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记

宁静致远

看过作家李存葆的一篇散文，写他在自家楼顶如何种花种菜，把小小的楼顶阳台收拾得如同花园一般，看得着实让我羡慕。2010年，当我拥有了自己的阳台时，我便开始行动了。

阳台在我家四楼顶层，一半房屋，一半阳台。房子是东西向，房间在东，阳台就在西边了。最开始是基础建设，要砖块，需要砌菜地；要土壤，这是必须的。有一段时间我骑着电车，看见哪儿有半块砖头，赶紧下去捡起来。周末闲了，特意骑车去乡下，边走边捡砖头。运回家，再搬上四楼，往往累的顺头汗流。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半月，两块小菜地砌好了，地上先铺上塑料薄膜，以防漏水。接着就需要上土了，土是不缺的，向邻居借来三轮车，开到河边空地上，一会儿拉回来一车。我脱光膀子，用蛇皮袋装上半袋，“嗨”的一声，抗到肩上，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往四楼背。一三轮车我背了有十几趟，汗把头发都湿透了。二姐夸我：真不得了啊，要是你林哥都背不上去。呵呵，谁让自己喜欢呢。坐那喝口水，喘会儿气儿，开上三轮再去拉土，一个下午，我往楼上背了三车土，从不吃馍的我，累得晚上吃了俩蒸馍。

妻子心细，特意又去“雷锋林”装了一袋子松针，拌在土里，然后漫灌上水，等待土壤湿润松散之后就可以播种了。种什么呢，什么都想种：小白菜，空心菜，辣子，丝瓜，指甲花，逮着什么种什么。夏季来临的时候，阳台上便有了绿意，虽然很局促，总算有了开端，有了寄托，每天早晚都要上楼巡视一番，浇浇水，查看一下长势。好像那一年没什么收获，丝瓜秧子爬了很长，一直没有结下一个丝瓜，只落个绿色盈窗。

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面积不断扩大，种植的种类也逐年增加，种花种菜的经验也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将所有土壤都装进泡沫箱子，一行行挨着摆齐。盆盆罐罐也多起来，有种花的，有种树的，接雨水用的塑料桶也有十来个。

2015年，妻子又让人在阳台上搭起一半顶棚来，下雨了照样可以坐着喝茶，也可以晾衣服。今年，感觉阳台菜园建设进入到了一个新阶段。刚过春节，我在网上订购了矮化的枣树、苹果树、甜瓜树、辣子树，再加上原有的石榴、橘子，木本家族很丰富了。我又买了两棵嫁接的月季树，栽在大花盆里，分列阳台两侧。盆栽的荷花也长出来了，荷叶田田，随风摇摆，马上就要开花了。妻子种的生菜有十来箱，因为勤浇水施肥，长得肥硕，让人喜欢。爹送的佛手也发芽了，长长的藤爬到了墙上。石榴花，火红火红的；睡莲也开花了，洁白的，娇羞地趴在水面上。枣树虽是第一年种上，枝叶很茂盛，也开了许多米黄色的小花，引得不少蜜蜂在枝叶间飞舞。月季花朵大而鲜艳，一茬开过，另一茬花苞早已鼓胀待放了。

“五一”和妻子去云台山旅游，看到景区的紫藤长廊很美，虽是塑料花，效果却很震撼。回来我就网购了紫藤和绿叶，经过一番辛苦折腾，另一半露天敞篷上便垂满了紫藤花。微风一吹，紫藤随风飘拂，真的让人感觉置身紫藤花园一样了。邻居在楼下看到，大声问：是真花吗？我说：是真花啊！她说：啊呀，太美了！

阳台之外的那间房屋，我布置一下，做了书房，摆上书桌铺上毡布，可以写字了。我写“春雨一联苏子赋，秋烟半壁米家山”、“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写“梦中旧事时一笑，醉里题诗字半斜”、“书舍清修门外雪，画楼春色雨中灯”，也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又是一年杨柳绿，依然十里杏花红”。到春节时，满世界找着给亲朋好友送对联。

买了一组书柜，把我收藏的书全部放上，《白鹿原》《人生》《平凡的世界》《围城》《骚土》《农民三部曲》，都是我所珍爱的，如今终于有了归宿。书柜顶上，放一盆小小的铁树，铁树发出的两根嫩枝，分别朝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仿佛是蜗牛的两个触角，看着都有趣。

条几上摆放着观世音菩萨和祖师爷的塑像，前面放着香炉，这里也是妻子的佛堂，她每天都要上香礼佛，人到中年，她愈加相信因果和轮回了。播放机不停地播放着佛教音乐，空灵悠远的音乐伴着袅袅檀香，让我也很享受，享受这份清静，享受这份超脱，有时读书，有时写字，心也更安静了。

最喜欢初夏的周末，不冷不热的天气，花啊草啊菜啊都绿意昂然，生机勃勃。在屋里写字累了，就端着茶杯出来到阳台上走走看看，噫，当初买的甜瓜树，现在咋长成银杏树了？花瓣一样的叶子精致小巧，倒也挺可爱的。还有，说好的辣子树怎么长成木槿了？我还梦想着在树上摘辣子摘甜瓜的啊！西红柿籽发芽了，在花盆里挤成一团，得赶紧移栽了。哇，南瓜秧子这么旺啊，叶子阔大，茎秆粗壮，只要不缺水肥，一定会大丰收的。苹果树发的枝叶也不少，只是没见开花，是不到时候吗?或许吧，等等看。今年橘子不行了，基本没见挂果，可能是去年结的多，劳累过度，今年要歇歇吧。桶里的荷花最肥硕，叶子宽大碧绿，挨挨挤挤遮盖了整个水桶，几支小小的尖尖的花苞静静地隐藏在荷叶下，要不了几天就会绽放的。金银花须在未开之际采摘下来，晾晒后可以入药；而栀子花则要等到开败枯萎时再摘下，也是一味中药的。嫩绿的生菜地里，长出了许多马齿苋，肥噜噜的，够一家人吃一顿蒸马齿菜了。巡视一圈，在顶棚下坐下，捧一本《散文》静静地读，风轻轻地吹过，紫藤飘拂，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声，时而清晰，时而渺茫。有时也会点上一支烟悠悠地抽，静静地冥想。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不过，这些都轮不着我操心，我只是喜欢这种“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的状态。一只鸽子划着弧线从前面屋顶飞过，可是我们放生的那一只?.......

如果是下雨天，也很好，雨水滴滴答答，树啊花啊菜啊，都沐浴在雨水中，更加精神。水珠在荷叶上滚啊滚啊，越滚越大，终于“咚”的一声，跌进水里去了。站在顶棚下，喝一口茶，抬眼望去，城市的楼房都笼罩在蒙蒙雨雾中了……

寒假的时候，闺女和外甥女都在楼上学习，一人一张桌子，电暖气开着，暖意融融。孩子们埋头学习，狗狗点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屋里静悄悄的。学累了，孩子们一起到阳台上玩一会儿，逗逗点点，然后再回去继续用功。闺女说：在这儿学习感觉效率还真高啊。前天，外甥女还说：姨父，暑假我们还去楼上学习去。我说：好啊，装个空调，你们就好好在那学习吧。俩孩子都面临就业，但愿孩子们能在这里学出好成绩，争取到一个美好前程。

时下都市里的人们都梦想逃离，渴望去到乡村或者深山，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职场争斗，没有处心积虑交际应酬，过上一种简单的清净的生活。可这只能是梦想，有几人能够实现呢？而其实，过怎样的生活，更多在于自己，在于自己的心态，心里放不下，即使走到深山老林、海角天涯，还是放不下的。很喜欢一副对联，我把它写下来，挂在楼顶书房：读书随处净土，闭门即是深山。

楼顶小天地，我的一方宁静的港湾……

作者介绍：郑江涛，河南省邓州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