能怎么包庇！ 王伟来，问及期限？答:81至83年的案件，可根据情况适当延长。说没说过免诉。并说，我所写的，他们看了，首长也看了。还说，组织上是在抓紧处理。 1983-12-16下午，于孔信、康、王来。于说:大队党委专门做过一个决定，认为我保管这些器材是有权的(在检察院审查期间)。还说，20队给过我一块木料，他做了证说是我说的。带来一条三门峡烟、一包点心、帅字烟2包、苹果7个、桔子9个。问说，处分决定未听说经大队研究。还说，家属院做家具又开始了。王说，听说让我到三大队部。 1983-12-17《牢中之歌》铁门哪铁窗啊铁锁链，锁在我牢中想外边。外边的生活多么地快乐，我却在牢中受折磨。条条啊铁链锁住了我，锁不住我唱给阿妹的歌。燕儿带回了攸攸的泪，伴随着你同刑车飞。苦命啊苦命啊真是苦命啊，为什么命运这么地简短。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地悲惨！一一知青流行的歌曲 1983-12-18今天星期天，秦来，打了会儿扑克。 一天，想起自已受的冤枉来，很是气愦。 秦端来一碗饺子。买了两打信封。 昨晚学了《邓文选》几篇文章。 1983-12-19我们不应当希望别人的生活狼狈不堪，但是万一某人的生活狼狈不堪，这对他的性格来说，就是一种考验，而且可以看出他的决心有多大。一一歌德 生活就是用斗争、探索、操劳的火燃烧自已。一一维尔哈伦 我们生活都不容易，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必须有恒心，尤其要有自信力！一一居里夫人 那种乐於孤独的人，其性格不是属于人而是属于兽的。如果一个人有心事却无法向朋友诉说，那么他们必然成为损伤自已的心的人。实际上，友谊的一大奇特作用是:…而如果你把一个忧愁向一个朋友倾吐，你将被分掉一半忧愁。友谊不但能使人走出暴风骤雨的感情世界、而进入和风细雨的春天，而且能使人摆脱黑暗混乱的胡思乱想、而走入光明与理想的思考。当一个人面临危难的时候，如果他平生没有任何可信托的朋友，那么我只能告诉他一句话一一那就自认倒霉算了。一一培根 做一个有才能的人丁冬《黄金时代》他认识自已、了解自已、改造自已，使自已日臻完善;他有抱负、有志气、敢於面对现实，能够把握自已的命运，从不自暴自弃和悲观失望，那怕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境，也决不用叹息代替拼搏，总要以坚韧的奋斗来改变处境，以期达到柳岸花明又一村。 1983-12-20下午三人卸了兩车煤。 1983-12-21上午打扫雪。 看了《在这片国土上》，回忆了有生以来的简历。母亲以全部的心血养育自已的儿女，恩重情深;但是，有时在一怒之下，也会把自已的儿女痛打一下，做儿女的不应对母亲心怀怨恨。一一刘绍棠巜两草一心》石在对梅畹贞言叶萍任副市长，属于控制使用。他本来对功名利禄十分淡泊，因而有职无权不但不感到苦恼，反倒乐得工作清闲，时间很多，可以读一读书。叶萍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石在像石头人一样从不开口。石在:我的疡口并未愈合，深知此人不是草绳。梅对石言:命里注定常别离，难聚首。风卷残云，好在其中。石在却桑木扁担宁折不弯，不低头，不认罪，不求饶。“我是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就神经过敏"。从必死中又活过来的人，如有第二次落生，更富有生命力，也更热爱生活。哀莫大於心死，要有所作为，不能虚度一生。“我是黑是红，自有历史公断。反正我目前被认定是一个罪人，怎么能忍心让春彐跟着我遭罪呢"。 1983-12-22卸了一车煤。 突破万寒冯老将军对海未平讲:请你原谅，好孩子，你对许多事清的理解，还是很幼稚的。…退一步讲，你去交给了他们，难道他们就会相信你？原谅你？他们就能给你自由，给你应当给你的一切！不，绝对不会的！你太天真了，孩子！不但不会给你，反而会更加残酷地迫害你，直到把你的精神或肉体消灭掉。反心丧夫都无济于事，求生欲是最大的动力。陆欣对同年者是个好朋友，对晚辈是个好大伯。登门拜访一位受过委曲的副研究员，见他神色惶惶、手足无措，说话都结巴了，很觉奇怪。拉家常才听出这位学者从五七年以后，场场运动都没拉下过，尽管他大半生从未埋过钱财，(即使自家的钱财)反贪污时竟被列为重点对象。这次文革，他更是吃尽了苦头，戴上帽子是戴帽分子，摘了帽子是摘帽分子，他此生和倒霉的`分子’二字结下了不解之缘。全院人员早就陆续返城了，他却是刚刚走完五七道路。…至今他还有三年工资没补发呢，谁让他曾是牛鬼蛇神来着人的性格是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的。这位当初敢于鸣放的人物，现今却成了恐怖症患者，一见书记脸就变色，一见政工人员心就乱蹦，一听到`专政`二字，头皮就发麻…陆:我对情况不熟悉，调查了一段时间，也是雾中看庐山一一未得真面。龚梅:我虐待过别人，后来又被别人所虐待，才品尝了`低人一等`的滋味，知道了人的尊严被蹂躏的痛苦。海:七八年以来，我虽不是囚犯，但也没有自由，他们揑造不出罪名来判刑，但也不肯放过我，把我看成重大政治嫌疑犯。一一对冯副书记说冯对陆说:真正看清一个人，实在不容易。当一名共产党员，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1983-12-23今天打扫了一天雪。 下午6时，王检察员等三人，同总队后勤部呂副政委、干部科郝保珠副科长、三大队李文副政委、李志全，一同公开向我宣布《免予起诉决定书》。我表示:我将按照法律提出申诉。 回到东村原住地。晚，老战友李志虎来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