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邯郸·断壁残垣的常乐寺

东方红

虽然这次自驾河北古建之旅主要是位于邯郸峰峰矿区的北响堂山石窟，但是让我更唏嘘的却是北响堂山下的常乐寺。

据记载，常乐寺始建于北齐，初名石窟寺，北宋嘉花年间（1056-1063）改名为常乐寺。它曾经的辉煌也是史料有载，早在唐宋时期，已是"河朔第一古刹"，名闻华夏。"河朔"即黄河以北地区。在整个黄河以北广袤的大地上号称"第一"，足见其当年之盛。

迈过山门，一段难以言说的空间便裹挟着厚重的历史破空而来。一瞬间我仿佛站立在幽州台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眼前身后只存天地悠悠，的确感受到个体的人存于宇宙之间的那种彻骨的孤独。

这座与石窟同时营建的寺庙在历史上也是名重一时的巨刹，但多次毁于法难兵燹，历经宋金明清的多次重修之后，又在1947年的一场大火中被付之一炬。如今整座寺庙只剩山门之外的一座宋塔与寺内的一些石刻构件留存，但中轴线仍清晰可辨，由南至北依次有山门（天王殿）、石塔、三世佛殿、金代石碑、两座宋代经幢、大雄宝殿和地藏殿。这其中除了山门在新中国成立后复建之外，其他皆为残垣断瓦。

寺庙山门之外的宋塔唤作普同塔，塔身挺拔文秀，八角九层楼阁式，单双层出檐采用不同的形制，独具匠心，为极佳的宋代遗构。

一道崭新的山门，把殿后的荒凉残迹隔离了起来。迈过山门，仿佛穿越时空般，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虽然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这些残缺的佛像、柱础、石柱和经幢仿佛像一组乐队在演奏着千古绝唱，但它所承载的历史和文化价值依然让人感到震撼。

常乐寺石塔，位于常乐寺三世佛殿遗址之前，残存为首层空心的八边二级仿楼阁式石塔，残高约3.2米。山门正对着的是一座罕见的小型八角形石塔，残存两级，雕刻纹饰漫患严重，应是唐或以前旧物，是塔立于寺院中轴的珍贵实例。

塔后是整个寺院遗址的精华部分～三世佛殿遗址。此处为石砌的佛坛，是金代贞元二年（1154年）重塑的一组石质造像，共8尊。前排是三世佛及两个弟子，左边禅定印的是阿弥陀佛，中间降魔印的是释迦牟尼，右边与愿印的是药师佛。后排为倒坐则立着本该各骑神兽的三大士。如今这些精美的石造像身首异处，佛首很多仍漂流海外，实在是令人唏嘘。

佛像的头部已佚失流散，但沉静的身躯依旧风采非凡，在时代的余晖中端坐在高大的莲台之上，依旧无有忧虑，每一根曲线都传递出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不由得让人想及两千多年前佛陀也是如此坐在"衹树给孤独园"中为众追随者开坛讲法，亚热带炎热的水汽中，他或也无有忧虑，他或也是光洁沉静一尘不染，如红日初升，光焰万丈。

金代正隆四年(1159年）所立的石碑，《武安县鼓山常乐寺重修三世佛殿记》,县鼓山常乐寺重修三世佛殿记》,碑文记载了寺庙兴废的历史，提供了诸多具有历史价值的信息。

遗址内还有两座宋代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及十几通历代石碑。

穿过碑后一对左右侍立的宋代经幢，便是高立在台基上的大雄宝殿遗址，整座建筑的木构早已无存，唯剩经过火焰炙烤后的一些石质构件依旧挺立，支撑着并不存在的屋顶。当年打磨平整的地面已是荒草蔓生，这份饱含生命力的青翠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高耸的鼓山之上。

具有"河朔第一古刹"之称的常乐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梵音已逝，残垣犹在。

徜徉在常乐寺遗址，仍然能感受到过去的庄严与雄伟。残塔底座雕刻及遗址，如今有多破败当初就有多鼎盛。它抵过了政治中心转移后的由兴转衰，亲历了清末民初的频遭恶劫官盗，但扛不住1947年那场大火，地面建筑被毁之一炬。高耸的石柱经历过风雨飘摇才能更钢筋铁骨般屹立于今日，在这片空旷之地，好似北朝的风朝着北向我吹来……

1960年和1979年，分别在常乐寺遗址的东北处和西北处分别出土了300余件和140余件石造像。这些掩埋在常乐寺废墟里的数百件佛教造像，盛世重光，让世人们再次领略到她们恬静慈祥的微笑。其中，1979年出土的一憨态可掬的罗汉头像被邯郸市誉为"邯郸微笑"。（现存邯郸博物馆）

常乐寺是遗址，由于残缺、由于劫难，由于时光的沉淀，它有着一种独特的历史与当下瞬间碰撞后猛然升腾而起的沧桑感。这种由残缺而催生的沧桑感里包含有人文之美、时间之美、禅意之美。

夕阳西下，寺内却再无一人。方才绚烂异常的夕阳也转瞬收敛了颜色，只把一丝残存的暖意镀在空立的柱林之上。只此一瞬，千年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