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当一缕阳光穿透阴霾洒向海面,海水从此变得不再宁静。</span></p> <p class="ql-block">一.初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间倒退至一九六九年的春季,那年我上初中一年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的清晨,当人们还在睡梦中时,沉寂的阿克塞小县城,突然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声音回荡在黎明前的山谷中,那样清脆,那样新鲜。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特别的声音唤醒,因为除了每天早晨听惯了公鸡司晨,或偶尔远处传来了狗叫的声音以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从此以后,不论早晨或黄昏,这号声会时常响起,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眼又到了同年的秋季。举国上下男女老少,皆能倒背如流的八个样板戏,终于要谢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反映抗美援朝的战争片和反映农村生活的故事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晚上电影院放映的是《奇袭》,当时电影院不大,座位有限。部队(当时称为县中队)来了十几个战士没座位,我们初中的同学也去了,也是没地方坐,出于对解放军的热爱 ,老师吩咐我们去学校给部队的战士们搬椅子,我们一人搬两个椅子,前面已经挤得进不去了,只能从影院后面的窗户往里传递椅子,搬完外面的椅子后,有一个战士,向还在窗外的我伸出手说:"来,我拉你上来!"我害羞地避开他说"我自己能行!”我都没敢抬头看说话的是谁。最后,我们几个学生也只能翻窗户进去了。那时感觉真的很难为情的,但也实属无奈之举。那天 ,我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看到了一个背着军号,号把手上系着红绸带的英俊战士,相貌端庄且非常秀气,高而瘦挑的身材,约有一米八几,穿着与众不同的洗得有些发白地军装,干净整洁,他特别惹人注目,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才知道,先前要伸手拉我的就是他。有一句话说,一眼千年,冥冥之中上天安排了我和他相遇的缘,但最终,成了我心中一生抹不去的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晚,他就坐在我身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电影开始了,我们前面的人坐在了长条椅的靠背上,后面的人只能看他们的后背了,实在没法继续看电影,我想要稍微用手支撑着身体,以便能看到银幕,但不经意,支撑身体的手滑落下来, 碰在了我身后的人的膝盖上,当我马上把手收回时,黑暗中一个不认识的人却快速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不肯松开,是他喜欢我吗?我吓坏了,心跳得无法呼吸,努力想要挣脱他紧握的手,正好此时电影要换片了,他松手了。那时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当下一盒影片继续开始放映时,我根本不知道银幕上在放映的什么内容了。我对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我去上厕所。”就从影院后门出去,到了学校的操场上,坐在篮球架下,久久地仰望夜空,我的心依然狂跳不已。那天月亮格外地亮,天空是那么地明净,银色的月光洒满一地。此刻的我 ,感觉神情恍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心绪稍微平静了点,我又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即使没法继续看电影,也假装在看,而且只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身子不再向后靠着了。电影结束后,头都不回,把椅子拉在身后,逃离了电影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感觉到自己脸红而且发烧,紧张的心跳声似乎别人都能听的到。那夜,我失眠了。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失眠的夜原来如此漫长。那夜,我第一次开始思想,什么是爱情?那夜,我在黑暗中情不自禁地笑了,心里是那么地甜密,我像明白了,这就是那些年龄大点的姐姐们口里所说的爱情的味道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是从那夜开始,一个抓住我手的感觉始终不能释怀。我仿佛从此坠入一个痛苦的思念的深渊,懂得了何为相思之苦,并且用一生的回忆,都无法填满被遗憾和伤感的泪冲刷过的内心深处的千沟万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18年在阿克塞老县城拍摄的远山风景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二.苦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的牵手,是我和他唯一一次亲密接触。一夜的辗转难眠,从此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思念的心像脱缰的野马,在无垠的草原驰骋,越行越远。那天开始我迷失了自己。无意中的一次牵手,从此牵走了我心,带走了我的魂,让我在漫长无边际的岁月的长河,如一叶孤舟无望地在相思的苦海里漂浮了几十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我终于没有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一个自以为很要好的同学,并且再三叮嘱,不可以告诉其他人,但她失信了。差不多不到三天的时间,这事被搞得全班同学人尽皆知。当时,这事在那个封闭的年代,尤其是在学校,牵扯上恋爱二字,就被视为大逆不道了。当同学们交头接耳,对我指指点点时,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有些无地自容了。也是那年秋季升学时,为此事还有同学提出我不可以升级。张继忠老师叫我过去了解情况,我和老师说了这事,我真的很无辜,我现在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呢。张老师安慰我说,没事,你好好学习,其他不想太多,我正常升入初二年级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所谓早恋的这件事,也被人街谈巷议。但人们不知道我有多么无奈,因为那次以后,我们几乎再也没有近距离见过面,半年多时间过去了,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是否很可笑?虽然,有时会在礼堂开大会时,会在他站岗的地方,会在他们骑兵班训练场的小道上,看见他骑着马,身披晚霞回营的身影,也会在他们要逛商店的大街上,突然迎面相遇,我们只能远远地相互看一眼,我总会马上改变方向快速躲避。几个月过去了,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后来我想方设法,从武装部的一个干事那里打听到了他的姓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七零年刚上初二的那个冬天,他也千方百计地打听到我的姓名 。终于,有一天,他的战友找到一个小朋友说交给他一个重要事情让他务必要帮个忙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阿克塞县通往当金山的公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下是小朋友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六九年,珍宝岛事件发生后,阿克塞也和全国一样进入备战状态,阿克塞因地理位置特殊,一直保留一个骑兵班,为了让战马听从号令,从西北野战部队调来了一名优秀的司号兵,他叫霖,一米七八的个子,浓眉大眼,长得很精神,来到中队顾不上休息,就拿着冲锋号到中队菜园子边上的土坡上吹了起来,嘹亮的号声一下子吸引了同在一个大院住的我们这群孩子,纷纷跑去观看。他见我们围了过来,就停了下来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回答说我们就住在公安局大院里,他听了很感兴趣分别问了我们名字。熟悉了以后我经常找他在马圈里玩,和他一起给马添草料,打扫马圏,玩得很开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队还有一个青海兵姓薛,个子不高,长得很结实,他经常带着我去县中学围墙外,因为他们经常会去那里的菜地浇水,施肥。他一高兴就唱青海民歌,声音洪亮,歌声委婉,我特别喜欢听他唱青海民歌。一来二去,我成了霖和薛二位战士最要好的小朋友。有一天吃过中午饭,我在操场上碰见薛,他对我说你下午吃过晚饭到中队小西门(商业局对面)等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让你来办。等到吃过晩饭 ,我急忙去小西门,见了薛和霖,霖问我你认识斓吗?我说认识,比我高一级,霖说今天晚上有电影,我要留下站岗,你去找一下斓,我在小西门等她有话要给她说,我当时还有点犹豫,他们俩人都说这个事很重要,你一定把话传到让她来一趟,我答应了,我到斓家门口不敢进去找她,就在她们家门前的柴禾堆旁边等她出来,等了一会儿,她果然出来在柴堆旁捡柴,我急忙过去把话传达给她就快速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事在当时和今后漫长的岁月里,都成为我和小朋友心里知道却从未外泄和说破的秘密。在几十年后,一次同学聚会时,我才有机会和这个小朋友述说起当时和以后我和霖之间发生的许多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至此,作为我和霖之间初恋唯一的见证人兼信使,小朋友转达了霖对我的第一次邀约。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约定的时间和地方,在霖战友的帮助下,我和霖正式见了第一面(部队战士去看电影,会留下两个人值班,一个站岗,一个喂马)。他的战友直接把我带到霖站岗的地方,在霖站岗的岗亭里,我紧贴着岗亭冰冷的墙壁站着,霖背着枪,站在我的对面,两平米的空间,我们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我透过岗亭的门窗,第一次从高处眺望,阿克塞县城,笼罩在冬天的暗夜之中,街上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盼了半年之久的相见,此时却相对无言,沉默使得气氛更加凝重,彼此紧张得不知从何而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晚 ,夜很黑很冷,岗亭外寒风凛冽,发出阵阵怪叫,紧张再加上寒冷,我心在颤栗,浑身发抖。黑暗中我们也看不清彼此的样貌,但霖的衣服上散发出一股淡淡洗衣皂的清香,飘散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很奇怪的是,那个味道从此根植在了我的记忆里,用了半生的时间也无法使之淡化和忘记 ,每当我想起他,伴随而来的是那股洗衣皂的清香味,原来味道也是有记忆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常年被冰雪覆盖的美丽的阿尔金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空气也仿佛凝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沉默良久,霖终于问道:"你叫啥名字?"我答:"我叫斓,你叫啥?"他答:"我叫xxx。” "你今年多大了?"我说:"我今年十七岁,你呢?"他说:"我今年十八岁,家里还有父母弟妹……"此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这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的对话,也是当面最多的一次语言交流,让现在的人感觉,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很傻。我和霖见面,是趁其他战士去看电影,而正好是他和战友站岗或喂马的空档。因为见面的时间很短暂,他的战友就急忙送我离开了,后来我想起,那次见面时间也不过就十分钟左右,但那晚,对我们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是从那个时候,我们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思念之旅。《平凡的世界》电视剧里有这样一句歌词:"山挡不住云,树挡不住风,神仙挡不住人想人。"但人想人的痛苦滋味又有谁真正能够体会?我们这样在他战友和小朋友的帮助下,近距离总共见面只有三次,三次见面的时间加到一起,也就半个小时左右,而且不怕你们笑话,三次见面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正视过对方一眼,那实在是因为不敢看,真正看清楚对方长相是透过照片。隔了三个多月,小朋友有一天在我上晚自习时转交了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信上诉说了他的相思之苦和心中对我的爱恋之情,并约见面。我看了信,激动得流泪了。同时也对这个小朋友心存感激,那时他还是那么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第二次见面时,相互交换了照片,却也没有说太多的话,我就离开了。最后一次相约也是在他和战友轮值时,是个冬天,地面上有很厚的积雪,外面刮着风,风吹起地上的雪,扑面而来,雪打在脸上冰冷而生疼。马厩里灯光不是太亮,我站在盛着喂马的饲料的大木斗那里背对着他,用手划拉着斗里粉碎了的马饲料豌豆渣,每次见面我都不敢抬眼看他,这次也依然如此。他拉过来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我没坐,依然背对着他,他轻声问道:"你冷不冷?冷了把我的大衣先披上。"然后,他把他的军大衣披在我身上。我说:"不冷。"慌乱地把军大衣抖落在椅子上,我仍然没有转过身来。我现在回想,当时,我的表现一定让他心里很难过,很多年以后,感觉我们的爱情除了后悔就是遗憾,原本我们可以好好爱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的我们,不相见时,心里急切地盼望能再见面,而见面却感觉许多话无从说起,总是长久地沉默,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近距离见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是这样的一场相逢,相见,相恋,让我用了一生的时间相思,相忆,相念。虽时光如矢,岁月如梭,失去了青春容颜 ,却丝毫没有改变对爱的思恋,也许余剩的光阴仍然思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仓央嘉措有一首《相思十诫诗》这样写到:</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p><p class="ql-block">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首诗倾诉了多少人爱而不得的心酸与苦楚,绝望与无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霖仅存的唯一一张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最后一次近距离见面后,我俩开始了无止境的分离和痛苦的相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原是从西北野战部队调到阿克塞县中队的,因为战备需要,部队成立骑兵班,为此也需要司号员以号声统一大家的行动。他经常会有外派的任务,或野营拉练,或骑马训练,或外出学习,或被派往农村去种地,或去牧场放羊,牧马。那时通讯不便,没有电话,手机。我有时很久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甚至几个月他都杳无音信。偶尔战士们排队走在街上,我会远远地偷着观看其中有没有他的身影,去县政府院里担水,我会远远地看看岗楼上,他是不是在站岗。我相信人们说的一句话:两个相爱的人,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无论在哪里,相距有多远,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来 ,是因为他的军装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洗得发白,他的个子也比较高挑。他也是一样,总是要在人群中不断地寻找我,只要看到我,他会送给我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充满爱意的微笑。我们就是这样远远地相望,用眼神无声地倾诉着离别的相思和恋爱的愁苦。人说爱情是甜蜜的,我说不尽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他行踪,不见他面的日子,是我最懊悔的日子。懊悔相见时没有和他好好说话,没有好好看看他。其实有很多次,我也曾在大街上,在他去给他们部队的菜地浇水路过的学校的操场上,在他放牧回中队的小路上,在他牧马回来的山坡上,在我捡牛粪的草滩上,在他赶着军马去博罗转井山下饮马的水井旁,无数次意外地与他远远地单独相遇,每当我看清楚是他,我都像做了贼一样心里紧张,总是向着另一个方向快速地逃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单纯而无知的我,那时觉得,我们连单独见面,都是可羞耻的事情。说来让现在的人好笑,这也是我一生都遗憾的原因。那时候的爱是那么的纯粹,纯粹到有些愚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不见他面,不知他音讯的那些日子,无止境的相思,像一只钻心的虫子,啃噬着我的心,我会焦虑不安,夜不能寐。直到有一天军号声再一次响起,好像是他在告诉我:"我回来了!”虽不见其人,我心也会变得宁静,安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和霖见过三次面以后,不久霖的战友退伍了。不知何缘故,霖再也没有让小朋友给我传递过任何消息。我们从此虽在一个不大的小县城,但再相见感觉比登天还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阿克塞县城南面有一座山,不是太高,是全县城喜欢锻炼的人唯一的好去处。上中学时杨润智老师,早操时常带我们爬山,每次都累得要死。平时闲来无事也有许多人喜欢爬山锻炼身体,当时那也是工作之余人们的唯一乐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也是我的哈萨克族闺蜜碧罕的爱好,我俩在一个大院里,两家相隔不到十米,一起玩耍长大。父亲因工作关系,就和她父母及她大哥马汉都建立了极深厚的民族情谊。碧罕回忆说,她的大妈一次得病非常严重,我父亲就把马汉的母亲接到我家,然后让她睡在我家热炕上给她驱寒,红糖加葱根熬水喝,使其发汗 ,两天后,果然好了,才让老人回到她自己家。这事让她家人非常感激。也因此我俩一直很要好,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就是现今人们说的闺蜜。我们从上学到长大参加工作后,甚至都成家有了孩子,在她没出国之前,都会经常相约去爬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山上,清晨看喷薄日出,晨曦如霞,明媚的阳光洒满天际。傍晚看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映红寂静大地。在山上,整个县城尽收眼底,放眼望去远山朦胧。累了,斜躺在山坡上,闭上眼睛,任心情放飞,在无边无际的遐想里,漫步,徜徉,此刻世界仿佛不存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和他分离太久的一个清晨,我们学生在操场做早操,山上军号声响起,声音特别嘹亮,回荡在山间,响彻整个县城。我向山上望去,战士在爬山训练,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个高处,正在吹号,号上系着的红绸带,被风飘起,那一刻,绿色的军装,红色的绸带,挺拔的身姿,嘹亮的号声,深刻在我的灵魂里!尽管过去了几十年,不论何时,无论何地,甚至在电影,电视上,听到军号声,我依然会想起他,想起那一幕。二零一三年八月,我在深圳参加JH学习,那附近有一军营,早晚都会听到军号声,情到深处,我会不由自主地潸然泪下。他永远在我心里从未离开,我也从未忘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阿克塞县美丽的海子大草原</span></p> <p class="ql-block">三.离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他的初恋充满了相思的痛,别离的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从未有过花前月下的相依,没有过林荫道上的牵手。没有过恋人之间的甜蜜亲吻,没有过相爱的人之间的温暖拥抱。没有过海誓山盟的许诺,没有过浓情蜜意的缠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年代,这些事想想都感觉是在犯罪,而且我们从来都没敢奢想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他就这样苦恋了两年时间,转眼一九七一年的春节前,他要复员了,我也由初中要转入高中了。在此之前,他曾经托当时在中队给战士做饭的王维康的母亲,向我母亲提亲,我母亲在家是不做主的,遇事我父亲说了算。当那个阿姨告诉霖,提亲的事可能不行,说我父亲很固执的,他听后难过地流泪了。眼看复员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见面,我根本就不知道他马上要复员离开阿克塞了。最后他决定冒险见我父亲一面,把事情当面说清楚。他和他的班长岳勤俭买了点心和红糖,来到我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正好父亲在家休息,没上班。他们来时父亲装睡,没起身,我见他们来了,连忙躲进厨房,没敢出来,但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他明确地表示他喜欢我,说他要复员离开阿克塞,回老家去,想带我一起离开,并且向我家人表示要一辈子对我好,如我要继续读书,他会供我上学,母亲很难为地对他们说,女儿还小,还要上高中,再者,这事得掌柜的说了算。见此情景,他和班长很失望又无奈地离开了我家。我也是后来听说 ,那天他是流着泪离开我家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们知道吗?他前脚刚走,我父亲就跳下炕,冲进厨房,拿起擀面杖,对我狠打,母亲害怕把我打坏了,急忙抢走了擀杖,父亲又拿起门后的镢头把,继续打,痛得我脸发黄,蹲在地上,气都出不来了,才罢手。临了,父亲对我母亲说:"明天把门锁上,别让她出门,如果出门,我非把她腿打断,我看这个丫头还想上天呢!"那天下午,我冒着再被父亲打的风险,借口出了门,找到我的一个亲戚,借了一块钱,花了九毛八分钱买了一个笔记本,托我的哈萨克族同学库丽松的小兄弟赛乃提,转交给了他。算是我给他的离别纪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中午,我果然被反锁在家里不让出去。也是那天,他要永远离开阿克塞县了。我在家里听见县委大门口,武装部欢送复员军人的锣鼓声阵阵传来,我家和县委大门直线相对,出不了门,我只能站在我家炕上,踮着脚,伸长脖子向窗外望去,我看见他背着背包,在县委大门口来回走动,并不时地焦急向我家方向张望,他那时是多么希望能再最后见我一面。而被锁在家里的我,心里着急又难过地直流泪,多想最后再多看他一眼,多想再最后拉一次他的手,当他离开阿克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今生也许没有缘分在一起了,多想可以最后和他好好告个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久锣鼓声渐渐平息了,我知道我的爱走了,而他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永远留在了我抹不去的记忆里——我仿佛看见他穿着军装,背着背包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一天他一个转身,就是千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的心好痛,碎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我要上学,高中第一学期开学了。我被母亲放出来,第一时间去了库丽松家。他果然托赛乃提转交给我一封信,还有一个军帽和一个军用挎包。看着他写给我的两页半被他泪水打湿过的信纸,在有些模糊的字里行间,我感受到了他的心痛,体会到了他离别时深深的忧伤。我没想到,我们的这一场初恋会伤得他那么深,也没有想到他是一个如此情深义重的男人。我的眼在流泪,他的心却在流血……那封信我看了无数遍,看一次, 哭一次,心痛一次 ,一直保留到我下乡锻炼时,我都带在身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过,从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面。我以为,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相逢。但唯一没有想到,从此一别,却成永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冰雪姐妹唱的《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妈说:</p><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人间</p><p class="ql-block">是前世修来的福</p><p class="ql-block">是普度来世的缘</p><p class="ql-block">如今爱人告诉我</p><p class="ql-block">我俩相遇</p><p class="ql-block">也是命中注定的缘</p><p class="ql-block">命也是缘 缘也是命</p><p class="ql-block">踏上人生的路</p><p class="ql-block">看到世间有太多的悲欢离合</p><p class="ql-block">我才知道与命运搏斗</p><p class="ql-block">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首歌,道尽了人世间太多的无奈和心酸。命中注定如此,我们是否可以释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大苏干湖每年吸引着大量候鸟在此驻足</span></p> <p class="ql-block"> 四.情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走了以后不久,给我寄来分别后的第一封信,地址是寄到学校的,信的内容是对相恋之人爱的倾诉 ,字里行间透露着思念的情,别离的苦,还有离开阿克塞时未能见我最后一面的深深的遗憾和心里无处倾诉的痛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这样书信往来没多久,发生了一件事,导致我们最终失去联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下午去学校时,收到了他的来信,打开一看,台头称呼是袁政委(袁存善),大致是请政委帮忙给他在阿克塞安置工作的事,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多么多么渴望能重新回到阿克塞,回到他爱的人身旁。看了这封装错信封的信,同时我也知道这事麻烦了,我跑去邮电局找到樊淑华,希望装错的那封写给我的信还没有到政委的手里,但一切都晚了,这事后来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过了很多年我才听说,当政委看了他写给我信后,调侃说:"我这么大年龄了,还有人和我谈恋爱呢。”这是后话了。当时,我一看信装错了,也好紧张,就立马去信告诉他,信出差错了。出了这事以后,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收到他的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那个时候有很多当兵的在部队时就和本地女子谈恋爱,有的复员后返回阿克塞,通过一些关系留下来,后续解决了工作,并且结婚生子,也有些战士复员后带着他的爱人离开了阿克塞 ,回到自己老家 ,工作生活。而命运唯对我和他竟如此不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从此他开始变得灰心甚至绝望了,命运如此不尽人意,难道这真的是上天注定的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情相悦,却爱而不得,那一天的他离开的背影,成为我记忆里的永恒,天涯相隔,遥距千里,再也无法相见,对我们而言 ,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后来,我听说他结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两个深爱着彼此,这爱远隔万里时空,但灵犀相通,是用思念的泪水伴随着苦涩走过半个世纪,是藏在心的深处,从来不曾改变,不曾离开,不曾减少过的爱恋,如一坛窖藏了千年的老酒,愈久愈醇香,愈浓烈,愈绵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因爱成伤,思念成疾。多少个想他的不眠之夜 ,我懊悔 ,曾经不多的几次偶尔相遇,我为何不能和他说一句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多看他一眼?我们爱了又何妨?泪水打湿了枕巾,我用被子捂住嘴,害怕哭泣的声音被父母听见。有时候压抑的心情,无处释放,只想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有时在沙地,在雪地上,在纸上无数次画写着他的名字,以发泄自己思念的心痛和爱而不得的悲伤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少个想他的白天,我和碧罕来到他训练时曾经吹过军号的那座山上,坐在他曾经站过的那块石头上,用心感受他的呼吸和他的心跳,侧耳倾听回荡在记忆里他发出的清晰而柔和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山上,我远眺他站岗的哨楼,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我终身难忘的地方。只要有绿军装出现,我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他那挺拨的身影,此时他也会望着坐在山顶上的我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止境地想他,有时想到心痛得无法呼吸……</p><p class="ql-block">《任》</p><p class="ql-block">任山风徐徐,</p><p class="ql-block">吹乱我思念的心绪。</p><p class="ql-block">任泪水肆意 ,</p><p class="ql-block">浸润我心塬的戈壁。</p><p class="ql-block">任阳光明媚,</p><p class="ql-block">驱走我失落的寒意。</p><p class="ql-block">任雀鸟鸣唱,</p><p class="ql-block">填满我无助的空隙。</p><p class="ql-block">任白云飞渡,</p><p class="ql-block">带走我伤感的记忆。</p><p class="ql-block">任冬雪飘洒,</p><p class="ql-block">深埋我幽怨的孤凄。</p><p class="ql-block">任秋雨淅沥,</p><p class="ql-block">冲淡我爱恋的执意。</p><p class="ql-block">任黄叶满地 ,</p><p class="ql-block">掩盖我无言的哭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十年代初阿克塞上影一部《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的电影,当电影海报出来时,我一看电影名字里出现“爱情”二字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的敏感,心里很纠结,这部电影看还是不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进电影院,当看到两个年轻男女在劳动中产生了好感,并冲破世俗相爱后女主角被迫自杀,男主角被抓去坐牢。电影中响起了主题曲“谁知道爱情的角落己被人遗忘……”我已泪流满面,哭泣着离开了电影院,命运对两个相爱的人是如此地不公平,会想起我憧憬的爱情刚开了头,就被父亲无情的亲手斩断,就感觉自己痛苦得要命,那种痛痛的不是我的身体,痛得是我的心,人说心痛得在流血,痛得无法呼吸,我经历过,这是真的。在那个谈爱色变的年代,我又能怪罪于谁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样,我孤独得走过一年又一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身影在夕阳陪伴下变得有些歪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曾经年轻过的脸庞布满皱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一头青丝被风霜染成白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独有爱心未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我对他爱情唯一的执着!</p> <p class="ql-block"> 五,絮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分别相隔多年,我才听说了当时在阿克塞县他当兵时更多细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他一年的战士,被称为老兵。有熊继贤,张林贤等。记得那时候,部队和群众经常一起开大会,搞运动,并且一起劳动建设,当时的电影院,就是干部群众和部队战士,还有学校学生一起建成的,因此认识了以上这些人。熊继贤是武都人, 对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挺亲热的,还给我们吃他们部队的馒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六八年夏天 ,一天,我和大妹去粮食局买了一袋面粉,五十斤重,我当时也才十四岁多点,大妹十一岁,两个人抬得太费劲,累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粮食局在当时民贸公司南面,离我家很远,抬不动就走几步歇一歇,正好张林贤去礼堂那里干活,看见我们两个抬着面粉,走路东摇西晃的,他二话不说,扛起面粉,直接送到我家,我非常感激,但当时却连一句"谢谢"的话都不会说。又一天,我在礼堂那里干活,被分派和泥,害怕鞋弄脏了,脱了鞋,光脚干活,整得腿和脚上全是泥,我休息下回家去喝水,这时张林贤敲了我家门,他拿一个军用水壶,问我要点开水,我挽着裤腿,光着沾满泥浆的脚站在地上,见到有人来家里,狼狈得不知所措,慌忙走近家里靠墙的那个破旧的,刷着一层厚厚的蓝色油漆的条桌,我把暖瓶的开水倒给他,我又急忙把双脚藏在桌前面订着的布帘后面。那天我真很尴尬,那份尴尬透出了满满的天真和纯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战士帮群众干活是常有的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记住了以上这些人名。当霖来阿克塞时,熊继贤和张林贤都复员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我和霖恋爱的事,也被部队上的战士们知道了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用"满城风雨"一词来形容。我这里同学议论纷纷,让我很后悔,当初我就不该把那天的事告诉别人,其实,现在想想,那只不过是一件最平常的事了。霖那里战友拿他取笑,寻开心。霖却表现得很坚定,无论大家怎样说他,霖都不予理睬,照样会在人群中寻找我的影子,还会常常回头看向我。在这无形的压力下,我终于忍不住同学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写了一个纸条折成小长卷,在一次看京剧《智取威虎山》电影时想方设法给了霖,只是想提醒他,我俩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了,让霖以后也注意点,别再在人多处看我。但造化弄人,这个小纸卷被和霖紧挨着坐的另一个战士抓着另一半,且被他夺走了。晚上回到宿舍,这个战友对全宿舍的人宣布,说霖的对象给霖写信了,并且相互传阅,霖想要回这个纸条,看看我到底写了什么,但却不能,这也激怒了霖,气得霖拿起了枪……这一举动给霖后来入党和提干带来极大的影响,也是导致霖复员的原因。当时部队严格要求,战士在部队期间不得谈恋爱,之前他各方面表现优秀,是领导重点培养入党和提干的主要对象。但经此一事,霖人生的轨迹被彻底改变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许多年以后,知道了当时发生的这些事 ,我深深地自责,感觉是我害了霖,不然,霖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快要高中毕业时,我听说霖在复员后的第二年结婚了,对象是参军前家里给定的。也听说霖的父亲在一次打井时意外去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霖作为家中长子,从此他必须坚强面对现实,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他的生活其实过得很辛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后,我也不敢再贸然写信给他,害怕影响他的家庭生活,只能遥祝他能幸福安康。这是我们断了联系的另一个原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今生终究是无缘在一起了。人说哀大莫过于心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此,时光荏苒,却再也无从拾起散落一地的心碎……</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阿克塞县清澈明净的苏干湖,是各种候鸟的天堂。</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中毕业后我下乡了,从此我们也彻底失去了联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去了很多年,发生了许多事,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没有停止过想他。他的样貌在我记忆虽然渐变模糊,而在我心的深处,始终有一个地方为他存留,对他始终如一的爱,从来没有变淡或者减少,没有任何一人,可以替代他,他在我心里是最完美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我全心全意的真正爱过 ,因他在我生命里从来没有离开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六年,当时我还在农机公司上班。一天从他老家来了一个年轻人,找到我,他说他是霖的弟弟,是他哥让他来的,拜托我给他在阿克塞找个事干。我很高兴,终于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了。我安排他在我家先住下,然后托人给他临时找了一份活,让他先干着。我问他哥现在身体怎样?家庭生活等等方面如何?他却含糊其辞,让我心生疑惑。我想这么多年没有音讯了,既然打发弟弟来,最起码也得写一封信给我,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吧,我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但不管怎样,先帮他找了个活,让他先干着,结果,他在阿克塞干活不到一个月,可能嫌苦,竟然不辞而别了,让人很无语,我确定这事肯定有蹊跷。直到近些年我才知道,这个人,其实是霖一个远房同姓亲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我参加工作到结婚生子,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不甘心的我,找到多年前记着他地址的旧笔记本,按原地址写了一封信,只想知道他生活的情况,过的好不好。不巧,这封信就被他远房亲戚拿走了,这才发生了前面的那件事。你说我们两个咋就这么背运呢 ?我想那些编故事的人可能都想不出这样的情节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九九二年调至敦煌工商银行。大概到二零一零年七月,一天霖曾经在阿克塞的战友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务必上一趟阿克塞,有一个人想要见我。我问他是谁,对方直说你来了就知道了。我有无数个猜想,但仍然不知要见我的人是谁,我就去了阿克塞,在霖的战友家里,我见到了曾经和霖一起当过兵的另一位战友习,而且他和霖是一个乡镇的,他来阿克塞是来探望媳妇的家人的,他当年找的就是阿克塞县柳城子的女子,复员时带着爱人一起离开阿克塞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见到霖的战友习,我急切地想要知道霖的现状,习说在很多年以前在一次赶集时,在集市上意外遇到霖,他和霖的家相距甚远,远隔80多公里。两人聊了很多各自的家事,最后少不了说起了我。习会经常去阿克塞探亲,也听阿克塞的战友说起我,知道我还一直都在打听霖的事,也一直都没有忘记霖。所以来阿克塞见我也是想告诉我一些霖的事情。习对我说,那天他们偶遇,霖说起我时 ,也是不住地流泪,而且哭得很伤心。习也因我俩如此情深缘浅而深深感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习说,霖那些年心里很苦 ,当我听到这些,我也难过地哭了。我拜托他回去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打听一下霖的情况,我留了电话号码给他,如果找到霖,让他务必给我来个电话。战友回去后,果然没有失信。大概一个月后来电话告诉我说,他骑着摩托去找到霖的家,但家已经不成家了 ,霖于半年前脑溢血去世了(他两个女儿出嫁了,一个儿子在北京工作),霖去世后,儿子就把母亲接到北京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到这个消息,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我也独自哭了很多天。这终归是我们命定的缘,缘定的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经历了太多生活的酸甜苦辣,走过了太多的沟沟壑壑,看惯了无数的世态炎凉,遭遇了太多人生的不幸,感觉我生命的路都走到尽头了,心也变得麻木了,想要远离纷杂喧嚣的尘世,找一清静处所,以度余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时间点,我选择了自己的信仰,靠着信仰力量的支撑,我活到如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霖去世前的二零零五年八月下旬,我去内蒙乌海参加一个JH学习,结束返回时在西安火车站转车,因西安开往兰州的火车是晚上十点多,离进站还有几个小时,我就在火车站附近转悠,突然看见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开出一辆大巴客车,前面写着西安至正宁,我一下心动了 ,我连忙走过去问司机 :"去正宁多少钱?"司机说:"二十块钱,再有半小时发车。"那时候我多想坐这辆车,去一趟霖的家乡,去找找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我在班车那里来回走动,心里也激烈得斗争着,去还是不去?若去了能不能再找到他?若不去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最终理智战胜了自我,我清醒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如今霖已经有自己的家庭生活,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儿女,不能因为我的突然出现给他家庭带来困扰,造成夫妻不和睦。虽然心里是那么地迫切想要去找他,有一万个见他的理由,但我的理智和善良的心告诉我,生而为人,此事万不可行。带着深深的遗憾,发出一声叹息 ,看着已经开出很远的客车离开,渐行渐远,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谁料想到,这是我给自己伤痛的心,又划下的一道伤痕,使得遗憾和悔恨伴我终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此,在我心里有无数个后悔和遗憾,也有无数个假如——假如我当初不那么胆小,假如他写给袁政委的那封信没有装错信封,假如他能来阿克塞找找我,假如那年我写的信没有被别人收到,假如那年路过西安时,我不那么犹豫,果断坐车去正宁看看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唉!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假如,一朝错过,就永远错过了。我俩像火车的两条轨道,并行着,却永远无法合拢。我们又如同两条道路交汇的节点,偶然相遇的两个人,却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渐行渐远,从此只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和无尽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二零一二年五月,在兰州的又一次JH学习时,碰到一个和霖正好是一个乡镇的杨姓女子,我和她住一个宿舍。学习结束后,我拜托她回去后务必帮我打听一下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回去不久给我打电话说,她找到了霖的亲弟弟,霖的母亲也还健在。并且说霖的家人都知道我和霖的事,并且感激我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霖。杨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霖的弟弟。有一天霖的弟弟给我打来电话,说了哥哥的许多事,从霖的弟弟这里确切地知道,霖是于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六日脑溢血去世,逝年仅五十六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弟弟说,哥哥在世那些年过得不容易,是家里长子,吃了不少苦 ,还说他那时候小不懂事,但哥哥也会经常和家里人提起我 ,每次提起我,他都会看到哥哥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在哥哥心里,我是他的初恋,是哥哥一生最美好的回忆,弟弟常对我说:"我哥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我知道这是他说的客气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想从初遇到后面发生的许多事,觉得我们两个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苦井里了,从头苦到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那时至今,我和霖的弟弟虽然从未见过面 ,但一直都有联系,从起初打电话,到QQ,到如今的微信,我们的联系从未间断过 ,我们相互就像亲密的家人,互相问候,互道平安,互相牵挂。这也许是另一份未了的缘份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白鹤展翅飞翔在无垠天地间 ,可知前路究竟还有多长,多远?</span></p> <p class="ql-block">《思念的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漫漫红尘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唯有他,</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才是我唯一心动的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天边的白云缭绕在山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是我对他无尽的缠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在相思的码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他是我不变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心一旦触碰了思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泪水注定放肆漫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时间吹不散刻骨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年年柳絮飞满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只为把相思留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每当飘雪落雨的时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会更加把他思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想他的夜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他成为我每一秒的呼吸。</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扬起思念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让漂泊在泪海的小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只停留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与他相遇的那片港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盼等他的归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念着往昔的星星点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虽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无情的岁月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把记忆打磨成碎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不论风雨变幻多少代,</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星月轮回多少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云在等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风在等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在孤独和凄冷中依然把他思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在漫长无籁的夜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依然坚毅和痴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守望着那份纯洁无暇的爱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憶盼他在风雨中为我撑起一把伞。</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但天人永隔,</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从此坠入思念的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今生我们只能在梦中再相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段苦恋里,我们彼此用情至深,虽岁月无情地流逝了五十六个春秋,时光淹没了他短暂人生留下的痕迹,他没有和我说一声告别的话,没有经过我同意,悄无声息地走了,我却始终无法走出这段纯情如童话般的爱恋,所以我只能用文字的形式来延续我对他深深的思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此生再也没有真正爱过,因为没有谁能替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在如此混乱的世界里,我们的爱情犹如一股清泉在我心的深处流动,由此我常厌世而孤单,只能用笔墨展现灵魂深处的执着,演绎那空谷幽兰的芳香,追逐着那份弥足珍贵的永远没有改变的情感,我知道他也还没有走远……</p> <p class="ql-block">作者:王喜兰</p><p class="ql-block"> 于2024年10月16完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