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上

风信子

　　

娘昨天说，已经买好了香烛，钱垛。节序惊心。竟不敢计算父亲离开后寒与暖轻易转换的年头。这样的节序，与心头再也不是轻撕过的一页日历。

老屋的檐头似被岁月压的更低了。风雨洗尽尘埃的门楣，也越发的陈旧。不想沾染沧凉这个词，却又免不掉几份清寂。终是孤单不及曾经，娘不曾离院。家在，才能续及这一院熟悉的烟火。娘的心如同守着门口的紫色小菊，落籽生根，一如父亲在时。每每交付春秋开成一片，和娘满头的发白一样醒目。

给娘留了钱，嘱咐再准备些祭品。

连着两夜梦见父亲，醒来后不免有些自责。终是因为近年身体的原因，两年了，都没能去给父亲上个坟，指定是他怪我了吧。

一梦醒来。清遥夜月，乱蛰声里，便再也无法入睡。父亲清瘦的样子，忽又清晰。念自切切。

每次想来总是可怜那把镰风里弯下的瘦小腰身，多么不易地养活了大大小小一家人。心疼那双虔诚目光里俯身土地的慈悲。是我无论把岁月过的再深，也无法企及他一半的甘心情愿。

还是归于想念。两行自己懂的句子：风物如初人不在，空余皎月照伤心。来慰这辗转人间的八月。

八月的星芒微凉，落在沾着夜露的草尖。似乎又把那一声遥迢的轻咳，从抱肚的稻禾里顺水引出，惊动白亮亮的月光。亮着守水至拂晓的身影，从退去鱼肚白后的那抹晨曦泛红，继而缓缓褪去他背上一夜的凉…

祭人，祭物，祭岁月。

奈何人事作曾经，两三风物总关情。此后那一声清咳便和稻花一起浮扬与低矮的岁月，高出思念的云端。不曾在心里失去踪影。哪怕无边的稻香隐退出村野。记忆的风向从来没有止落于某一年的四季更替后，或者搁浅的稻田里。

搜索过能让我抚摸出往事样子的线索。那些沾染着父亲气息的风物甚至比二十四节侯更懂得心头的暖凉。允许我摊开思念，低徊在字页里，一次次地重温。

那些老于八月折痕里的故事，还映着父亲指间浮袅的烟气外，从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