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饼是儿时香

朱丽亚

　　中秋前夕，突然收到一个快递包裹，是来美国留学的侄女离开我们去了学校后给我们网购的月饼。我感念她的有心，但还是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自己做月饼，尽管多年以来无论什么月饼都很难打动我的味蕾了，但每到这个时节我就想做一回月饼，就像端午节我总要包粽子一样，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抚慰我无处安放的乡愁。

　　刚上小学一年级的中秋节，跟着父母去一位世伯家做客，世伯家是祖上留下的古色古香的老房子，几进几出的院落。皓月当空，月光撒在四四方方的庭院里，大人们喝茶聊天，孩子们嬉戏玩耍。牡丹花（我后来才知道是大丽花）开得正热闹非凡，空气中还不时飘来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桌上的月饼和瓜果在物质还不丰富的年代显得分外诱人。

或许是那个中秋之夜太过美好，彼时年幼的我深夜回家仍睡意全无，凭借自己识得的几百个汉字写下了一篇作文，赢得了爸爸妈妈和一众叔叔阿姨的好评，从此奠定了我长大后要做作家的远大理想。以至于多年以后我被发现动手能力颇强以后，我感叹自己原本可以选择工科做专业只把写作当成爱好的，却因一个中秋节误入歧途读了中文。

　　在我的幼年时期，商店里还没有如今这么多种类繁多的月饼，县城里最有名的一家月饼作坊位于杜家巷子，青石板路顺着山坡蜿蜒而上，其间还有一口井，井水清澈见底。直至今时今日，杜家巷子的月饼作坊每年中秋依然还在售卖月饼，依然是一成不变的五仁馅儿。哪怕超市里的月饼堆得像座小山，但每每中秋节临近，杜家巷子的月饼依然要排队购买。更不要说，当年整个县城里走亲访友和单位发放福利都是它家的月饼一统天下。

我曾经在五年级时还闹过一个关于月饼的笑话。那一年，长我十岁的大哥大学毕业后进了水利局工作。中秋节前的一天，我去水利局找他，看到黑板上写着通知：每个职工可以去办公室领两斤月饼。我好不兴奋，立即拽着他去领，不料被告知刚毕业分配来的大学生没有，弄得我们尴尬不已。过后，知晓了此事的办公室主任对此事进行了纠正。我算是误打误撞为大哥更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两斤月饼，领到的正是在思南县城家喻户晓的杜家巷子月饼。

后来，离开家上大学、工作，商场里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月饼渐渐变得像是商家的噱头，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省医月饼出现在中秋夜的案桌上。省医月饼始于1988年，是贵州省人民医院食堂做的咸香酥脆的火腿酥饼，本是内部职工福利，不知怎的一传十、十传百竟成了贵阳月饼界的翘楚。我并没觉得有传说中的那么惊艳，难得的是我素来不爱甜食的妈妈还很喜欢。那时我住在重庆，还没有快递，只能靠亲友人肉。国内的大医院通常都人满为患，而每每中秋前夕，省医排队买月饼的竟比看病的还多，省医食堂不得不做出限购要求，月饼黄牛党也应运而生，甚至有人呼吁省医成立月饼科。

10年前我已定居西雅图，在西雅图认识的一位南京籍朋友转发了一篇关于省医月饼的帖子给我，问我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我才惊讶地发现省医月饼已经冲出贵州走向全国了。

　　今年夏天在贵阳度过，一天晚上跟朋友聚会后回家的车上我看着车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街景，“省医月饼”几个字突然撞进我的眼帘，瞬间唤起了我对省医月饼的回忆。

因为无法让万里之外的妈妈吃上我亲手做的月饼，这个中秋节前，我找来省医月饼的网上销售链接为她买月饼。原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没想到我一连抢了3个晚上，再一次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省医月饼的紧俏。

省医月饼的网店上总共三种产品，都是同样的月饼，不同的包装。一种是普通包装，一盒10个，另外两种礼品包装 ，18个，分为省内和省外。因为保质期短，妈妈吃得又少，我的首选目标是10个装的。网上通知说每天中午12点开售，售完即止。我这里有12个小时时差，也就是晚上12点开售。我调好闹钟，准时开抢。第一天，放到购物车以后要输收件人信息，等我两分钟后输完，三种包装已全部售罄。

第二天，我吸取教训，提前完善了收件人信息，信心满满地再次加入隔空抢月饼的大军中。可当我把10个装的月饼放进购物车后，屏幕上反复提醒“选择产品规格”，明明规格只有“盒”，却怎么也点不了，很快又显示售罄，再想选18个礼盒装，发现也被抢完了。

错过又要等一天，第三天我放弃幻想，直奔18个礼盒装而去，终于如愿抢到一盒。

　　晚上抢月饼，白天做月饼。每次做好的月饼，我吃得很少，大多分享给了周边的朋友。有人爱做，有人爱吃，我们互相成全，心生欢喜，远离故土亲人的游子借着传统节日美食温暖着彼此。

中秋时节，入夜已经有些许凉意了，月光皎洁而清冷，因着团圆留下的却是温暖的回忆。在没有中秋节的异国他乡，我执拗而认真地过节，纵然月饼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我却不会忘却生命之初那些简单的幸福，那些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