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沈阳市和平区的北市一街是1921年建的,跟张作霖开北市场是同一年,当时规划叫“十八经路”。它从北的皇寺路到南的北九马路,街边商铺特别多,买卖很红火,因为挨着北市场,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成了人们吃喝玩乐的地儿。北市一街从北往南有不少有名的地方,像很出名的大观茶园。这地方是沈阳评剧——奉天落子发展的好地方,以前京剧、评剧、大鼓书、相声、皮影、电影啥的艺术形式都在这儿,那时候是奉天高级的文化娱乐场所。1954年这儿改成辽宁评剧场,1980年又定成辽宁青年剧场。后来的老北市花鱼古玩市场早先有7家饭店,味道特别好,有春发祥的水煎包、海东源的烧饼、四合盛的炒菜、吉顺祥的昔菜等等。当时有个顺口溜:“7家饭店排一排,各家味道不一样。问您想进哪家店,都进去才踏实。”这条街上还有个永宜里,以前是挺有名的烟花柳巷,好几十家妓馆在那儿,到1952年这行当才在这儿彻底没了。在北市一街和市府大路的十字路口,有1927年建的奉天邮电管理局旧址,这是荷兰人设计建造的L形欧式建筑,它那绿色宝顶钟楼是标志性的风景。这条热热闹闹的老街在1957年叫“北市场街”,1966年“破四旧”的时候改成“立新街”,1981年又恢复原来的名字,1989年变成“北市一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奉天商埠地的正界在一纬路至十一纬路那片,南市场在十一纬路往南的副界,北市场在一纬路往北的北正界。北边这地方比南边建得晚,街路排号也就靠后些。南边十一纬路往后有十二纬路、十三纬路、十四纬路、十五纬路,一直没变化;再往后的西十四纬路、西十五纬路、西十六纬路在1989年分别改成了四平街(和中街的老名没关系)、辽源路、吉林路;西塔那边还有图们路、珲春一路、敦化二路,都是用吉林的城市命名的;再往北有大庆路、安达路、哈尔滨路等,是以黑龙江的城市命名的。只有北市场附近大多路名是用辽宁的城市命名的,像丹东路、营口东路、营口西路、盘锦路、抚顺路啥的。之前西十七纬路到西二十三纬路一直是规划,就排到了二十四纬路、二十五纬路、二十六纬路、二十七纬路。比起路名排序,街名的序号还算靠前,北市场地区重要的北市一街和北市二街,当时的序号是十八经路和十九经路。1920年春,张作霖在商埠地正界北端划了个地方,就是十八经路、十九经路、二十六纬路和一纬路之间的区域,也就是现在北市一街、北市二街、盘锦路和市府大路围起来的那部分,就是北市场。不过当时一纬路北边这大片地好多是坟地,不光有中国的,附近还有外国的。西塔那有大片俄国墓地,埋的是日俄战争中死的俄国人。当时这些地都在城外,是荒地,传统土葬占地方大,所以大批荒地用来埋人也正常,南市场周边最初也是大片坟地。想在坟地上搞商业可不简单,咋能有效利用资源,优化营商环境,招商引资,在外资中间求发展呢?现代人有个固定说法叫:“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当年奉天行政公署也这么想,不过他们没栽树,是从大西关挪了棵大树过来。</p> <p class="ql-block"> 当年平康里客房的入口那地儿</p><p class="ql-block"> 辛亥革命时,革命党人张榕被张作霖派人刺杀。那晚,张榕是应袁金铠之邀,和张作霖在奉天大西关平康里德义楼吃饭,饭后没走多远就被开枪打死了,这在张作霖给赵尔巽的呈文中说得很明白。张作霖把“鸿门宴”设在平康里,是因为这儿有好多饭馆、妓院,啥人都有,张榕的“新相好”在的翡红馆也在这儿。平康里在现在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南侧,就是当年同善堂南边那块。平康里是个地名,好多地方都有,要是哪个城市哪个地方叫平康里,那就是说这儿到处都是陪侍的地儿。这叫法从唐代来的,《开元天宝遗事》(卷二)里写了:“长安有个平康坊,是妓女住的地方,京都的侠少都聚在这儿。……当时人说这坊是风流窝。”就是说,平康坊是中国头一个红灯区。赵尔巽当东三省总督时,对奉天城的平康里搞了次产业调整,把低级娼寮清理整顿,整合成中等妓院,修大西门外路时,还把平康里的胡同修了,弄出个热闹一阵的平康里五条街,虽说比不上北京八大胡同有名,在东北那也是数得着的。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北市场建的时候,张作霖以城区改造为由,把平康里给一窝端了。</p> <p class="ql-block"> 当年在平康里的那些歌女</p><p class="ql-block"> 为了“开通地面,让街市繁荣”,奉天行政公署在北市场搞了不少建设,新盖了好多房子。在这些新盖的房子中间,有两条新胡同特别引人注目,一个叫“平康里”,一个叫“宜春里”。这胡同里的“管理人员”和“业务能手”都是从大西关平康里搬过来的,“秦楼楚馆”和“越女燕姬”的牌子也立起来了,北市场就越来越热闹了。有一些妓院进行了调整,变成了更高级更贵的书馆,去南市场安家了,其他中等妓院还有火车站附近、老城九门里的妓院都跑到北市场来了。为啥这么安排,现在还没个准话,不过仔细想想能发现,南市场消费高,北市场价格低,两边的目标客户不一样。北市场东边有英美烟草公司,有好多产业工人;南边不远是领事馆区域后面的亚细亚火油公司,还有1919 年日本亚细亚烟草株式会社办的大安烟草公司(后来成了沈阳卷烟厂);北市场西北角是二十七纬路,就是现在的抚顺路,那儿有 1921 年王永江办的奉天纺纱厂(原来的地方拆了,现在有个复制品);东北角有 1922 年张惠霖在皇寺后面办的惠临火柴公司(后来搬到杏林街南端),边上还有 1927 年开始建的奉天总站。20 世纪 20 年代是北市场的好时候,周围这些工厂、车站给北市场带来好多人,主要是附近的劳动人民,打工干活的人挣得不多,能消费的地方也不多,所以北市场大部分妓院的价钱就高不起来。到 30 年代初,北市场的妓院有 150 多家,妓女上千人,里面有一些日本、白俄和朝鲜的妓院。听说 40 年代最红火的时候,奉天的妓女有 3000 多人,那时候整个城市的人也就 50 万。1952 年 10 月,沈阳公安把这些旧社会的坏东西,带着受害妓女痛苦的妓院都给取消了,从这以后,“妓女”这个行当还有九华堂、永顺堂、吉乐堂、桂英堂这些“妓院”在沈阳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人们在北市场的一个主要消费就是去听戏,奉天特别火的演出地方,也是挺早的剧场之一——大观茶园就在北市场,地址是现在的北市一街20号。在评剧的发展进程中,大观茶园那可是相当重要的,它比正阳街的大舞台还牛呢。</p> <p class="ql-block"> 大观茶园的老照片</p><p class="ql-block"> 评剧早先叫“莲花落”,在发展过程里,名字变来变去的,像“蹦蹦戏”“落子戏”“平腔梆子戏”“唐山落子”“奉天落子”“平戏”“评戏”啥的。大概 1910 年那会,“唐山落子”在关内的起源地,因为被认为“不大雅观”“有伤风雅”,老是被当局不让演,没办法只好往关外去发展,金菊花等艺人就把“落子戏”给带到关外了。</p><p class="ql-block"> 1919 年,成兆才的警世戏社去关外表演,正巧奉天闹大水,周边灾民都往城里跑。张作霖派人去哈尔滨把警世戏社接到奉天搞赈灾演出,演了一个月,“落子戏”就在奉天站稳脚跟了。那时警世戏社的名角男旦月明珠特受观众欢迎,观众喜欢得都痴迷了,张作霖五夫人的亲妈王氏也是其中之一。有她支持,月明珠在奉天那是没人能比。没想到,1922 年他第二次来奉天演出时累出病,在悦来客栈死了,才 24 岁。还有个名角金开芳,在《杨三姐告状》里演杨三姐,后来长期在沈阳评剧院和戏曲学校教学、当领导,1988 年在沈阳去世。大观茶园是当年奉天最大的落子园,好多名角都在这演过。月明珠、金开芳来过,接李金顺班的“奉天落子”代表筱桂花也来过,《盛京时报》说“现在国内评剧界最有名的还是坤伶筱桂花,这人天生铁嗓,表演细致,舞台经验也丰富……”芙蓉花、花云舫、花小仙、李筱霞等也都来过。20 世纪 50 年代,花淑兰在大观茶园演《风筝误》,连演二十多天,每场都满座。韩少云、筱俊亭来演的时候,看的人也特别多。后来“韩”“花”“筱”这被列为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三大流派都在大观茶园聚齐了,大观茶园一度成了沈阳评剧的代表。1929 年《盛京时报》写过大观茶园的收入:“每天能挣三百多块,每个月能挣将近一万块。”当时 300 块能买 10 亩地,可见大观茶园多火。大观茶园 1920 年建好,1926 年组了复盛剧社,1932 年成立大观评戏班底,1948 年东北文协评剧组接管大观茶园,改成唐山评戏院,1951 年改成东北评戏院,1960 年改成辽宁青年剧场。它一直在变,受欢迎的程度也跟着变,现在基本没了。现在没法体会大观茶园当年的辉煌了,北市场里的另外两个大剧场——中央大戏院(沈阳大戏院)和共益大舞台(北市剧场)也一样。</p><p class="ql-block"> 立大观评戏班子的班底,1948 年东北文协评剧组把大观茶园接管了,给改成唐山评戏院,1951 年又变成东北评戏院,1960 年成了辽宁青年剧场。这地方一直在变,它受喜爱的程度也跟着变,如今差不多没了。现在没法体会大观茶园当年的风光了,北市场里另外那两个大剧场——中央大戏院(沈阳大戏院)和共益大舞台(北市剧场)也一样。</p> <p class="ql-block">奉天剧场股份有限公司</p><p class="ql-block"> 北市场有三个大剧场,还有三个大电影院:株式会社奉天剧场(大家又叫它奉天座)、保安电影院、云阁电影院。那时候电影市场特别红火,使得民国时的奉天变成继天津、上海之后,全国第三个能看上有声电影的地方。除了影院,这儿还有四个大商场:北市、共和、民生以及中原(也就是北市百货大楼);还有八大丝房:大顺永、鸿增祥、大德祥、天兴源、义丰长、东生祥、鸿兴隆、瑞林祥。</p><p class="ql-block"> 茶社不少呢,像祥云阁茶社,那是马三立来奉被坑演出的地儿;涌泉茶社,李庆溪在这儿说西河大鼓《大隋唐》;四海升平茶社,张香亭在这儿讲评书《呼家将》;同和茶社呢,张香亭说《杨家将》,李庆溪讲《双镖记》,他们夫妻俩在这儿演出;会文茶社是“沈阳相声大会”的演出地;还有玉明茶社、六合茶社、会宾楼茶社和黄家茶馆。再说那聚宾楼、新味斋、四兴隆、三合威、登瀛泉、第一泉、汇海泉这些餐饮洗浴的地儿,那是多得数不过来。再加上好多的寺庙、教堂、当铺、药铺、理发馆、照相馆、烟馆、金店、服装店、钟表店、大大小小的客栈啥的,就让北市场这啥人都有的“杂巴地”,在20世纪20年代到50年代成了关外最有名的商业“CBD”,能和当时的北京天桥、天津劝业场、南京夫子庙、上海城隍庙比一比。这儿每天都老热闹了,有摔跤的、打拳的、卖药的、点痣的、算命的、占卦的、看手相的、拉洋片的、练杂耍的、变魔术的,变魔术的韩敬文挺厉害,北市场还有韩敬文胡同呢,还有跑马戏的、演西洋景的、打把式卖艺的,卖各种点心小吃的,可不是烤冷面、手抓饼啥的,是棉花糖、红白沾、洋羹糖、小鱼糖、豌豆黄这些。南来北往的人都往这儿跑,好像没来过这儿就没来过奉天似的,本地人就更不用说了,隔段时间不听个戏或者干点啥,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当时有个顺口溜:“一根文明棍拿着,两撇洋胡留着,三炮台烟抽着,四季衣裳换着,五族共和话说着,六亲不认的眼镜戴着,七天假期歇着,八圈麻将打着,九门平康逛着,实在没钱忍着。”就这么着,各地的人都喜欢北市场,大家都往这儿来,各取所需,把北市场挤得满满当当,人多得很,车也多。</p><p class="ql-block"> 其实啊,在 21 世纪头 10 年那会儿,作颂里、华丰里、发舒里跟永宜巷还剩了点儿民国时候的老房子,可到了现在,啥痕迹都没了,好像它们还有在那生活过的人压根就没存在过似的。好在就剩福安里了,那是中共满洲省委旧址所在地,好歹给后人留了点儿老北市民居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福安里当下的情况</p><p class="ql-block"> 还好北市场没全给拆了,在各种宣传跟包装里,它还能当名片使,城市的历史跟记忆在这儿也还能留点。像北市一街那由大观茶园改成的辽宁青年剧场还留着,可它周边都给拆光了,它就跟个孤岛似的,特突兀地被一堆新建筑,包括仿古的那种,给夹在中间,都不知道咋办好了。它也经历过拆迁的害怕,整天提心吊胆的,好在 2014 年它成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就算这样,在大家心里,北市场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北市场了。</p><p class="ql-block"> 2013 年,单田芳先生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讲:“说起沈阳北市场,我印象老深了。我原先住北市区,离北市场可近了。我一闭眼,老北市就出现在眼前,那人物可鲜活了。北市场是沈阳的娱乐地儿,当年可热闹了,就说评书吧,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家茶社,每天观众多得很,艺人在这儿为生计表演。不过,打从我开始说书以后,北市场就大变样了,特别是现在站在皇寺大街上,压根儿找不着北市场当年的半点痕迹。我偶尔回沈阳录评书,路过北市场也是赶紧走。我曾使劲儿站在皇寺大街上使劲儿想,记忆里的北市场和现在差距老大了,这变化那叫一个天翻地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