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没有发表的旧作：明清小说杂论--才子佳人小说浅谈

江南烟雨

明清小说杂论

--才子佳人小说浅谈

文／章理申

我国历史悠久，小说创作也源远流长，在最早论及小说的东汉桓潭《新论》中说：“若其小说家，含丛残小语，近取譬喻，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可见，那时的小说概念与现在相差甚远在《汉书·艺文志》中载：“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所造也”。这大概是口头传说的故事，与现代小说的理念也并不一致。

对于小说的起源，鲁迅在《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一书中认为诗歌在先，小说在后，而讲故事正是小说的起源。在诸多的《小说史》、《文学史》对于小说的发展论述都有相似之处：先秦的神话传说、寓言是小说的渊源，唐传奇是小说走向定型的大进步，宋元话本更是小说走向成熟的主要阶段，明清时代盛行的是章回体小说（特别是才子佳人的小说）,"五四"以后，吸收了外国经验，形成了题材丰富、手法多样化、形式多样化的现代小说。

明清时期是我国小说发展到高峰时期，这个时期陆续出现了《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红楼梦》、《西游记》、《聊斋志异》等等伟大不朽的名著。在这些巨著还没问世前，盛行的都是"郎才女貌，一见钟情，千部一腔，千人一面的才子佳人作品的俗套"①。我国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在《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中就说：“自从《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被打破了”。

为此，《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先生对此很有心得，在他的著作中也有论及：才子佳人等书，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以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作者自己又写出几首艳情诗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姓名，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小丑然，且丫婢开口也是“者也、之乎”非文即理。②

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以上层社青年男女爱情为主线的，而且多是不现实或超现实的。可以说，我国此类小说作品是繁富的，其中不乏上乘之作。比如被时人称之为才子书的作品：《平山冷燕》、《玉娇梨》、《西厢记》等等，鲁迅先生就很推崇《玉娇梨》、《平山冷燕》二书，他说：”至所叙述，则大率才子佳人之事，而以文雅风流缀期间，功名遇合为主始或乖违终多如意故当时佳话。”③

关于这类题材的“俗套”和“千篇一律”，一般有三种套路。

第一种，才子碰到佳人或佳人碰到才子，他们一见钟情，巧合一时，杂以偷香窍玉，小人眼红，乘机挑拨捣蛋或抄龚诗句，冒名顶替，丑态百出，机关算尽，最后才子与佳人，悲欢离合，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种，才子落魄，佳人后花园赠金，几经曲折，才子高中顿时便是乘龙快婿。

第三种比较典型极具代表性：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才子中状元，洞房花烛大团圆。

实际上，这些都是传统俗套的表现形式，是封建文人的理想社会，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在清人《儒林琐记·雨窗消意录》载：某状元及第时，年过四十，面麻身长，腰腹十围，买妾京师，有小家女，初读弹词，谓状元皆美少年，欣然愿嫁。婚夕见某年貌，意沮丧，某素豪饮、宾朋奸劝，醉极狂喊，污染衾枕，女大患，乘夜缢死、或嘲以诗曰：“国色太娇难作婿，状元虽好却非郎。”这些记载或许是实有其事的。那么，那些作者为何喜作才子佳人的毫无价值的风流故事呢？这是有历史原因的，那些封建文人害怕文字狱，笔尖不敢触及政治时事和社会问题，只好尽量在才子佳人上下功夫，这也是才子佳人小说流行广，作品繁富的原因。由于此类作品多，作品思想平庸，又都是千篇一律，没有革新的思想。他们往往回绕才子定当配佳人，佳人定当配才子的题材进行构思取材编故事。这也是他们创作的主题，也是当时文人创作之动机。

明清时代的文人根据才子定当配佳人，佳人定当配才子的主题论调及创作意图，也有一段“才子佳人”小说创作的渊源，有一种不吐则不快的创作冲动。虽然有的作品如《平山冷燕》、《玉娇梨》、《好逑传》等被译成英法德多国的文字，成为世界性的名著佳篇，但毕竟是少数。那些文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认为他们编的都是一种新的创作，（爱情是永恒的主题吧）而不是落入窠臼的老套头。让我们看看，清·笔炼阁主人对才子佳人小说创作意图的论述：“天下才子定当配佳人，佳人定当配才子。然两者相须之殷，往往相遇之疏。绝对佳娃偏遇着庸夫村汉，风流文人偏不遇艳质芳姿。正不知天公何意，偏要如此配合。即如谢幼遇了没情趣的女郎，被她投梭折齿；朱淑真遇了不解事的儿夫（十八女儿九岁郎，晚上抱郎上牙床，不是公婆双双在，你做儿来我做娘）终身饮恨，每作诗词，必作断肠之句，岂不从来可恨可惜之事！又如既遇莺莺，偏又乱之不能终之，他日托言表兄求见而不可得；王娇娘既遇了申生，两边海誓山盟，究竟不能成其夫妇，似这般决裂分离，又使千百世后读书者代她惋惜。这些不堪尽述,如今待在下说一个不折齿的谢幼与不断肠的朱淑真，不负心的元徽之，不薄命的王娇娘，才子佳人天然配合，一补从来缺陷...”于是乎，才子佳人的小说一部一部被泡制出来了。

这些小说千篇一律，千人一面？有的小说经过对比，连人物性格，故事情节，姓名都雷同。如作品中《剑侠奇中奇》与《三才剑》。也许当时那些封建文人，科场失意，灰心无聊，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便造起了此类小说。起初他们以为此类作品，认为是永恒的主题也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于是“才子佳人”系列小说一部接一部的情节雷同，人物雷同的小说出台了，也许热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人们热衷于这些“佳话”（小说），也许当时的社会需要那种小说。其实经过了一段时间后，有可能这个热就冷了下来，连他们自己也认为无能浅薄，这大概是《红楼梦》出世后的事情了。

才子佳人小说是一个时代的文学现象，很值得探讨的。小说《好逑传》、《玉娇梨》、《平山冷燕》在清代被称为上上乘之作，《好逑传》写了铁中玉与水冰心两才子的爱情故事；《玉娇梨》写苏友白、白红玉、卢梦梨一夫二妻三位才子才女的风流故事；《平山冷燕》写了平如衡、山黛、冷绛雪、燕白颔两对夫妻四位才子才女的传奇故事。还有《雪月梅传》和《林兰香》等等。称为才子书的小说。写的是书中男女才子佳人主角，几位才子，就被称为才子书的。当代研究者认为这些“才子佳人”小说是《金瓶梅》到《红楼梦》之间的过渡作品，因为每部书的书名，都是从书中主角的姓名中各取一个字组合成的。

鲁迅先生对于“才子佳人”小说的论述也是很经典的，他以《玉娇梨》与《平山冷燕》为例，下面就他的论述作为本文的结尾吧。“二书之大旨，皆显扬女子，颂其异能，又颇薄制艺而倘词华，重俊髦而嗤俗士，然所谓才者，唯在能诗，所举佳篇，复多鄙倍，如乡典学究之为，又凡求偶必经考试，成婚待于诏旨，则当时科举思想所牢笼，倘作者无不羁之才，固不能冲决而高者矣！”⑤

参考书目：

①李银，宋浩庆等著《中国古代小说十五讲》

②曹雪芹、高鄂著《红楼梦》

③鲁迅，《中国小说史略》

④笔炼阁主人《笔炼阁小说十种》

作者简介：章理申，浙江永康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金华市作家协会会员，永康市作家协会理事。先后在《小小说月刊》，《奇妙小小说》，《中国故事》，《中国传奇》《民间故事选刊》，《故事会》，《金山》等各级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500多篇，作品入选多种年选选本并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