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卧沙滩

宁静致远

李孝雨老师是我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当时他还没有结婚，一二十岁，白净面皮，瘦瘦的，脸上常常挂着笑意。他是一边在村里劳动，一边当民办老师。正上课，通过教室的后窗户，他看到有几只羊在他家麦地里啃麦苗，他抱起我（窗户有一人高），指给我看，让我去撵羊。我得令，跑出教室向地里奔去。远远地就拾起坷拉扔砸羊群，羊受到惊吓，抓紧又啃几嘴，仓皇而逃，向东跑去。东面也是大片的麦地，管他哩，只要不啃李老师家麦苗就行。我再跑步回来，在同学们羡慕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的座位，低了头“呼哧呼哧”小声地喘气。

李老师的语文课很受大家欢迎，因为李老师喜欢在课堂上讲故事，他的奇闻妙谈很多，让学生们入迷。其中《青龙卧沙滩》是他压箱底的经典，历届学生都听过这个故事。

说的是乡下一个土财主，很有钱，但没见过世面，就想进城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这一天来到了大城市，中午吃饭进了一家饭店。服务员拿来菜单让点，财主看菜单上有一道菜叫“青龙卧沙滩”，很好奇，不知道是什么奇妙之物，也不好意思问，就点了一个，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只见一个大盘子，下面铺了一层白砂糖，糖上呢，是一条圆滚滚粗大完整的鳝鱼，鳝鱼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财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嗯，好东西，呵呵，真是青龙卧沙滩啊！可是，接着，财主又犯了难：怎么吃呢？先吃头还是先吃尾？还是先吃身子？这么一条浑鱼，怎么下嘴？吃不好吃错了可要被城里人笑话的啊！这财主正犹豫作难时，唉，看到旁边有个乞丐正盯着菜在看，估计是想等着吃点残羹剩饭的。老财主灵机一动，向乞丐招招手：来来，你盯着看，你知道这是啥菜不知道？乞丐常在这饭店要饭，没吃过猪肉倒是见过猪走路。说：认得，是“青龙卧沙滩”。财主说：哦，那是这，今天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去了，这道菜送给你，你吃吧。乞丐当然喜出望外，赶紧拿出自己的破碗要把鱼倒进去。财主一看拦住了他：别拿走，你就坐这桌上吃。既然财主发话，乞丐就不再客气，端端正正坐下，将鱼端在面前。只见他拿起筷子，先从鱼头开始压，压，一直压到鱼尾，再从鱼尾压到鱼头。然后，用筷子夹起鱼头，抖啊抖，只见鱼肉纷纷落下，一会儿，一根完整的鱼刺就出来了。乞丐将鱼刺放到盘外，用筷子将鱼肉和白砂糖来回一搅拌，便俯身大口吃了起来。财主看的目瞪口呆，又馋得直流口水，可是也无法说什么，只好当花钱学能处了。

“哦！。。。。。。”同学们都不由得惊呼感叹。一是为这种奇妙独特的吃法惊奇，再个也是感叹那种想象中的美味，啧啧，得多好吃啊！李老师给我们分析，那个鱼肯定是先下油锅炸然后再蒸的，不然不会那么酥。而我们同学们后来讨论，主要是疑惑哪里的人怎么拌着糖吃鱼。

一次课堂上，李老师说：“人家外国，要饭的都是骑着摩托车去要饭！”大家都纷纷表示惊叹诧异，一个同学嘴快，问：“他咋不把摩托车卖了呢？”李老师把竹教鞭往讲桌上一扔，脸微微涨红，说：“人家外国都有钱成啥了，都买小汽车，谁还买摩托车？！——你昨天的作业还没交，站起来！站到最后一排，靠墙根，站一堂！”本来我还想问问“加油钱从哪儿来的”，一下子吓得也不敢张口了。从此以后，李老师讲故事就再没有人表示过怀疑了。

李老师还说：“咱们中国大学生金贵里不得了，在外国，大学生一毕业就失业！”这更让我们觉得惊奇，天方夜谭，不可想象。在1980年代初期，大学生可是非常不得了的，那是“鲤鱼跳龙门”，是“国家人”、“铁饭碗”的象征啊！哪里出个大学生能传几十里，大队（村）还要放电影表示庆祝的。然而社会发展很快，仅仅二十年时间，这种情况在中国就变成了现实。我觉得，在当时我们那个农村，李老师就是“睁眼看世界之第一人”，他讲的故事给我们的少年时代增添了许多的乐趣，也促使、鼓励了我们对未来和世界的向往和追求。

过春节时的一些思绪勾起了这些零碎的记忆，屈指算来，竟已是四十年前的旧事了，时间可真快啊！李老师也已经退休了吧。。。。。。

作者简介：郑江涛，河南省邓州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