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闲笔录

烟抽半支

<p class="ql-block">  闲来无事,翻出多年前偶尔有感留下的文字,读来,有莞尔,有伤感,满是回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魂牵梦萦江心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黄州---因苏轼被贬于此而闻名,"大江东去""前赤壁赋""后赤壁赋"令多少文人骚客驻足唱吟。赤壁矶头千年石龟(出自典故毛宝放龟)默默传承着动物知恩图报的神话。阳春四月,由古赤壁溯江上行十余里,长江不经意地拐了一个弯,留下了神来一笔----风景如画的江心岛。这便是我度过快乐童年的地方,也是我父母安歇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环岛的防水堤芳草萋萋,绿柳依依,不由人想起"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的名句,只是前句改成"最爱河畔行不足"可能更为贴切。站在江堤放眼望去,江心岛如同一枚色彩艳丽的锦盘点缀在江中,碧绿的麦田,金黄的油菜花,如毛毯般条块相间。下得江堤,漫步在穿岛公路上,地角田头,满眼的花团锦簇,蜂儿舞,蝶儿忙,空气中弥漫着暧暧的馨香。顺手摘下路边野玫瑰新抽的苔子,剥下刺和皮,轻轻地咬一口,一股清香淡甜在舌尖浸润开来,慢慢爬上头顶,顿感神清气爽。行至岛中心,一道横贯全岛的水港与公路十字相交,港两边是高高的土台(怕江堤破了淹水,故筑土台建房)。拾级而上,青砖红瓦的民房坐北朝南地一字摆开,房前屋后,果木披翠,家种的,野生的花儿争奇斗艳,梧桐树上,更是开满了淡红浅紫的花儿。树下,叔伯婶娘们三三两两在聊天,等待着在外工作的儿女回来祭祖,不论是谁家的子女,不论父母是否健在,走进这个同姓同宗的村子,熟悉的乡音,炽烈的亲情便扑面而来,久别的乡思温润了双眼,哽咽了喉头。忙不叠双手作揖:回来了,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2009.4.18</p> <p class="ql-block">  每年清明,我总得回乡一次,正如我一个在外工作的堂兄讲的,在江堤上站一站,心情也就愉悦了。我是不信鬼神的,我在江心岛居住的时间并不长,然而,乡音,乡情,让我魂牵梦萦,一定是小时候疯玩时丢下了一二魂魄在这里。野人怀土,小草峦山,多少次午夜梦回常涌起对故乡说不清的眷恋, 每次回乡,登上江堤就觉喉头缩紧,心跳加快,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的,必得好久才能平复下来。不由得想起贺知章的归乡诗,以一句童稚的笑问为诗作结,巧妙地掩盖了诗人心头的潮涌。</p><p class="ql-block"> 虽然没有至亲,然而每次走进村子,堂伯堂叔必定早早地等候在门前,左邻右舍也发出热情的邀请:今天在我家吃饭吧!有你最爱的锅巴粥和腌菜(三十年了,这点爱好还被他们记着,真是感动加不好意思)。游子在外的所有不如意在这浓浓的乡情中倾刻化为了乌有。</p><p class="ql-block"> 午餐,是归乡游子大快朵颐的时候,菜上来了,什么关(入口关)贸协定,什么淑女形象,见鬼去吧.且不论专为招待贵客外出采买的大菜(这不稀罕), 单是那几道家常菜, 就让蛰伏了一年的馋虫在此刻顷巢而出.蒜苗炒腊肉, 土鸡蛋炒春韭,清蒸野江鱼,凉拌野枸杞尖……,餐桌上春意弥漫,最后是瓦罐土鸡汤,盖子一揭,满屋的那个香,如何能用语言形容啊。伴着香气四溢的是堂嫂那家乡女人独有的清脆柔婉的带有拖音的笑语:姑们,叔们,没有好招待,不要客气呀(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或许是长江在此拐了个弯吧,咱家乡人说话尾音带长长的呀,沙,外地人听了说象是唱戏),我们忙笑答:我们是一群蝗虫,哪里会讲客气呀,笑声、咀嚼声、碰杯声合凑成一曲美妙的农家乐。锅巴粥香了,赶快抢吧,金黄的锅巴,浓稠的米汤,配以江边野菜做成的腌菜、脆萝卜干,喝一口,叹一声:此味只应天上有啊!平时兄妹同学在黄州相聚,为了解馋,不知被城里那家锅巴粥餐馆骗去了多少银子,可那粥既缺少农家柴火的味道,也缺少煮粥人的情意,实在是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浓浓的乡情全融入这一桌的饭菜,一餐饭吃得细汗晶晶,吃得肚儿圆圆,吃得心满意足,吃得齿颊留香。</p><p class="ql-block"> 满桌酒菜情意深,游子餐罢脚步轻。作揖道别频回首,齿颊留香故里情。 </p><p class="ql-block"> 2008年清明回乡酒醉饭饱后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难忘那年年夜饭</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夜饭,是一年到头的收官之笔,也是考验主妇智慧与厨艺的时候,更是物质匮乏年代孩子们企盼的盛宴.祭祖\团圆\辞旧迎新是永恒的主题。北方多半是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包饺子吃饺子,在我的老家,年夜饭又叫团年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宴席,米饭、全鱼、三圆(肉丸、鱼丸、绿豆丸)是必不可少的,其它菜尧就看家庭环境和主妇的创意了,总之是越丰盛越好。</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年夜饭大同小异:父母摆好七盘八碟,先请回家过年的列宗列祖上坐,父亲禀告并烧冥币,一家老幼垂手静立,按说这是个极严肃的事情,人家都是禀请先祖保佑这保佑那,可父亲的禀告词总让人忍俊不俊:老爹爹老婆婆快点吃,黄州新来的戏班子,某某名角来了,吃了你们好去看戏,钱够多的,不要抢,现在的衣服都是化纤的,别把你们的新衣服烧了。然后我们依次行跪拜叩首礼,拆席,重整酒菜,这时候,孩子们可以不掬礼节,没有任何限制与禁忌地狂吃豪饮。</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了,唯有一年的年夜饭让人记忆犹新,难以忘怀。那年因父亲住进了所谓的学习班,全家的粮食供应被停,最小的妹妹才几个月大,平日里靠菜末碎米(到粮店买了不要粮票的人家买了喂猪的碎米,回来淘掉糠皮)糊对付一家八口的辘辘肌肠,过年了,大雪封门,难得父亲回家过年,却连一点干柴禾也没有,胆小而善良的堂伯趁天黑偷偷送来两捆干麦草,母亲忙挽了衣袖升火做饭,将碧绿的芥菜苔切得细细的与大米混合煮成饭,虽然绿的多,白的少,但终于见到了整颗的大米,父亲一声京剧道白:开饭了,珍珠翡翠煲来也---,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没有鞭炮,哥哥用铁丝手抢打了两粒小火炮算是放鞭,一家人边吃边谈笑,然后是孩子们表演节目,姐姐唱了一段智斗,哥哥穿上贴满纸条的棉袄扮起了杨子荣,奶奶、父母看着孩子们的表演,一脸慈爱而满足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的某一天,我跟父亲谈到那年的年夜饭,父亲很是惊异:当年你才多大,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我告诉父亲,我永远也忘不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忘不了那色彩分明的珍珠翡翠煲的团年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不能总是让我当妈</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只一次,你很认真地对朋友们讲,我是你妻子也是你妈,我欣然赞同并暗自得意,因为我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要知道“儿不嫌母丑”,你既把我当妈,就绝无嫌弃我,不孝敬我,不真心待我的理由,在这资产重组频仍的时代,这不谛于“冬雷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的誓言啊。可是十六年过去,我给你当妈的时间比给女儿当妈的时间还长一年,回首既往,当你的妈真的好难。</p><p class="ql-block"> 偶尔,我也有任劳不任怨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或电视的你便三角眼一瞪:“说的好丑呀,上上班,做三个人的家务事就叫累,人家农村妇女做了外头做屋里,哪个不比你累?”我为自己的怠惰而不好意思地低头,赶快去烧水做饭,谁让我是你妈呢?</p><p class="ql-block"> 有那么三两次住院手术,多想让你陪陪我,给我一丝安慰和照顾,你却一边与朋友“煮酒论英雄”,一边不屑道:“才多大年纪,好意思生病?”,暗暗自忖:也是啊,都是吃五谷杂粮,为什么别人不病我病?谁愿意找这种累赘?于是悄悄独自地去面对自己恐惧的冰冷器械,自己给自己安慰,谁让我是你妈呢?</p><p class="ql-block">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天下父母共同的心愿,可你对女儿的学习和生活从来不管不问,我偶有怨言,你便扳脸训道:“你看我妈,养了七个,一辈子任劳任怨,你才养一个,叫什么叫!”。每当她取得成绩的时候,你便在人前夸耀:“我女儿真不错”,可当女儿稍有不逊时,你便将矛头直指我:“养不教母子之过!”(母字重读)。我稍有辩驳,你便引经据典数落我,我只好闭嘴,谁让我是她妈,又谁让我是你妈呢?</p><p class="ql-block"> 你喜欢的,我不能说讨厌,你不喜欢的,我不能说好,你要看的书得让你先看,电视遥控器永远只能由你掌控。你回家的时间和你的活动由你自主决定,我只因一位六十岁的诗人送书与我同吃了一次饭,并于日落之前赶回家中,你便冷嘲热讽:“本当寻常田舍子,附庸风雅拜诗人,无益费精神,百足之虫,僵而不死也”,我洒泪明志:“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年年岁岁夫妻长相见”,你语重心长:“纵使卿无意,岂知人无心,杨振宁82岁还找了个28岁的呢!”我气结,只能默默低头,谁让我是你妈!</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事,你大的不管,小的不问,还记得女儿对你的点评吗:“危急关头,爸爸肯定叫妈妈顶住,他转身逃之夭夭”。我真有点怀疑你对这个家对我的感情了,你却以十二分忠诚的语调对我说:“我的工资大部分给你了,房子是你的,女儿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这句话让我感动并得意了半天,直到半夜醒来,才突然想明白,什么都是我的,可我又是你的,不等于一切都是你的吗?原来是跟我玩脑筋急转弯呀,转身望着在憨睡中一脸坏笑的你,我收回了快伸到你脸上的手,谁让我是你妈!</p><p class="ql-block"> 你崇拜李白的诗词和人生观,三两天高歌一曲“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家李太白是喝酒做诗,你是喝酒背诗,每当深夜醉酒归来,你必定捉住我双手,让睡眼迷离的我听你兴奋地神吹海侃,而后陪你玩古诗接龙,倘我不想接或忘了词,你就不知轻重地揪我以示惩罚,我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暗暗计划,明天得早起抓紧背两首,以备不时之需,谁让我是你妈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今夜醒来,窗外更深露重,望着半床明月,想着背负的房贷,盘算着女儿层出不穷的学费,担心着你远在乡下的老父老母的身体和生活,我深切感受到肩上的压力和内心的疲惫,望着婴儿般蜷伏在身边熟睡的你,想到每遇难题时你的教诲“别跟我谈这些,你自己想办法”,想到我平时对你心有不服而又言听计从的症结所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明天一定对你说:“你不能总是让我当妈!”</p><p class="ql-block">明早坚决动员身上仅存的温柔娇媚的细胞,来一次妆罢低眉问夫婿:“给我当一次爸行么?”</p><p class="ql-block"> 2005、5、18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岗头上的守望</span></p> <p class="ql-block"> 今天,农历六月初九,公爹的诞辰。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这是他最高兴的日子,不是因为他过生日,而是因为在这个日子,他的儿孙们只要有可能就会从四面八方赶回来,为平日冷清的家带来欢声笑语,于是老寿星精神抖擞,全然不听儿孙们的劝阻,笑呵呵地忙进忙出,为儿孙们捧出精心准备的糕点、菜肴,然后坐在主席上接受儿孙们的祝福,一脸满足地看孩子们狼吞虎咽。 </p><p class="ql-block"> 三年了,这样的情景如一帖永远不可复制的黑白画面让人不忍忆起,却又无法忘怀,更让我忆起每次回家时岗头上迎候守望的老人家。 </p><p class="ql-block">夫家在丘陵起伏的小山坳中,公爹六十岁那年,我第一次上夫家的门,鞭炮声中,抬头看见门楣上一副鲜红的对联,把我和夫家的籍贯、我和夫君的姓名及对二人的美好祝愿巧妙地嵌了进去,我一看便知是饱读经书的公爹的杰作,只是七大姑八大姨中不见对联的作者。直到傍晚时分,细雨纷纷中头顶斗笠、腰背微驼却满面喜庆的公爹终于回家了,婆婆略带责备地问他去了哪里,老人家答接儿子儿媳去了,走了几十里路还是没接到,估计是在县城附近的岔路口错过了。大家笑他:“他们乘车回你去接个啥,你急个啥”。公爹笑答:“我这个年龄的人孙子都上学了,我儿媳妇还没进门,我么样不急。”也许是吸取了这次的教训,那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们老远就看到了岗头上迎候的公爹。 </p><p class="ql-block"> 十八年,由于我和夫君工作的特殊性,回家的日子很少且无法确定,然而无论是烈日高照,还是隆冬酷寒,每次回家总可以远远看到岗头上守候的公爹,在确认是我们的时候,他就会一边高兴地大声嚷嚷,一边急急地下坡,迎上前来接过我们的行李。有时怕东西多了不好拿,便挑了箩筐来接。公爹走路很快,我们空手还赶不上担了东西的他,他便走走停停,一边愉快地谈着家常。 </p><p class="ql-block"> 记得95年大年初一,天气奇冷,大雪纷纷,街上都结了冰,我和刚值班下岗的夫君带着五岁的女儿欲回公公家,无奈车少路滑,几次出门都被对面看不清人的大雪挡了回来。最后我们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得回去,怕公爹望穿双眼后失望。也是老天怜见,上了长途车后,天居然放晴了,几经周折,客车终于到达了夫家所在的镇,下车转过一个小山头,抬眼望去,远方的岗头上立着一个人,由于天色较暗看不清楚,我说那肯定是爷爷,夫君说爷爷没有那么高,女儿说爷爷背没有那么直,边走边争论间,远远的传来呼喊女儿小名的声音,我们齐声应答。终于公爹接到了我们,他老人家兴奋而得意地说道:“我远远地看见三个人像是我家的伢,果然是的。他们都说你们不会回来,我想三十不回初一肯定回”。女儿把我们的争论告诉了爷爷,爷爷哈哈大笑:“我正对你们回来的方向,你们么样会看到驼背?!” </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直奇怪,在信息不通、交通不便的那些年,为何每次回来,他都能未卜先知地跑到离家一里多地的岗头上等着。后来婆母讲每逢我们信中约好回家的日子,或有可能回家的日子,公爹就会估算好我们回家的时间,然后去接、去等。 </p> <p class="ql-block">  又是六月初九,物是人非,阴阳相隔,电话请求小叔子到公公的坟前代为奉上一杯薄酒,遥祝他老人家在天堂里生日快乐! </p><p class="ql-block">岗头上的守望,永恒的风景!永久的记忆!永远的怀念! </p><p class="ql-block"> 2008年7月11日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公爹陈干荣,生于一九二八年农历六月初九,卒于二00五年农历十月廿八。幼年丧父,十九岁成家,随后丧母。一生饱读经书,勤劳节俭,耕读传家,育有三子四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写给我亲爱的外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本文系爱女所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父亲怀抱我刚出生半个月的女儿)</span></p> <p class="ql-block">是的 我最爱的外公 </p><p class="ql-block">在知晓你离开后 我请求爸爸带我回去 我想再看看你 </p><p class="ql-block">在爸爸的车上 我坐在后排 和两个不认识的女人 听她们轻声的对爸爸说节哀 </p><p class="ql-block">我别过头 一路没有看她们 一直一直兜想着 有关于你的 所有事 </p><p class="ql-block">妈妈在一个星期前就回去照顾你了 你病得很严重 </p><p class="ql-block">两个多小时后 我看到了你 我跪在离你五米远的地上 仰着头看你不知是舅舅还是谁跑去把你的脸遮住 说不要看 免得吓到 我皱了皱眉头 妈妈说 不用 让她看 然后低下头对我说 你不怕 是不是 我点点头 </p><p class="ql-block">我看着你 </p><p class="ql-block">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p><p class="ql-block">你好瘦好瘦 薄薄的一层被单盖着你 骨骼分明 </p><p class="ql-block">可 你曾经 是个那么健壮的人 </p><p class="ql-block">我仔细的盯着你 依然没有哭 </p><p class="ql-block">以至于后来 妈妈说我 不爱你 因为爷爷死时 我有哭 </p><p class="ql-block">可是 </p><p class="ql-block">你应该明白我 对不对 </p><p class="ql-block">你是最不希望我哭的那个人 可是 其实 我比谁兜哭得厉害 只是他们没有看见 </p><p class="ql-block">知道你离开 还是爸爸告诉我得 那是个星期一得晚上 爸爸说 你是两天前走得妈妈怕影响我得情绪 一直不让他告诉我 说完后 爸爸有事出了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突然觉得好冷 我想到你 眼泪就无声无息得掉下来 一直一直掉 我小声得啜泣 眼眶湿了又干 干了又湿 </p><p class="ql-block">我曾经近乎愚蠢得认为 你的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p><p class="ql-block">那天 我哭到虚脱 直至现在 我打下这篇文章 依然酸楚到想要流泪 </p><p class="ql-block">可 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 我很平静 一点流泪的冲动也没有 我知道 是你在安抚我的心情 </p><p class="ql-block">我 亲爱的 外公 </p><p class="ql-block">我时常想起小时候 外婆还在的时候 我和你们住在一起 彼时的你们 还身体健康安好 </p><p class="ql-block">外婆炒的花饭很香 小小的我可以在晚餐时吃满满的两大碗 然后你们就会夸奖我 </p><p class="ql-block">我自觉是个很笨的人 并认为这是你和外婆种下的“祸根” </p><p class="ql-block">那是夏夜 家里没有摇窝 我睡不着 你们居然把被单拿出来 让我躺在上面 然后一人牵一头悬空摇晃着被单……好吧 摇就摇 结果越摇越兴奋 ………… 把我摇出去了 </p><p class="ql-block">对于那一摔 我一直记忆深刻 </p><p class="ql-block">后来 我上了小学 由于爸妈工作忙 你们来照顾我 </p><p class="ql-block">我仍记得你们在我上课时怕我渴 送开水来 看到老师在里面 又不敢打扰的样子 </p><p class="ql-block">一直在我脑海中 </p><p class="ql-block">幻化出 美丽的样子 </p><p class="ql-block">洁白的雪 带着雾气的灰蒙蒙的窗 还有 两张 带着微笑 和 紧张 的脸 </p><p class="ql-block">外婆六十岁就猝然离开了你 你一直一个人 我时常觉得你是寂寞的 只是你从来不说 </p><p class="ql-block">只到前年 你病重时 你对妈妈说 你梦到 外婆 梦中 她依稀是年轻时做姑娘的模样 </p><p class="ql-block">两条大辫子 撑着船 在藕塘中对你微笑 </p><p class="ql-block">这一刻 我似乎看到了你的心 </p><p class="ql-block">我从未试图了解过的 你的心 </p><p class="ql-block">往年 我只知道 你的 亲情 血脉相通的亲情 我没有想过 我能 看到 你的爱情 </p><p class="ql-block">不轰轰烈烈 却将我震撼的 爱情 </p><p class="ql-block">这十多年来 你在 没有外婆的岁月 原来 一直是带着 对她的思念 过活的 </p><p class="ql-block">你 原来竟是个 这么细腻的人 </p><p class="ql-block">我多么的热爱 你的爱情 </p><p class="ql-block">我只依稀从大人口中 得知过你年轻时的事 </p><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你 会捕鱼 我曾看过你捕鱼的网 妈妈告诉我 是你自己织出来的 </p><p class="ql-block">更多的时候 听长辈们以自豪的口吻 回忆着你 你是个万能的人 </p><p class="ql-block">你会做很多事 你会拉胡琴 会唱戏,看过很多书 你是你们那 唯一不重男轻女的人 甚至 你宠你的女儿们更甚 </p><p class="ql-block">你在我脑海中 是个传奇的人物 </p><p class="ql-block">小时候 最喜欢缠着你 </p><p class="ql-block">你脑袋里 有很多很多故事 睡觉前讲给我听 从来不带重样的 </p><p class="ql-block">我曾经 把你 当神诋膜拜 </p><p class="ql-block">记不记得 《天地英豪》? </p><p class="ql-block">那时候 还住在家属区的时候 </p><p class="ql-block">我们每天中午兜会守在电视机前看这部电视剧 </p><p class="ql-block">结局总是被要睡午觉的爸爸妈妈赶出来 然后我们两就气愤得出门散步 边走边咒骂那两个不通人情得家伙 一老一小同样懊恼愤恨得表情 </p><p class="ql-block">现在得你 一定很幸福吧 和外婆在一起 弥补这十余年得空缺 </p> <p class="ql-block">我常常想起你 </p><p class="ql-block">那么爱我得你 </p><p class="ql-block">我那么爱得你 </p><p class="ql-block">我仍顽强得活着 我延续着体内你得基因 我如此庆幸我在这个家庭 我珍爱着属于你得每一份回忆 </p><p class="ql-block">你 </p><p class="ql-block">听得见</p><p class="ql-block">吗 </p><p class="ql-block">我 如此 想念你 </p><p class="ql-block">无论多久 </p><p class="ql-block">你依然 清晰 </p><p class="ql-block">清晰的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p><p class="ql-block">一呼一吸之中 </p><p class="ql-block">无法 </p><p class="ql-block">代替</p><p class="ql-block"> 2008年7月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