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是在一九七三年一天清早，大概就是六七月份吧，我在桐柏县固县公社卫生院工作，忽然来了一个慌里慌张的农民，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我：陈医生，快快去救救我孩子他妈，她生孩子后胎衣出不来大出血，现在奄奄一息，如果孩子没有了妈妈，我那几个孩子怎么养得活啊……说话间那位农民兄难过得流下泪水。</p><p class="ql-block"> 听完农民兄弟诉说病情后，我迅速背上急诊药葙，带上产包，还有几种止血药宫缩素针剂，大跑小跑的奔向离卫生院约有三四公里的小山村。</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气喘吁吁地我，走进低矮的茅草房，见到了那位大约有三十多岁，已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包括刚出生的婴儿），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床上地上一片血迹，产妇明显处在出血性休克状态。婴儿的脐带还连在产妇的身上。（农村的风俗胎盘未出来不敢剪断脐带）我打开产包剪断脐带，包扎完毕伸手从血滩里抓起婴儿，再处理胎盘。鲜血还在不停流出来，随即注射一支（宫缩素），经检查发现这位产妇是植入性胎盘，（像树根一样植入到子宫内膜到子宫的肌层）这是产妇最危险的症照。抢救产妇生命的唯一方法，送到县医院，切除子宫，输血输液抗感染。我的处理，临时缝个小布带装点沙土，压在还未收缩的子宫上的部位，撕扯一条被单子，捆扎着产妇的下腹部，也算压迫住临时止住血，迎得抢救时间。我告诉她家人：你们敢紧准备点钱，把产妇抬到土公路边上。我回医院打电话要救护车。你们把产妇抬到公路边，等待救护车的到来。我背上急救药箱，转身急步离开那个村庄。</p><p class="ql-block"> 几个孩子围着妈妈的哭喊声，家人、亲戚、村民们焦急地叹息声！犹如催我奔跑的紧急鼓点。那年我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清楚地知道孩子离开母亲，一天会成个什么样子？孩子！妈妈！孩子！妈妈！几个字是我奔跑的加速器。</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返回到医院抓起电话，电话接通县医院办公室，我火急火燎地说：高老师，快快通知救护车司机，来固县公社西石头畈村，有一个产后大出血……急需转院救治……。毕业后我曾在县医院工作过一年有余，县医院的医护人员我基本上都认识。高老师回应我一句话说：小陈医生，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少！你是知道的各个科室几乎都是各自为战，医院有新规，往后哪个公社医院要救护车，各自安排护送病人的医生……。为了尽快的转走产妇，我也没加考虑连说几个，.中中，好好！</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孩子的爸爸远在南阳淅川县工作，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大儿子不到三岁很乖，每天就在院子里玩沙堆，女儿不到一岁，上班就把女儿送给邻居老太太照顾一下，（五元钱的保姆费）中间去喂次一奶，下班后晩上我再把孩子抱回家。</p><p class="ql-block"> 那时乡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少，全院只有一男一女两名西医医生，病房门诊俩护士。院长无奈地说：陈医生只有你随救护车护送病人最合适了。我点头表示同意。但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赶回来，我把不到三岁儿子委托给护士阿姨，照顾他吃饭晚上睡觉。</p><p class="ql-block"> 我抱着不到一岁的女儿奔向石头畈小村庄。刚才来回跑近十几里路，现在又抱着孩子跑足有三公里，我的体力真的不支了，大汗淋漓、两腿发软。那个小村离公路大约还有一公里。怎么不见村民们抬来那个命在旦夕的产妇？我心里真的有点怕呀！他们是不是没有借到钱？是不是出现不祥的后果？但愿是前者……</p><p class="ql-block"> 不由得我多想，从土公路到那个小村庄中间，约一公里的田间小路，救护车进不去小村庄，我决定再往村庄跑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无力抱不动我的宝贝女儿往村里跑了！我站在土公路上左右看看，怎么办呢？只见紧挨着土公路的南边有一小村庄，路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老太太在菜园里弄菜，我抱着孩子走向老太太说：大娘，请您老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孩子，我是咱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去北边那村接一个危急的产妇，老太太接过去孩子我转身跑开。我的女儿从小怕生人，离开妈妈孩子伸出两只小手，哭叫起来……我不敢扭头看到孩子哭着闹着要妈妈的样子，听到孩子的哭喊声我的泪水止不住流。</p><p class="ql-block"> 我急步跑到那个小村庄，还好，正是因为没有借到钱而无法抬送产妇，我说：先送走病人，在家的亲人们凑钱随后再送去，先送产妇走，明天我就回来了，帮你们到公社秘书那里申请点儿救急用款，你们再凑点儿……快走！快走！救护车快到了。</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我跑到菜园里找到孩子时，看到我年幼的闺女儿已哭喊音哑喉破的样子，我赶忙搂到怀里说：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啊！可你哪里知道，妈妈不丢开你一时，那村庄里还有你的几个小姐姐小哥哥，将永远喊不到他们的妈妈啦！</p><p class="ql-block">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约四十公里的路程奔波，到了县医院直接把产妇抬上手术台。配血、手术一切顺利进行着。（当时每天只一趟下乡班车）第二天我临走之前，我抱着孩子去看看产妇的情况如何？产妇大嫂已淸醒了，她感激地说：“谢谢大妹子，我能说些什么呢？”我说：大嫂什么也别说，因为咱们都是妈妈，我又是医生。你好好休养身体，几个孩子还等着你回去照顾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个事儿已过去整整半个世纪了，如今回娘家探亲经过那段路程，我坐在自家的轿车上，透过车窗情不自禁地观望……时光荏苒，那里早己改变当年小村庄的模样，我就给闺女讲起那年那些事，愧疚地对她说:妈妈就是在这里丢下你，让你哭得喘不过气来，妈妈对不起你……那个哭闹的小闺女儿，已成为桐柏县政府的工作人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023，8，16，陈桂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