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护理 —— 一例双下肢开放性骨折合并PTSD患者的故事

杨珍珍

今天是24床张大哥双下肢清创术后第二天了，作为他的责任护士，我正准备指导他进行踝泵训练。“做什么训练，我的腿都动不了，是个废人，你们都走开！走……”突然，张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病历资料

这不禁让我想起他入院时的场景，那天是我值班，急诊平车送来了一位双下肢多处挤压伤和并开放性损伤的患者，众人合力将他过床。这位患者姓张，自诉于2天前开机器时不慎侧翻被机身碾压并热油烫伤至双下肢疼痛、流血，左小腿及右大腿处开放性损伤，左足背动脉未触及，右足背动脉弱，双下肢多处散在水泡，焦虑、抑郁量表：GAD-7 11分中度焦虑，PHQ-9:12分中度抑郁；躯体症状：疼痛，心律快、乏力食欲差、失眠、易惊醒，警觉观望四周，时常紧皱眉头，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结构外化

经过外固定架手术及清创VSD治疗，他的感染得到初步的疗效。可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使他每天变的敏感、情绪低落、易怒。所幸的是妻子一直悉心照顾着他。这天早上的晨间护理，我特意格外的轻柔，没想到张大哥还是醒了。“张大哥你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呀？伤口还疼吗？”我轻轻地问道。他缓缓地侧了一下身，目光看向窗外，喃喃地说：我想出院，我不想治了……！“张大哥，你是怎么想的，能和我聊聊吗？”“医生和我说了，我这条腿没用了，得截掉，身上的伤口总不好，费用很高；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不仅不能给父母养老，而且还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我的两个儿子还小，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我老婆身上。我不想治疗，唉……他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呆呆地望着窗外……我总是控制不住地对家人发脾气，睡觉做噩梦，梦见自己还被压在车下，眼前一片漆黑，一个人绝望地等待救援。

　　“张大哥，那你认为现在你还是一个人吗”？

“从我住院起，我老婆就一直照顾我，擦洗、翻身、拍背我现在才知道，我瘦小的老婆原来有那么大的力气。家里年迈的父母急得说要来看我，我不同意，免得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担心，儿子天天打来电话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还有你们每天关心我，为我治疗，黄医生换药一换就是一小时，天天如此。”“张大哥，你现在还觉得除了出院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其实，黄医生跟我说过了，如果多次清创血运还是恢复不了的话，最坏的结果就是截肢，他说截肢后可以戴上假肢，通过康复还是可以走路，可是我以后再也开不了机器没法工作了，这巨额的治疗费会拖垮这个家的，我很害怕，心里很乱，让我一个人待会吧！”他越说越激动。我只好说：“要不这样吧，我们下次再聊吧。”

——外化问题

张大哥过去是吃苦耐劳的形象，是妻子的坚强后盾，更是家中的顶梁柱，一切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一直笼罩在痛苦的阴霾中，认为自己康复无望，拒绝治疗，怕花光钱拖累家人。我们希望找到积极的自我认同，通过努力配合治疗，恢复正常生活，康复出院。这天下午，我特意先给张大哥打上止痛药再通知黄医生换药，他的左腿已经清理得没有什么肌肉了，可以看到胫骨和腓骨外露，我用双手缓缓地抬起他的腿，并不重，而我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会弄疼他。“张大哥，如果很痛的话就告诉我们，休息一下再来，”他说：“这算什么，我原来在工地上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痛我可以忍。”他双手紧紧地拧着床单，豆大的汗布满整个额头，始终咬紧着牙，一声不吭地配合着换完了药。妻子心疼的轻轻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结局改写

通过扩大会诊，复查影像资料，确定了后续治疗方案。这天下午病房内：“张大哥，我们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要截肢了，但是过程非常漫长，以及常人不能忍受的疼痛，你愿意吗？”“愿意！！！”他激动得仿佛要跳起来一般，他随即看了一眼妻子。妻子知道他的顾虑，说道：“你就放心吧，刚才包工头打来电话，你的工伤认定赔偿已经下了，你就放心配合治疗吧！”“嗯嗯，”张大哥连连点头。每次清创换药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阿片类镇痛药带来的恶心、呕吐等反应，张大哥依旧是满头大汗，一声不吭。

——外部见证人

连隔壁床的大爷都不忍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好小伙！后来张大哥转去烧伤整形科做植皮手术，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叙事结局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护士站埋头写病历，突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杨护士，好久不见呀！”我抬头一看，这不是张大哥吗？他拄着双拐点点头：“说恢复的还可以，这次是回来复查的，多谢你们啦。就像特鲁多说的：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叙事护理就是共情到患者和患者家属。成为他们治疗疾病黑暗路途的中的那束光，照亮他们前进的路。增强他们治疗疾病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