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人生边上》读后感

云思遁

八月共读，读书会推荐杨绛先生96岁写就的《走到人生边上——自问自答》。读这本书前，刚读完美国作家戴安娜.阿西尔将近90岁写就的《暮色将尽》，同样是高龄女作家，她们走到人生边缘，会有什么不同的思想？带着这样的疑问，打开《走到人生边上》，直呼过瘾，一口气读完。

关于神鬼：

一直有种偏见，认为国共时期走过来的作家大多崇尚唯物主义，不屑于论鬼神。没想到杨先生起首一章就论起了鬼神，而且旁证博论，有理有据。杨先生认为，人由两部分组成：肉身与灵魂，肉身会死，灵魂不灭，不能因为我们看不见，就认为它不存在。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

年青时，一直受唯物主义教育影响，认为世上根本没有鬼神。2016年进藏，却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鬼神”。那年，我和几个同学自驾进藏，一天，我们借住在阿里地区鬼湖附近的藏民家。这里地处偏远，方园几十公里只有一户人家，和我们一同借住的还有上海来的一家三口，因为同为旅人，我们加了上海人微信。藏民家没有男人，只有一位妇女带着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藏民没功夫照顾我们的晚餐，付费后自己动手。待我们把饭菜端上餐桌，上海一家人已经在旁边的餐桌用餐了。我们留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上海一家子明明男主人跟我们差不多大，孩子才十多岁，却传来一个七八十岁老人的声音。当时天已经全黑了，藏民家没电，照明靠蜡烛，看不真切声音是来自男主人还是他那十多岁的孩子，或许人家天生就是声线沙哑苍老吧。上海一家人很快离开厨房，我们也没把这事放心上，用完晚饭兴高彩烈地拿着摄影器材在外面的空地上又是拍光影又是拍星轨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赶到鬼湖看日出了。看完日出回到藏民家洗涮，同学发现床单上有几处鲜艳的血迹，很是害怕。我安慰她：昨晚睡前没检查，估计这些血迹以前就有。同学问我昨晚睡后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我回想一下，有是有，象是老鼠抓木头的声音。这里是无人区，野生动物不惧怕人类，随性出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没伤害到我们，就随它了。同学还是很害怕，崔促着赶紧收拾行李离开。车子离开鬼湖，走上“官道”，收到上海人发来的微信，说他们一家遇到灵异事件，没在藏民家留宿，连夜开车离开了，离开鬼湖后灵异事件自然消失，还问我们是否安好。微信是昨晚发出的，因为鬼湖没有网络信号，我们第二天才收到。看完微信，大家惊出一身冷汗，庆幸我们没做什么亏心事，没被鬼神收走！

亲历怪异事件后，我开始有点相信鬼神了，就象杨先生所说的，这世界解析不清的事情多了去了，对于那些目前科学无法解析的事情，我把它们通通归为“鬼神”。毕竟，我们所熟知的只停留在三维世界，四维、五维、六维......呢？谁能保证它们不是每分每秒萦绕在我们身边？对这些“鬼神”，你根本没法象孔夫子所说的“敬而远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们所在，它们无所不在。既然不能远之，那就只能接受，既来之则安之。

相信有鬼神后，我也不是那么怕鬼神，因为，我相信万物有“道”，造物主有造物主的“道”，人有“人道”，“鬼神”也有“鬼神”的道，所有物种都各行其道。既然人是有灵魂的，人的肉身死后，灵魂以某种形式存在于我们不知的某个维度，成为其中一种形式的“鬼神”。因为这类“鬼神”是人类的灵魂演变而成的，我就认为“鬼道”与“人道”某种情况下是部分相通的，只要尽己所能地遵循“人道”也就不会偏离“鬼道”太远，既然是在“道”上，又何惧“鬼神”？更何况，经验告诉我们：鬼神附体都附于体弱多病者，鲜少有体魄强壮者着道的，那么，锻炼身体不失为一项很好的防鬼之术。杨先生书中提到，佩戴某些辟邪之物可以阻挡鬼神靠近。要我说，与其寄希望于不知是否有效的辟邪之物，不如培养自己一身凛然正气，把自己变成一个浑然天生的辟邪体，世间还有什么鬼神敢靠近？

一直相信人间至善至真至智来于民众。书中讲述一位农民遇到鬼打墙时坐下，还抽起了烟。他的想法是：碰到“鬼打墙”不要乱跑，他见你不理，没办法，只好退了。我们感到迷茫，遇到不良情绪时不也该这样吗？走（想）不通时，停下来，不要被心魔所控制。事情永远困不住人，能困住我们的只有自己的心。

关于人：

古希腊医学家认为：人的性情取决于身体里某种液体的过剩。多血的性情活泼；多痰的性情滞缓；多黄胆汁的易怒，多黑胆汁的忧郁。我想，科技发展到某一天，有没有一种可能往人体身上分别注射不同分量的这几种液体就能改变一个人原有的性情？想变得活泼的注射些多血质，想让急性子变得沉稳的注射些黄胆汁......到那个时候，人类会更加善变，但也丧失了个体的独特性，人就再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孟子说：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是人的灵性良知，是不用学习天生就具备的。孟子又说：“食色性也”。食、色也是人的本性，也是不用学习就天生具备的。

和孟子主张的“性本善”不同，荀子主张“性本恶”。“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这里的“伪”不是虚伪，是指人为。可以看出，孟子和荀子虽然主张不同，但都认为人的本性是天生就有的，不是后天学来的。那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呢？现代哲学又告诉我们：事物没有好坏之分，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事物的一个局部，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看到的面也就不同。用现代哲学解析，人性，包括肉身的食色性也和灵魂的灵性良知都没有善恶之分，都只是人性的其中一面而已。人性本身没有善恶之分，但不同时期，不同地点，人有了不同立场，映射出来的人性也就有了不同的色彩。圣人以神道设教，“愚民”又“驭民”，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是那个被“愚”与“驭”的民呢？现代成功学、厚黑学、爱国教育、民族精神都是“圣人”“驭民”的一种手段。人明知被“驭”，还是要情不自禁地深陷于灵与欲的天人交战中。因为，食色的肉体本性与人的灵性良知是两种同时存在而又相互矛盾，互不相容的本性。有时，本性“食色”的部分多一些，有时“灵性良知”的部分又稍占上风，我们天天在两者无休无止的战争中寻找所谓的意义，生怕一放松就废了。能不能学那鬼打墙的老农？停下来歇一歇，不管谁胜谁负，都是我们的本性，就让本性自然流动，象太极鱼一样，彼消此长，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让灵魂从肉身摘出来，化为鬼神，升腾到更高的位置，以造物主的姿态欣赏人怎样天人交战，玩出花样，玩出精彩？这样想来，好象死并不可怕，怕就怕不得好死，祸及子孙。如果说，死的方式与修为有关，那么，我愿意从今往后规范我的言行，不为长寿，不为积德，只为好死。

关于诚实：

在我看来，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诚实！对自己诚实，对别人诚实。诚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我们每个人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我们看自己，或多或少都带着“自恋癖”，人人都说，情人的眼睛是瞎的，我们自己的眼睛更瞎。

我们自负为怎样的人，就自信为这样的人。书中那位罗马文学专家并未出过国，却谎称周游列国，人人都知道他撒了谎，他却不自知。还有那位爬树的温德先生，难道他不知道危险吗？不知道别人担心吗？他的“进步包袱”同样是自欺的一种。生活中，自欺欺人的事例太多太多，就连不会说话的“镜子”也要自欺欺人，时而美化，时而丑化，偶尔还原真实，你不必信它，可以偶尔利用它，得意时照照那面丑陋的，把自负的气焰压一压，失意时多照照那面漂亮的，安慰自己并没有那么差劲。

自欺欺人是人之常情，程度不同而已。每个人一辈子的行为也并不是一贯的，我们的自欺也并非故意，只是自知之明不足，没有看透自己。

拿自己说事，自以为与前夫感情基础牢不可摧，他哪怕五毒俱全也不可能背叛我们的婚姻，事实是，人家外面早就梅开二度，这是我对婚姻感情的自欺欺人；自以为一向孝敬公婆，又乐于帮助亲朋好友，人缘极佳，事实是，离婚时，竟没有一个亲朋站出来劝说挽留，连装装样子都没有，这是我对亲朋关系的自欺欺人。生活中，自欺欺人的事情还很多很多，我无法保证从此不再自欺，只能不时自问：今天，你诚实待己了吗？

在我看来，杨先生是比较不自欺的。当被问及为什么她的作品没有“现代文学”气息时，杨先生回答：虽然她的成长受新文学影响，但生性不喜趋时、追风，所写大都是心有所感的率性之作，并未刻意回避“现代气息”。

诚实写作！犹如当头棒喝！曾无数次想把所见所思形成文字公诸于众。写着写着，就会自问：所写文字是否让编者满意？是否符合现代潮流？为了符合所谓的潮流，挖空心思编排辞藻，最后都忘了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

诚实写作！不为发表，只为心有所感！

最后浅薄地说说中外两位高龄女作家临终之作给我的不同感受：杨先生的作品具有古典气息，着力于灵魂的探索。戴安娜的作品则具有西方的个人自由主义精神，坦然面对个体的情与欲。

灵魂与肉身、灵性良知与食色性也，没有高尚优劣好坏之分，重要的是：她们都尽可能地做到了诚实！诚实！人类最难能可贵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