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寻踪（仁寿石窟篇）

无尘

　　四川石窟营造始于北朝晚期，繁荣于唐宋。安史之乱以后，随着北方的石窟造像工匠纷纷避乱入蜀，四川也因此成为我国石窟开凿的中心。千百年过去，四川的21个市州除攀枝花以外，全部存在石窟寺的相关遗存。据统计，石窟数量共计2134处，居全国第一。

看了部分安岳、巴中、广元石窟后，再出发，继续探访仁寿摩崖造像

　　牛角寨石窟，位于仁寿县高家镇鹰头村，是唐朝时期的古遗址。

1640年，张献忠攻打仁寿县城，举人为保乡土招募乡勇万人，屯兵位于牛角寨，依托险峻地势结寨防守，但独木难支，断粮无援的情况下还是被张献忠炮轰了寨门。张献忠屯兵牛角寨护卫成都，巨石凿成的饮马槽都还保存尚好。

文革期间，红卫兵要来炸大佛，在大佛头顶已打好一个炮眼，当时的队长赶来阻止，指着大佛崖下两家人的房子说，你们要炸可以，但是如果把下面老百姓的房子炸到，我们要找你们扯皮喔，这些红卫兵不知所措，只好无奈撤走，大佛就这样得以保护。

牛角寨大佛，坐西向东，双手齐胸合十。双手感觉像是后面补刻，龛高约16米，宽约11米，深8.7米。半身胸像高12.4米，半圆雕。佛头高6.6米，发式呈螺髻，面部宽4.6米，丰满，耳长3.7米，垂肩，眼微启，嘴微合，颈高0.95米，肩宽约11米，胸高4.85米。于唐景龙元年（707年）建成的牛角寨大佛一反佛教雕塑佛像必为全身像的规范，仅凿半身胸像，较罕见，是中国大佛的唯一胸佛，被誉为“中华第一胸佛”。与乐山大佛在外貌神态上犹如孪生兄弟，在开凿方式、工程布局及排水方式上也相似，两佛均是三面凿山为岩，大佛端坐其间。有可能是乐山大佛的蓝本。

维摩诘经变，维摩居士凭几坐在榻上，和前来问候的文殊菩萨遥遥相对，在他们四周，围满了随文殊而来的菩萨、天王和人世间的国王、大臣。可惜文殊菩萨头已不在，但是仍然可以想象出菩萨和维摩居士辩经时的神情。

这龛观无量寿经变，当时确实没看懂，回来一边对照一边学习。

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力士是流行款

大佛前的石阶之下，这一片称为观音坝的平缓坡地，曾经是观音阁的遗址。

力士独龛的很少见

大佛旁的千佛龛，释迦牟尼居中，两菩萨和弟子，共11排，多为菩萨、罗汉、弟子、伎乐。

看完牛角寨大佛开车来到不远的坛神岩，坛神岩也是牛角寨石窟的一部分，可惜大门锁住，门口没有留下文管员的联系方式，只能隔门远看。

坛神岩石窟主要有道教龛以及佛道同龛，隔门只能看到这龛最大的道教真人站立像

该龛是长方形平顶龛，三罗汉均结跏趺坐同一素面台基上，宽肩大耳，光头。中者，满面皱纹，显为长者，右手抚右膝，左手残，带沉思状。其左侧后一男童作垂手侍立，右侧一童女，右手上举，左手持扇过肩，作打扇状。该女子高髻丰庞，神情肃穆，左罗汉，左手持扇，扇面遮住右手，微躬背耸肩，作沉思状。右罗汉，右手持扇，左手置于膝上，嘴微张。有说持扇罗汉是济公，大家觉得呢？

想不到能仁寺居然在民房里面，如果不是文管员大姐告诉我们，真的找不到

能仁寺现有摩崖造像28龛，长29米，高6米，大佛3龛，均为主像。

能仁”是“释迦”的汉语意译，即能以仁爱的心来悯念人生，也就是佛教所说的大慈大悲心。

能仁寺不知何时被毁。相传，自唐以来的能仁寺规模甚大，殿宇庙堂“连绵一里有余”。寺后两侧岩壁，有摩崖造像一百多龛，约完成于唐宋时期。明代曾在这里设“江南察院”，是《仁寿县志》所载“白杨厅桂花台”旧址。

1972年，仁寿县修建黑龙滩水库，为建渠道，曾在这里开山取石，能仁寺原有的摩崖造像部分在这期间被毁损。

能仁寺最具价值，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第15号龛：降魔成道经变龛。此龛雕工极其精细，布局甚为严整，且整龛造像的营建基本符合《佛本行集经》，以浮雕石刻的形式，铺陈出立体的画卷，再现了佛经故事和释迦摩尼菩提树下，降魔成道的场景。

主尊造像面容已遭损坏，鼻子与嘴部用劣质材料水泥修补，应为近代所为。

释迦摩尼佛，结跏跌坐于亚字形方台座上，双手均无存，根据现有的痕迹，可推测原作为左手掌心向上置于腹前，右手掌心向下搭于右腿上。造像着右肩式袈裟，袈裟覆盖双足。头部有椭圆形身光和圆形头光，头光有缠枝花卉、连珠纹和火焰纹等。

在释迦像右侧壁前半上部、中部，中间雕刻一头白象的前半身，其上骑乘一人，大目、高鼻、长须，腹部又生一面，头戴偃月纹三叶式宝冠，身着铠甲，右手操持锤状兵器。骑象人前方一者背身侧面站立，身着铠甲，左挎腰鼓，右手挥槌擂动。骑象人上方前面一立者庞眉大目，顶盔贯甲，双手捧持长角号，奋力吹响。后面一者腾身回顾。骑象人下方二者立云头上，前面一者胡须浓重，顶盔贯甲，左手操锣，右手执棒敲打。后面一者长鼻大目，腹部生面，身着铠甲，双手捧持长角号劲吹。骑象者作王者模样，应为魔王，敲锣、打鼓、吹号角，用以渲染魔军的进攻气氛。此人便是魔王，这是表现魔王指挥魔军进攻释迦的情景。

我看云岗石窟的书里，降魔成道图与这龛很不同。

能仁寺有经幢二龛，幢为八面三重檐攒尖式顶，仿木结构建筑形式，雕工精致，造型优美。幢立于须弥座上，幢身各层巧妙布局，分别列楼、阁、亭、桥及华板勾栏，设佛位和护法天王，角上或置兽或置龟，幢体保存完好。

路的尽头就是大佛沟

冒水村摩崖造像，因地处大佛沟，又叫大佛沟摩崖造像，有造像6龛共22尊，另有碑记一通，题记一处三则，大部分完整。

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这组造像的主龛，“世尊讲法图”。释迦牟尼，高5.1米，赤脚站在0.93米高的莲台之上，当地人称这座佛像为虞丞大佛。世尊右手上举齐肩，作论辩印，微侧身向左，面带笑容，左下侧立弟子迦叶，高2.2米，向右侧立仰面对释迦，状似认真作答。世尊微笑说法、迦叶仔细聆听，师生之间相视相望，好不生动！想起安岳半边寺的拈花一笑图，对比一下，看大家更喜欢哪尊

安岳半边寺拈花大佛

半边寺的低调是幸运的，因为整座半边寺内所有造像，包括释迦身边的弟子均被严重重彩或重塑，只有这尊拈花一笑大佛，颔首垂目，身披袈裟，慈悲立足莲台之上，手执说法印，一心向佛。

大佛高5米，完工于1198年

这龛“川主与孔位”，正中供碑位“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代替造像，这在其它各处造像中不多见。碑位左右各刻一像，应是川主李冰父子。川主即山川之主，在四川历史文化遗产中，“川主”信仰是一个极重要的文化现象，被长期尊奉为川主的主要有大禹、李冰父子、赵昱等。据民国时巴蜀地区县志载，遍布全川的川主庙、川主宫，多供奉的是秦蜀守李冰及李冰的儿子李二郎的造像。

大石包上的三个小龛，一佛二菩萨，手机拉近也看不清细节。

六指观音随意坐着，头戴普通头巾，着平常衣裙，虽然面容有些模糊，在光影下仍感觉出面带微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在这里幻化成一位可爱的村姑，具有浓郁的民俗风情。龛左壁也有题记，载该龛凿于大清同治五年。

宋以来，佛教造像呈现明显的世俗化，强调人的地位，降低神的威严，很多造像不再是冷漠注视人间的神，而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甚至带有些许浪漫神韵。

供养人的变化造就佛龛的不同，中国早期石窟，皇家血统，规模庞大，高高在上，接受人间膜拜，到了巴蜀，石窟艺术以其巨大的影响力和生命力走下岩壁，走进村口，农田，融入百姓生活。这些散落在乡野的石窟造像，多是官吏、乡绅、社邑、武将、家族、僧侣、个人开凿，这些石窟少有政治色彩、早先的修行礼佛的功能已经退化，大量满足普通人的发愿、祈福为目的。没有这些供养人，就没有今天的巴蜀石窟。

最后推荐萧易新书《石上众生——巴蜀石窟与古代供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