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军福建

铁甲骑兵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进 军 福 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叶 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新 的 决 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解放上海之战正打得热火朝天,中央和毛主席来了电令:提前入闽。任务交给了我第10兵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说提前入闽呢?因为中央原决定解放福建的任务是1950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从来是高瞻远瞩,全局在胸的。对于解放全中国,早有通盘打算,1948年12月12日,淮海大地战斗正酣,黄维兵团尚未歼灭;平津战役正在毛主席具体电令下包围北平,攻击天津,切断溏沽。而毛主席却告诉淮海战役总前委的同志,解放全中国的具体打算是:1949年五六月间进行渡江作战,三野、二野协力经营东南;四野协同华北主力解决平津之敌后,则于八月渡长江,经营湖北南部、湖南全省及江西一部,第二步夺取两广;一野与华北主力夺取绥远、宁夏,再肃清兰州、潼关线上及其以南以北之敌,然后入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以歼灭国民党军55.5万人的巨大胜利告捷,1月14日解放天津,歼敌13万余人。“中国的阶级力量对比已经起了根本变化。”1月8日,毛主席在为中央起草的党内指示《日前形势和党在一九四九年的任务》中指出:“一九四九年和一九五○年将是中国革命在全国范围内胜利的两年。”确定“一九四九年夏秋冬三季,我们应争取占领湘、鄂、赣、苏、皖、浙、闽、陕、甘等省的大部,其中有些省则是全部”,对福建来说,是相机占领靠近浙江的闽北一些地区,1950年再解放全省。当时考虑,虽然“不但就军事上来说,而且就政治上和经济上来说,国民党政权是被我基本地打倒了。”但是我军渡江占领京沪杭长江三角洲后,需要一段巩固时期。这里是蒋介石的老窝,江浙财阀的发源地,丢给我们的烂摊子要收拾起来,复苏起来,是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极大的精力的。然后,我们才能依靠长江三角洲这一富庶地区的人力物力,进军福建、两广、大西南,解放全中国。</p> <p class="ql-block"><b>三野十兵团司令员叶飞</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且指示中说得很清楚:“我们从来就是将美国直接出兵占领中国沿海若干城市并和我们作战这样一种可能性,计算在我们的作战计划之内的,这一种计算现在仍然不要放弃,以免在事变万一到来时,我们处于手足无措的境地。但是,中国人民革命力量愈强大,愈坚决,美国进行直接的军事干涉的可能性也就将愈减少,并且连同用财政及武器援助国民党这件事也就可能要减少。一年以来,特别是最近三个月以来,美国政府的态度的摇摆不定和某些变化,证明了这一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中央对上述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毛主席、周副主席看到形势发展比预想的快得多,渡江很顺利,全歼了南京地区的敌军,上海残敌逃掉不多,杭州顺手而得,国民党政权四分五裂,美帝国主义也没有敢动手。为了一鼓作气追歼土崩瓦解的国民党军,也为了最后消除美国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危险,中央决定提前一年解放全中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5月23日毛主席、中央军委电示三野:“你们应当迅速准备提早入闽,争取于六七两月内,占领福州、泉州、漳州及其他要点,并准备相机夺取厦门。入闽部队只待上海解决,即可出动。”并电示二野:“亦应准备于两个月后以主力或以全军向西进军,经营川、黔、康。”并指出,“二野目前任务是准备协助三野对付可能的美国军事干涉,此项准备是必须的,有此准备即可制止美国的干涉野心,使美国有所畏,而不敢出兵干涉”。并且指出:“如果上海、福州、青岛等地迅速顺利解决,美国出兵干涉的可能性业已消失,则二野应争取于年底或年底以前占领贵阳、重庆及长江上游一带……”并对一野、四野都作了相应的部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提前1年解放全中国的战略决策,这是毛主席伟大的气魄和胆略,贯彻将革命进行到底而不要半途而废的思想。早在1948年12月30日发表的《将革命进行到底》,宣告了要“用革命的方法,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不动摇地坚持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主义,打倒官僚资本主义”,“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主体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1949年4月,胜利渡江解放南京后发表的脍炙人口的诗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个思想就表达得很清楚了。当我在写作叙述当年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时,重读毛泽东同志这一著作及诗词,感到更为深刻和亲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入闽准备工作</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5月27日中午,解放上海之战甫告结束,我第10兵团就接到三野首长电示:未担任警备任务各军于战斗结束后撤至市郊休息,第10兵团全部进行入闽准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和韦国清政委率兵团部及所属3个军随即进抵苏州、常熟、嘉兴一带休整,进行入闽的各项准备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开始,三野司令部认为逃到福建的蒋军,都是残兵败将,不会有大的战斗,入闽兵力的部署只准备使用第10兵团的两个军。二三十年代我在厦门、福州做过秘密党的地下工作,又在闽东坚持三年游击战争,对福建的情况我是熟悉的,我深感以两个军入闽兵力不足,因此,建议以第10兵团全部3个军担负解放福州、厦门及福建全省的任务。华东局和野司同意了我的建议,决定以第10兵团全部兵力入闽。并为防备在解放福州、厦门时美帝国主义的可能介入,进行军事干涉,以二野主力控制浙赣线,掩护第10兵团遂行上述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鉴于上海战役中第10兵团伤亡较大,部队也相当疲劳,调整组织,配备干部,需要时日。加之入闽准备工作,政治动员,任务繁重。我又提出建议:部队休整1个月。当时,张鼎丞同志也认为入闽的接管工作,也需要时间进行筹措,赞同我的建议。华东局报党中央后,批准第10兵团休整1个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党中央决定由张鼎丞同志任福建省委书记,主持地方的工作。张老当时是华东局组织部长。他觉得经营福建的最大的困难是干部力量不足。福建历来有“八闽”之称,也就是说,福建省从元代开始,就有建宁、延平、邵武、汀州、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八路或八府。这种长期沿用的行政区划是根据地形、交通、人口密度和经济情况形成的,全省共有80多个县,福州是首府,厦门是对外的重要口岸,福、厦都是所谓五口通商城市。因此,接管和经营福建省,需要有1个省级、2个市级、8个地区级、80多个县级的党政领导班子和业务领导干部。当时张老手上只有由太岳、太行地区调集来的1套区党委、6套地委专署的4000多名干部。张老说,接管浙江有8000干部,我们去福建只有他们的一半,怎么行呢?这倒不是中央或华东局重浙轻闽,而是由于提前1年解放全中国的新的战略部署,很多工作就跟不上了。所以张老很赞成我建议的让部队休整1个月的要求,他可以做好调集干部等方面的准备。我又帮张老出主意解决干部问题,当时陈丕显同志任苏南区党委书记,通过他在苏南地区商调了两套市级领导班子的干部;又在上海、苏州吸收了几百知识青年,这样才有了5000余干部,组成福建省委及各级党政机构。后来有的人说什么当年入闽的南下干部太多了,外来的干部太多了,这只能说是对历史的无知。当年组织起这支干部队伍谈何容易!当然,南下干部与当地地下党干部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矛盾,那时是带普遍性的问题。外来干部与本地干部,军队干部与地方干部之间的团结问题,非但是解放以后,在我党我军的历史上也是带普遍性的问题,毛泽东同志在《整顿党的作风》里就专门论述过这一点。决不能天下打下来了,建设起来了,要把人家赶走了,这是“过河拆桥”。张鼎丞同志和我都是福建人,开始在福建搞革命的,可以说是本地干部,又是南下干部,又是军队干部,就可以在这三者之间起调节作用,其实本地干部中间,这一地区与那一地区,这一部门与那一部门,又何尝没有矛盾。福建地下党和坚持武装斗争的干部较多,事实上大量的干部都是妥善安排的。当时,省厅级领导干部不少是福建人。而福建人中又是闽西南人多,于是有些福州人讲怪话了,说是福州屏山的镇海楼大门向南开,闽南人得了风水,统治福建。这也是革命斗争的历史形成的,闽西南的革命根据地建立得早,坚持革命斗争的时间长,参加革命斗争的人多,干部也就出得多,应该客观地分析这些情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要我带部队回福建,早就有这个打算。我在回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往事时就提到1944年底南下浙西;解放战争初期、外线出击和组建1兵团南下等史实,要我去福建,因为我熟悉福建。同样,毛主席要张鼎丞同志去福建,外线出击时就有这个打算了。张老在福建影响很大,特别是闽西,老百姓把他叫“土地爷”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用人,组织干部队伍,这也是进军福建准备工作的关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冒暑进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这时,浙赣铁路已通车到上饶。第二野战军的杨勇兵团驻在上饶,以1个师前出南平。6月上旬,我们先派第29军参谋长梁灵光同志率领1个工兵营为先遣队,进抵建瓯,同当地党和游击队建立联系,了解情况,整修公路,筹措粮秣。古兵法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福建的情况“草”是不成问题的,粮的问题大。福建是个缺粮的省份,按正常年产量,1年缺粮三四个月,全靠外省调进补缺。10万大军入闽,粮食就是个大问题了。当然,也有有利条件:二野已经解放南平,这是闽北重镇;而且山东、苏北支前民工一直跟着部队打到福建,给我们以极大支援。在这里,我以十分感激的心情,感谢山东、苏北老区人民给予我们的宝贵支援!张老提出“保证部队吃饱饭、打胜仗”的口号,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进军福建的最大困难是交通不便,武夷山、洞宫山、雁荡山、仙霞山、括苍山等高达1000米以上,山峦连绵,道路崎岖,村庄分散,人烟稀少,仅有的几条公路也因多年失修,加上国民党军撤退时桥梁大部被破坏,都无法通车。河道也因水急,土石壅塞,大多不能利用,就是能利用的几条河道,船只载量也极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先遣队的任务是艰巨的。他们乘汽车出发,途经嘉兴、杭州、衢县到浦城。浦城以南公路已被敌人破坏,改为步行,经水吉、建阳等地,于20日左右抵达建瓯,与在福建坚持斗争的曾镜冰同志胜利会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先遣队到达建瓯之后,我们收到梁灵光同志6月12日的电报,说:“有困难,可以克服。”6月15日又收到先遣队的电报:“困难不少,问题不大。”梁灵光同志的电报,具体汇报了二野各部的位置和闽北游击队的情况,当时我军已控制闽北山区各小县的县城,而且闽北是我党长期坚持斗争的老区,有着长期斗争的光荣传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先遣队与曾镜冰等同志会师以后,6月底在建瓯县城广场召开庆祝会师大会,群情激昂,对人民群众支前情绪大大推进了一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曾镜冰同志是海南岛琼山县人。1927年加入共青团。1931年进入中央苏区。1933年4月到闽北,以后在黄道同志领导下,坚持三年游击战争。新四军北上后,曾镜冰留下坚持斗争,1938年后任福建省委书记,以后任闽浙赣省委书记,被选为七届中央候补委员。以后解放战争时期,坚持武装斗争,任闽浙赣人民游击纵队司令员兼政委,在福建坚持了十几年斗争。会师后,他和当地其他领导同志听了梁灵光同志的汇报后,立即进行了研究和布置:黄扆禹同志配合后勤先遣组负责支前粮草工作,粘文华同志负责支前交通工作,苏华同志潜入福州收集敌情和做好接管福州的准备工作。曾镜冰同志亲自出任建瓯军管会主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7月2日,韦国清政委和我率第10兵团部队从苏州、常熟、嘉兴等地,冒暑南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冒着炎夏向南方进军,确实艰苦,每天因中暑而非战斗减员的人不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天气对于军事行动的影响是很大的,所以过去说:六腊月不动兵。严寒和酷暑都是不利于军事行动的。但是,最不利的季节,出敌不意,却常常能收到意外的战果。何况这时的蒋家王朝已成丧家之犬,分别向台湾、广州、重庆逃窜,必须乘胜追击,勿使敌人喘息,为解放中国大陆而奋勇进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军分两路入闽,部队从浙江嘉兴车站上火车,沿浙赣路车运西行,分别于浙江江山县和江西上饶下车。兵团部率第28军、第31军在江山下车后,经浦城长驱250余公里,向建阳、建瓯进发;第29军在上饶下车后,经崇安行程200余公里,于7月26日会合于建阳、建瓯和南平。为侦察宁海、温州方向敌军动向,保障东翼安全,另派出一个侦察营由金华下车后,经丽水、云和一线,行程340公里,抵达福建寿宁、福安地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解放福州战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全歼闽境残敌,策应各战场作战,当然是要首歼福州地区之敌,尔后乘胜南进,解放漳(州)厦(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从地下党和情报部门等几条渠道,搜集到驻守福州的敌军情报。福建全境的敌军,共有15万之众。其中龟缩在福州地区的有:福州绥靖公署、第6兵团朱绍良、李延年所辖的第25军、第96军(位于城西北闽江两侧地区)、第73军(位于福清及平潭岛)、第74军(位于连江、琯头一线)、第106军(防守福州市区)等5个军14个师6万余人。蒋介石企图坚守福州、厦门,以确保台湾。他还是那个战略意图,总想拖美国下水;也有人说,他想保住台湾,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反扑。朱绍良自知兵力不足,而且都是残兵败将,士气低落,战斗力很差,主张放弃福州,力主保住海上的退路。敌方对守不守福州有争论,蒋介石严令坚守福州,朱绍良不能违抗蒋介石的命令,不能擅自撤守,但也没有派部队前出古田。我也不占。古田成了缓冲地带。第10兵团全部到达建阳、建瓯之线集结后,决定先攻取福州。</p> <p class="ql-block"><b>进军南下</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进攻福州的作战方案有两个。一是采取大迂回,断其陆上、海上退路,向南迂回,占领福州以南的福清、宏路,截断福厦公路,分割福州朱绍良兵团和厦门方向汤恩伯兵团之联系,截断福州之敌从福厦公路南逃的退路。执行这个方案困难较大,因为向南迂回的部队,要从尤溪出发,翻越百余公里崇山峻岭,然后从永泰钻出来,攻占东张,才能夺取福清、宏路。这一路全程200多公里,山多,山高,没有公路,没有大路,只有山地小径,不能携带大炮、山炮,只能轻装。第二个方案就是只向东迂回,攻占马尾,断敌海上退路。两个方案相比,前者不但艰苦,而且也是一着险棋。险在哪里呢?担任攻占马尾任务的部队,只有两天路程;而担任攻占福清、宏路的部队,却要走5天,武器弹药不算,每人还要自带5天粮食,翻山越岭,天气酷热,长途跋涉,确实相当艰苦疲劳。但这是着险棋,险就险在疲惫之军,插入福州、泉州之间,可能遭到敌人南北夹击。如果采取第二方案,虽然比较稳妥,但由于没有大迂回占领福清、宏路,不能断敌陆上向南退路,即使追得再快,也不能顺利通过闽江桥,渡过乌龙江,可能变成赶鸭子,不能全歼敌人,福州之敌可能由陆路沿福厦公路向南逃去。所以我与张鼎丞、韦国清同志权衡再三,决心采取第一个方案,实行大迂回,在福州外围撒下一张大网,以求全歼福州之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福州战役的作战部署:以第31军为左路军,由古田出发,担任攻占马尾、断敌海上逃路的任务,得手后即由马尾向福州攻击前进;以第29军为右路军,由南平出发翻越沙县、永泰大山,担任攻占福清、宏路,截断福州朱绍良与厦门方向汤恩伯兵团之联系,断敌从陆上南逃之任务;以第28军为中路军,担任由古田向福州正面攻占之任务。左路军于8月13日晨向丹阳守敌施行攻击,10时占丹阳;继而向连江方向攻击,16日攻取连江城,歼敌第74军一部、第25军大部,继而攻下闽安、马尾,歼敌第23师、第201师一部,完全控制闽江北岸,以炮火封锁闽江,断敌水上逃路。并即由马尾向西向福州攻击前进。右路军,由南平出发,翻越沙县、永泰大山,攻占福清、宏路,切断敌南逃陆路,并向南构筑工事,实施警戒。中路军,16日下午,攻取福州外围的徐家村,勇猛迫近市区,由西郊西洪门向市区攻击。我三路军密切配合,协同动作,配合得很好。所以当我左路军由东向西攻击,中路军由西向东对福州发起总攻时,敌人即向闽江以南溃退。我右路第29军已先敌占领阵地,迎头一兜,全歼在逃敌人。逃走的只有少数,共歼敌1个兵团部、5个军部、14个师计5万余人,而我军伤亡不足500人。我军于8月17日占领福州。后来福州市大街命名为“八·一七路”,以为纪念。可惜,只差半个小时,朱绍良、李延年乘飞机跑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实战证明,我军采取第一个大迂回的方案是正确的,如果采取第二方案,即不可能全歼敌人。福州战役的胜利,我军控制了福建中部,打开了局面,然后就可乘胜南下,续歼泉州、漳州、厦门地区敌人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挥师南下 解放闽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福州战役的胜利,为迅速解放全省创造了有利条件。成立了福州市军管会,由韦国清同志担任主任,负责接管工作。我率兵团主力继续南下,肃清闽南漳泉地区之敌,尔后再向厦门、金门两岛进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时,蒋介石重新调整了指挥系统,撤销了福州绥署和第6兵团建制,由汤恩伯接任福建省主席兼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厦门分署主任,统一指挥刘汝明第8兵团、胡琏第12兵团和李良荣第22兵团;并将兵力收缩防守厦门、金门、漳州及潮汕。显然,敌人企图凭借厦门海岛的有利地形及原有要塞的永久性工事来抵抗我军进攻,固守厦门作为台湾的屏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我兵团由福州挥师南下的目标,首先是解放闽南泉州、漳州地区。南下时,主力沿福厦公路行动,另一路第28军两个师由海上南下。之所以要派部队由海上走,一方面要渡海解放平潭岛,一方面是有意锻炼部队适应海上作战。虽然部队经历了渡江作战,但渡江与渡海作战是两回事。我们部队都是“旱鸭子”,哪见过一望无际的大海,记得第31军的后勤部长一上船就要呕吐。当然,这是一个突出的例子,但也可以看到当时部队是不适应海上作战的。渡海作战,首先要有船只,这要感谢福建地下党组织和福建人民支援搜集船只。部队还必须有航海知识,否则就一点战斗力也没有!第28军于9月14日攻占大练岛,16日攻占平潭岛,俘敌第74军、第73军六七千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八九月份,正值台风侵袭福建、浙江沿海的季节。正因为台风这一人类尚未征服的怪物,解放平潭时,部队登陆才两个团,突然遇到台风,刮了一整天,敌我双方的船只都被台风吹散,都不能增援。人们都熟知,1281年忽必烈出动10万之众攻打日本,被台风吞噬了这支骠悍的大军,弄得全军覆没。这就是日本史学家称之为“弘安之役”的著名战例。还有,1944年12月,美国海军第3舰队占领菲律宾的明多罗,由于强台风袭击,险遭全军覆没,损失仅次于珍珠港事件。我们解放平潭虽然顺利,但我们的船只却被台风刮散了!这就使部队初步懂得了渡海作战掌握气象情况的重要。那时没有气象台,只能向老渔民请教。老渔民经验丰富,一辈传授一辈,他们熟知台风来临的一些预兆。台风来袭前,一般比较闷热,晴天少云,视程良好,一般人看不出问题,他们却把辐辏状卷云叫做“扫帚云”、“马尾云”。谚曰:“马尾云,吹倒船。”台风近了,乌云滚滚,谚曰:“断虹现,天要变。”“静海起浪头,渔船快回头。”有时,大风和海浪强烈摩擦,引起“海啸”,谚曰:“东吼叫,西吼叫,台风来到鼻梁梢。”还有“海水发烫,船莫出港”,“海水发臭,台风随到”……天虽有不测风云,人们还是能凭经验预先测知的!这些凝结着历代劳动人民智慧的老渔民,真是活的气象台!使部队懂得了不少潮汛气象知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第28军解放平潭以后,9月17日又攻下大小庠岛、塘屿等地,完成了预定战斗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解放泉州、漳州都没有什么大的战斗。我第29军于9月11日攻占湄州岛,16日攻占南日岛。随后主力南下,19日晨占领马巷,22日攻下集美,扫清了厦门外围之敌。我第31军于19日晨攻占长泰,另一路同时攻占同安、角尾、石尾,20日渡过九龙江攻占海澄、浮宫,25日解放漳州,先后攻克岛美、城仔丙、东屿、高埔一线厦门外围阵地。这一阶段,共歼敌2.3万余人,完全控制了厦门外围大陆沿海的阵地,形成了对金厦两岛三面包围的形势。这已是10月1日的前夜,总部一再催促我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解放厦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解放厦门的作战方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厦门岛的面积是118平方公里,自然形成南北两半部。西、南、北三面临大陆,离大陆最近处1海里。岛东南多山,沿岸多沙滩和断崖,北半岛为丘陵,地势开阔,沿海多淤泥和峭壁。岛上有日本军占领时期和国民党军构筑的要塞永久性工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厦门岛的西南是鼓浪屿,面积只有1.09平方公里,距厦门岛约700余米,距大陆最近处约1000米。四周多为礁石陡壁,能登陆地段较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守敌为汤恩伯集团第55军全部,第166师及第68军从漳州方向逃来的余部,总兵力3万余人。具体部署是:以齐装满员的第74师3个团守备厦门北半岛;以第181师守备东南面;以第29师1个团和要塞守备总队、第68军残部等守备厦门市区;以第29师2个团守备鼓浪屿。在阵地编成上,分有前沿阵地、主抗阵地和纵深核心阵地,阵地内的工事大部分为钢筋水泥结构。前沿阵地敷设雷区、铁丝网、鹿砦、外壕,构成要塞环形防御体系。为了给困守厦门的官兵壮胆打气,国民党军政首脑接二连三由台湾来厦门“巡视”,还由台湾派来劳军慰问。汤恩伯、刘汝明、毛森等吹嘘厦门防御“固若金汤”,“守三五年没有问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虽然福州战役、泉漳战役顺利,但我们对渡海作战攻取厦门这个要塞,是认真对待、进行充分准备的,生怕在入闽取得一连串的胜利之后出问题。蒋介石严令汤恩伯死守厦门。过去日本人在厦门构筑的防御工事非常隐蔽,与海礁、岩石的颜色差不多,不易观察,非到近处不能发现。一点不夸张地说,我们从来还没有打过如此设防的岛屿。敌人离台湾又近,又有海空军,我军却没有海空掩护。虽然当时全国是势如破竹的形势,但我们认识到以木船渡海登陆攻取厦门这个任务是艰巨的,我军完全没有经验,是不能轻敌的,因为这不是在大陆作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准备了近1个多月,主要是搞船。大军渡海登陆,需船数量很大,筹集不易。我第28军虽有一些船,但在平潭岛吹散了大部分,只好在泉州湾继续搜集补充。第29军也在泉州湾征集船只。第31军则在九龙江征集。但大多数是江船,江船平底出海困难。因船只问题,我们不得不把攻击厦门、金门的时间推延了3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定作战方案是厦门、金门同时攻击,这是兵团9月26日在泉州召开的作战会议所确定的。会上提出了“金厦同取”、“先厦后金”和“先金后厦”3种方案。从来在军事上是金厦并称,金门厦门唇齿相依,相邻并列,扼台湾与大陆海上交通要冲,紧紧拱卫闽南大陆,是东南海防要地。会议权衡了三种方案的利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金厦并取——可以造成国民党指挥及兵力火力的分散,使其顾此失彼,可求全歼;但征集船只问题一时难以解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先金后厦——可以形成对厦门的完全包围,暴露厦门的侧背防御弱点,便于乘隙攻击;问题是厦门国民党军已有逃跑迹象,先攻金门,厦门的国民党军就有可能逃走,不能全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先厦后金——当面敌情清楚,距离近,便于准备,攻击易于奏效;但一旦厦门攻下,金门的国民党军可能逃跑,不可能全歼敌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权衡再三,大家认为:国民党军虽然在拚命作顽强固守的准备,但也显露其恐慌动摇的心理。比如,汤恩伯总部后方和厦门补给司令部移到小金门,巡防处也从厦门移至金门总部;军级以上指挥机关移至军舰上办公;技术兵团等撤往台湾。等等迹象来看,汤恩伯并没有坚守厦门的决心,应该趁敌军士气瓦解之际,一鼓作气,同时攻下金厦。会议并决定:由第28军担任攻取金门,第29军和第31军两军担任攻取厦门的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是,10月上旬一检查,第29军有3个团的船只,第31军有3个多团的船只,而第28军只有1个多团的船只!时不我待,决心改变原定方案,先攻取厦门,而后攻击金门。10月7日把这一决心电报野司,11日野司首长指示:“七日电于十日收悉。同意你们来电部署,依战役及战术要求,最好按来电同时攻歼金、厦两地之敌。但请你们考虑,根据金、厦两地之敌兵力及敌之内部情况(刘汝明、王修身之关系如何?)及我方准备程度(尤其是船只),如以五个师攻厦门(有把握)同时以二个师攻金门,是否完全有把握?如考虑条件比较成熟,则可同时发起攻击;否则是否以一部兵力(主要加强炮火,封锁敌舰,阻援兵与截逃)箝制金门之敌,首求攻歼厦门之敌。此案比较稳当,但有使金门之敌逃跑之最大坏处。究如何,请你们依实情自行决定之。总以充分准备有把握的发起战斗为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兵团决心先攻取厦门。确定以第31军及第29军攻取厦门,以第28军攻取大、小嶝岛,并作攻金门的准备,待攻占厦门后,再打金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0月10日,第28军与第29军一部先后渡海攻占大、小嶝岛,歼敌3个多团。15日黄昏,我军发起攻取厦门战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佯攻鼓浪屿调动敌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厦门之战是解放战争一次成功的渡海登陆作战,是在不宜于航海的台风季节里,进攻有重兵防守并有永久性工事的要塞岛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厦门岛不大,长13公里,宽11公里。实际上,大岛好打,小岛难攻。岛大,防御工事不那么集中和密集,空隙很多很大,易于突破。岛小,情况就不一样,防卫严密,没有空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何攻取厦门?</p> <p class="ql-block"><b>解放厦门</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判断敌人反击部队集中在厦门岛腰部。渡海登陆,佯攻鼓浪屿岛,造成敌人错觉,调动敌人纵深机动部队南调援救,这是佯攻方向;主攻方向放在厦门岛北部高崎。首先渡海登陆强攻鼓浪屿,这是调动敌人很重要的一着棋,也是我又一次采取鲁南突围时使用第10师首先东进以调动敌人向东,然后我主力突然向西突围的战法。当然,这是险着,我一生就用这两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具体作战部署是:以第31军的第91师并以第93师1个加强团,担任佯攻鼓浪屿任务;以第29军第85师、第86师和第31军第92师,在集美强大炮兵群的火力支援下,从西、北、东北登船,采取多箭头,在厦门北部高崎两侧30里的正面登陆突破,夺取高崎滩头阵地,然后向厦门继续攻击。同时,把第28军配置在大小嶝岛、莲河、围头沿海阵地,监视金门国民党军,并以炮火压制金门进行牵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0月15日,进攻厦门的战斗从鼓浪屿拉开序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鼓浪屿弹丸之地,由于风景优美如画,素有“海上花园”之称,鸦片战争后,帝国主义列强纷至沓来,争相在这里划租界,开洋行,建教堂,设领事馆,成了“万国租界”。正因为如此,国民党军以两个团的兵力防守此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天下午4时30分,天气由晴转阴,东北风渐起,炮兵依原令提早30分钟开始破坏射击,但命中率不高。6时,我第31军两个主攻团,第91师第271团(即“济南第二团”)和第93师第277团4个一梯队营的船队,扬帆鼓桨,从海沧湾、沙坛湾,鱼贯而出,逆风行舟,分别驶向鼓浪屿。船队出江口入海湾后,东北风越刮越猛,波涛汹涌。战士和船工协力搏风击浪,一会儿波峰,一会儿浪谷,缆绳拉断,桅杆打折,力挽狂澜,奋勇前进。船队航至距岸200米左右,鼓浪屿国民党守军开始以猛烈的火力拦阻。50多岁的船工张绵娘,同丈夫和3个儿子同划两只船。在离岸100米处,丈夫和小儿子中弹倒下,她顾不得上前去扶他们,接过船舵,一边继续驾船,一边鼓舞战士们奋勇杀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上9时30分后,突击船队开始单船零星抵滩登陆。因为风浪大,部分船只被风刮回,大部分船只也没能在预定的突破口抵滩,整个登陆部队在滩头遭到重大杀伤。11时后,第91师组织二梯队3个营起渡,因为风大浪高,大部分船被刮回,只有两个排登陆上岸,尽管情况严重,突击部队的干部战士仍然奋力拚搏。在济南战役中荣获“青年战斗模范班”称号的第271团1连8班,抵滩时遭敌火力严重杀伤,班长丛华滋高喊口号,带领全班勇猛突击上陆。第271团2连1个排单独于鼓浪屿西南面岩石下登岸后,在副团长田军指挥下,连续炸开鹿砦、铁丝网,突入滩头地堡。这时,7连2排也打上来,两个排合力继续向里突进。第91师炮2连指导员赵世堂在抵滩时,船只被击沉,他率领十余名战士强行涉水登陆,突入前沿阵地,直插日光岩西侧制高点,最后剩他一人,仍坚持战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战士们英勇顽强的战斗,果然造成了汤恩伯的判断错误,误认为鼓浪屿是我军的主攻方向,以为我军夺取鼓浪屿后,会从鼓浪屿直攻厦门市区,立即将他掌握的预备队1个师投入鼓浪屿,包围了我军登陆部队,战斗更为激烈。并将其控制于厦门腰部的机动部队南调。我军战士无愧于英雄称号,顽强战斗,直至全部壮烈捐躯,终于牵制了敌人,威慑了敌胆。战士们洒满鲜血的阵地,以后命名为英雄烈士山。解放后,我每次去鼓浪屿,总要前去凭吊一番,向烈士们表达敬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登陆夺取高崎滩头阵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军以有力一部强攻鼓浪屿之后,我第29军2个师、第31军1个师的先头登陆部队,于当日下午,分别由北、西、东北登船起航,于16日拂晓前登陆夺取高崎滩头阵地。具体部署是:第31军第92师由西段的东渡至石湖山间登陆突破;第29军第85师由中段的高崎至西侧的石湖山和花屿间登陆突破;第86师由东段的钟宅至花屿间登陆突破。东北风对我从厦门北面登陆却是有利的,船队顺着强劲的东风,在茫茫夜色中箭一般地驶向各自预定登陆突破地点,对高崎发起全线攻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西段,第92师两个营先抵达预定登陆点石湖山、寨上。谁知这里是一片宽约1000米的淤泥滩,又正逢落潮,一脚踩下去,淤泥陷没膝盖。被国民党军发觉,以密集的火力封锁。第274团3营8连在副连长、排长和7班、9班班长负伤的紧要关头,8班班长挺身而出,指挥全排剩下的12名战士,攻下山腰地堡,坚守阵地。苦战4小时,打退敌军5次反扑,最后在兄弟连队策应下,夺取了山头,后被授予“厦门登陆先锋排”光荣称号。但是部队陷于淤泥,处于险境,幸好第29军在岛两侧登陆成功,策应他们迅速通过泥滩,继续向寨上攻击。至16日晨,第92师有4个营胜利突破了石湖山、寨上一线,占领了前沿阵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中段,第29军第85师从高崎和神山两处同时撕开口子。高崎是扼守厦门岛北部的重要卡口,国民党军在这里以重兵据守,自吹是“海上堡垒”。但是,我军主攻部队的船队趁夜暗秘密地在高崎东侧的白莲尾、湖莲一线抵滩,先头班越过堑壕时,国民党守军才从酣睡中清醒过来。经过激战,至16日晨6时,这个“海上堡垒”就土崩瓦解了。同时,另一主攻团也在高崎西侧的神山前沿抵滩,随即攻克神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东段,第86师在钟宅、下马一线上陆。这里多陡壁,经人工削修,高达三四丈,我两个营在夜色掩护下,顺利登上陡壁,国民党军还以为是自己人哩!国民党军以坦克、装甲车为前导进行反扑,苦战数小时,第258团2营只剩下50余人,仍然坚守海滩阵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6日拂晓前,我兵团的突击部队在20多里的进攻正面上,全线突破了国民党军在厦门北半岛前沿一线的防御,并迅速地向周围扩张,沿岸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至当日上午9时,北半岛登陆即告成功,夺取并巩固了高崎这个最主要的滩头阵地。后续部队陆续登陆,在高崎集结。上午11时,汤恩伯慌忙把已南调的机动部队北调向高崎反击,被我军一举击溃,我军即由高崎向纵深发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战后,被俘的国民党军第74师中将师长李益智说,从我军进攻北半岛开始起渡直至抵滩登陆,国民党军一直被鼓浪屿方向的登陆所迷惑,放在岛腰部的机动部队,始则左顾右盼,继而南调增援鼓浪屿,北半岛就只有挨打了。他还说:没有想到你们从石湖山攻下来,从来没有想到你们这样打厦门。据说:1841年,英军进犯厦门,是从沙坡尾一线登陆;1938年日军侵占厦门,是从五通道、浦口一线登陆;而解放军却选择钟宅至石湖山多泥滩多陡岸地段作为主攻方向,实出他们意料之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歼 敌 海 滩</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登陆部队击溃敌人反扑之后,士气旺盛,不顾疲劳,乘胜猛插纵深,抢占要点,后续部队争先恐后,源源不断地从各个突破口上陆。16日下午,推进到岛腰的仙洞山、松柏山、园山和薛岭山一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一线山头是南北半岛的天然屏障。抢占这一线山头,就控制整个北半岛,并可以以此作依托,向南推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位于中段的松柏山,是卡住厦门南北交通的咽喉。午后至黄昏,汤恩伯调集1个师的兵力,向我反扑,即被我军击溃,敌第222团团长当场毙命。最后,特务头子、厦门警备司令毛森把他的特务营用卡车运载,急速赶来松柏山。进入山口后,我军将其截住,未等他们跳下卡车,即将其全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6日黄昏,被我击溃的国民党军狼狈不堪地向南溃退。我们部队虽很疲劳,但抓紧时间喝了水,吃了干粮,一见敌人垮了,就像猛虎下山一样,勇猛追击逃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汤恩伯见大势已去,带了一部分人下海逃跑,用报话机直接呼叫兵舰放下小艇接应。这时,适逢退潮,艇只难以靠岸,急得他在海滩上团团转,直跺脚。这情况,我们从监听的报话机中收到了,听得非常清楚。我也使用报话机,命令部队迅速向厦门港追击,活捉汤恩伯。但是我们追击部队只顾追击敌人,不向后方联络,报话机呼叫数次一直叫不通。汤恩伯在海滩上足足停了一个小时才喊到小艇,夺路而逃。只是由于我军在追击中不注意通讯联络的毛病,使汤恩伯逃掉了,真是可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0月17日上午11时,战斗结束,厦门岛和鼓浪屿全部解放,宣告了16世纪中叶以来,西方殖民者和帝国主义列强任意蹂躏厦门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驰名中外的“海上公园”从此回到了人民的怀抱。我也回到青少年时代上学和走上革命道路的故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漳厦战役自9月16日解放平潭岛开始,至厦门解放,计1个月整,共歼敌1个兵团部、1个要塞司令部、2个军部、7个师及其他部队,共5.1万余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金门战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准备工作中的失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刚解放的厦门,像所有刚解放的大中城市一样,乱麻一团,厦门市委无从措手,20万人的供应问题很突出。由于闽南地区人多地少,当时全年粮食收成只能维持四五个月,本来就十分紧缺。开春以来,六七万国民党军溃退到泉、漳、厦,横征暴敛,更加缺粮少草,贫苦百姓连糠菜也吃不上。这地区刚得解放,残匪还没有肃清,社会秩序还不稳定。我们虽已建立地、县政权,刚刚挂出牌子,一时还很难发挥作用,自顾不暇,难以支援厦门。何况厦门市委也无权指挥泉州、漳州两个地委。“民以食为天”,厦门存粮匮乏,粮食运不来,接济不上,吃不上饭,人心不稳。特别是燃料更成问题,甚至出现了拆地板当柴烧的现象。情况的确严重,我只好应厦门市委的要求,把兵团指挥所由同安移驻厦门,主持接管工作。当时燃眉之急是解决粮食、燃料问题,我责成兵团后勤部在10月底前筹措大米400万斤、柴草600万斤,保证部队和城市居民的粮食供应;并通知泉州、漳州两地委全力支援厦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事后表明金门尚未解放之时,我即将兵团部移驻厦门,这是一个失策。因为这影响了解放金门的准备工作。当时,我如果派刘培善同志去协助厦门市委主持接管工作,我和兵团部仍驻同安,掌握全局,两方面就可以兼顾了。我为什么发生这个失误呢?这是因为轻视了金门,认为金门没有什么工事,金门守敌名义上是1个兵团,即李良荣兵团,实际只有两万多人,而且都是残兵败将;厦门是有永久性设防工事的要塞,守军是汤恩伯集团,兵力充足,已被攻克了,则认为攻取金门问题不大。厦门是通商口岸,如果接管工作不搞好,发生混乱影响很大,对海外都有影响。所以我才做出将兵团指挥所移驻厦门、协助厦门市委主持接管工作的决定,而把解放金门的任务交给第28军执行,本来预定作战方案也是由该军担任攻取金门任务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28军部署于莲河、大嶝岛、小嶝岛、石井一线,进行攻击金门的准备工作。该军是山东部队,没有海岛登陆作战经验。福州战役结束后,我兵团南下时,有意让这支部队受些海上航行作战的锻炼,由海上进军,首先攻占福州以南的平潭岛等沿海岛屿。第28军平潭登陆作战比较顺利。平潭岛上有我党领导的游击队,5月间曾一度攻入平潭县城,群众条件较好,登陆部队由游击队员带路,登陆顺利是有特殊条件的。第28军于9月12日开始发起解放平潭的登陆作战,首先攻占平潭外围的大、小练岛和草屿,15日晚总攻平潭本岛。平潭敌守军1个师,我军登陆后就把敌人打垮,大部分敌军被我俘虏,只有1个团守在一个小岛上。第2天,台风就来了,我军的船只都刮散了,好在敌人的船只也被刮散了。我军后续部队虽然上不去,但是敌人也无法增援。我军登陆的部队已有1个师部、2个团,终于全歼守敌。第28军这次登陆作战前后,都没有遭到敌机轰炸。本来这一仗的经验教训还是不少的,但是打了胜仗后,就不注意总结经验教训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时渡海登陆作战,关键在于船只,没有船只,部队根本就无法渡海登陆作战。这个经验在渡江作战时就有了,但是,渡海作战和渡江作战毕竟不同,例如台风和潮汐问题,我们当时没有这个经验,后来吃了大亏。</p> <p class="ql-block"><b>解放平潭</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军占领了泉州、漳州之后,第31军位于漳州,第28军、第29军位于泉州,分配了3个军征集船只的任务,准备渡海攻取厦门、金门。预定作战方案是同时在厦门、金门登陆,第29军、第31军两军攻取厦门,第28军攻取金门。我军由福州南下是分海陆两路进军的,第28军取道福州、泉州沿海,走海路南下。该军在攻占平潭时,就已在福州搜集了不少船只,但是,由于台风侵袭,因此失散了大部分船只,当到达泉州湾集结时,船只已不多了。我即令该军在泉州湾征集船只补充,以备渡海登陆作战之用。第31军在漳州征集船只。第29军因位于泉州、同安之线,所以也在泉州湾征集船只。第28、第29两军在泉州湾争相征集,受到很大影响,进展迟缓。由于船只不够使用,因而渡海作战时间一延再延。直到第29、第31两军船只已搜集差不多了,可以启渡登陆作战了,第28军船只还没有征集好,只好决定先攻取厦门,待第28军准备好船只,再攻取金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军由福州南下时,第28军军长朱绍清同志、政治委员陈美藻同志都因故留在福州治疗休养,因此第28军只由副军长和政治部主任负贵指挥。我在离开同安进入厦门时,专门找这两位同志来兵团指挥所交代攻击金门的任务,我向他们详细介绍了登陆作战解放厦门的经验教训,提醒他们要注意敌机轰炸船只,船只要疏散、伪装、隐蔽;告诉他们,登陆作战胜败的关键在于首先登陆攻占滩头阵地,然后迅速构筑工事,准备击破敌人反扑,巩固登陆滩头阵地,待后续部队全部登陆集结之后,才展开向敌纵深发展。我并且提醒他们,要充分准备击破敌人几次反扑。攻取金门,我军只能在一个方向上登陆,不能在其它方向登陆以牵制、调动敌人,敌人就可以集中全力进行反扑,所以要充分准备击破敌人二次至三次反扑,巩固登陆滩头阵地,等后续部队第二梯队登陆集结后,才能向纵深发展。鉴于第28军留一个师在福州,决定抽调第29军的主力师归他们指挥,担任攻金任务。并要他们力争在一个星期之内,作好一切准备工作,以免时间拖得太久,情况发生变化。我和两位同志谈了两三个小时,他们表示坚决按我的指示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28军领导确也努力做了攻击金门的准备工作。在西迄厦门湾,北至泉州湾一线上,协同当地党政机关搜集船只,但因航程较远,风浪很大,再加上敌机袭扰,船只集中不易,以致迫不得已,一再推迟发起战斗的时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厦门战役结束后,因为船只不够,我决定将第31军的船只拨交第28军使用,集中船只先攻取大金门,并将攻击时间延至10月20日。后因船只仍不够用,再延至23日。为了做好准备工作,又推迟1天时间,改于24日夜发起战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战机,战机,作战一定要抓住时机,战场情况转瞬万变,错过时机,整个形势也就可能发生变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小金门原有守敌为李良荣的第22兵团,共约2万余人。除第5军防守小金门外,大部分兵力守备大金门。大金门的守备重点在西半岛。这岛位于厦门以东约10公里,北距大陆约9公里。岛长20公里,宽14公里,形似哑铃,分东西两部。东半部多高山,西半部多丘陵,北岸琼林至古宁头段大部为沙质硬滩,礁石较少,易于登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敌军是遭受我打击过的部队,所谓第5军已不是邱清泉的那个第5军,而是重建的。由于我军神速解放厦门,更使他们丧胆,看来胜利是有把握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金门失利经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到厦门后,主要精力用于解决厦门的供应问题,把攻取金门的任务交给第28军去执行。约10天后,10月24日中午,第28军电报报告当晚要向金门发动进攻。时间紧迫,我马上召集兵团作战处长、情报处长和有关人员开会,分析情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当时我们已经知道蒋军第12兵团(胡琏兵团)已乘船撤出潮汕,去向不明。我查问胡琏兵团是否已到达金门?参谋人员回答说,胡琏兵团在海上徘徊,尚未到达金门。就在这时,机要人员送来一份情报,是胡琏向台湾蒋介石请求撤回台湾。可惜这份电报是昨天的!蒋介石的回电是严令胡琏按照命令执行。但蒋介石的这份回电,我们当时没有截到。我分析胡琏兵团的行动有两个可能,一是增援金门,一是撤回台湾;可能是蒋介石命令胡琏增援金门,而胡琏不愿意,所以打电报给蒋介石要求撤回台湾,因而在海上徘徊。趁胡琏尚未到达金门之时,发起登陆,攻取金门,是最后的一个战机,如再延误,金门情况就可能发生变化。我经过反复考虑,最后批准了第28军开始攻击金门的战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天黄昏,第28军发起攻击。第28军得到第29军1个主力师的加强,攻击兵力是足够的,但是到这时搜集到的船只仍然不够使用,1次只能运载3个团。第28军先头登陆部队2个团和第29军1个团于25日2时前后,在约10公里的正面上,顺利登陆,夺取了古宁头滩头阵地,我接到登陆成功的报告,也就放心了。谁知登陆后就发生了问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28军1个团于兰厝至龙口段登陆,另1个团于湖尾乡登陆,第29军1个团于古宁头及其以东地段登陆,但是,没有一名师的指挥员随同登陆指挥。登陆部队也没有按照我事先交代的行动,没有先巩固滩头阵地,只留1个营兵力控制古宁头滩头阵地,就分两路向敌纵深猛插,把纵深敌人李良荣兵团击溃,一直向料罗湾方向追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时,胡琏在蒋介石的严令之下已经进到料罗湾,并且已有两个团在料罗湾登陆,其余部队正下船向料罗湾集结中。我登陆部队脱离古宁头滩头阵地已达十多里路。胡琏看到这情况,不能不拚命了。他下死命令将该兵团主力第18军投入战斗,来了个反包围,又派迂回部队占领了我军古宁头滩头阵地,切断了我军后路。我登陆部队使用的船只因潮水退落,在古宁头海滩上搁浅,被敌人全部击毁。25日晨,敌以第201师、第45师及第18军等部,在飞机、军舰火力支援及坦克伴随下,向我登陆部队施行连续反击。我各部同敌人激战终日,伤亡很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第28军手里还有4个团,靠得很近,但没有船,过不了海,无法增援。我第29、第31两军也没有船,无法增援,真是痛心疾首。原来预计当夜第1次运送第一梯队3个团登陆,船只返航后再运载后续第二梯队。但是,第一梯队所用船只因潮水退落,在海滩上搁浅,无法返航,且遭敌海空军扫射轰炸,全部损失。第二梯队无法增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登陆部队英勇苦战,26日晨仍在双乳山、乳山激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兵团部为解登陆部队之危,下令紧急动员船只,但毕竟由于时间太紧和老百姓手上的船只太少,仅仅征集到能运送将近两个营的船只。26日3时,运送4个连于湖尾乡登陆,歼敌一部。但因众寡悬殊,遭敌包围于滩头阵地,苦战终夜。到这时,我们手上一条船也没有,只能隔海眼睁睁地看着部队在敌众我寡的苦斗情况下奋力坚持而又束手无策。当时的沉痛心情真是难以描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7日,我军与岛上部队完全失去联系,28日下午3时,岛上枪声沉寂。我登陆部队英勇顽强,苦战3天3夜,伤亡殆尽。无一人投降,被俘的都是伤员,壮烈牺牲的同志的拚死精神令人敬佩!第28军不愧是久经考验的部队,却因我们指挥的失误遭到重大损失,真是惨痛的教训啊!敌人的伤亡更为惨重,胡琏向蒋介石报告,伤亡9000余人。蒋经国战后上金门“劳军”,也不禁衰叹:“俯瞰全岛,触目凄凉,车至汤总部途中,尸横遍野,血肉模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攻击金门失利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经验教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金门失利,全军震动。第二天,第28军副军长和政治部主任两位同志来厦门见我,面色惨白,失声痛哭。我说:“哭什么?!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们应该振作精神,鼓励士气,准备再攻金门。这次攻金失利,我身为兵团司令,由我负责。你们回去吧。”他俩回去后,我就起草电报,报告华东军区陈毅同志并报中央军委,请求给我处分。陈毅同志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处分什么人的问题,而是接受经验教训。”中央军委也没有给我处分,命令我准备再攻金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金门失利,中央军委和华东军区虽没有给我处分,但我思想包袱很重,只有积极准备再攻金门,立功赎罪。1950年,美帝国主义大举侵略朝鲜,中国人民志愿军准备入朝作战,抗美援朝,中央、毛主席来电,解除福建前线再攻金门的任务,集中全力剿匪,限期肃清福建境内一切成股土匪。这样,我就失去了再攻金门、立功赎罪的机会,思想包袱更重了。我再次直接打电报给中央、毛主席,请求给我处分。我隐约听到军内有人议论此事,但毛主席说:“金门失利,不是处分的问题,而是要接受教训的问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么,攻击金门失利的经验教训究竟是什么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最重要最主要的教训就是,当时国民党有海军,有空军,在解放战争中基本没有被消灭;而我军没有海军,没有空军,渡海登陆作战仅仅使用木帆船,空中没有掩护,海上也没有海军支援。渡海攻取厦门之战,第1批登陆部队使用足够装载8个团兵力的船只,在敌空军轰炸下,损失相当大,已经非常危险,幸而克服了这个危险,顺利攻克厦门。好事往往会变成坏事,我们因攻取厦门的胜利,而没有重视渡海登陆作战中的困难,没有接受这个教训,结果在攻击金门中碰了钉子。所以,指挥员尤其是我的轻敌,是金门失利最根本的原因。从这一战斗的具体组织指挥来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攻金失利,战斗组织的第一个教训是船只不够,只能一次运载3个团,而这么少的这样宝贵的船只又在第一批登陆后搁浅在海滩上,全部丧失,以致后续第二梯队完全无法登陆。渡海登陆作战没有船只,意味着什么呢?就是意味着丧失战斗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其次,战斗指挥上的第二个重要教训,就是违背了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渡海登陆作战,无论你兵力多大,首先要夺取和巩固登陆滩头阵地,然后才可以向纵深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英军队诺曼底战役成功的经验,就是先夺取了诺曼底滩头阵地,并巩固了这个滩头阵地,这就是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金门失利恰恰是违背了这个规律,第28军登陆,首先夺取了金门古宁头滩头阵地,这是对的;但是,第一梯队登陆部队没有立即构筑工事,巩固滩头阵地,后续第二梯队尚未到达,只以1个营兵力控制古宁头,就向纵深发展,又违背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犯了兵家之大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攻金失利的第三个教训就是,第一梯队3个团的兵力登陆,竟然没有1名师指挥员随同登陆统一指挥,这也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战斗指挥中的问题也不都是前线指挥员的责任,兵团指挥机关和我也有责任。当第28军报告当晚要发起登陆金门作战时,我只是关心胡琏是否已到达金门,没有要第28军呈报作战命令审核,就批准他们发起战斗。这是当时我的疏忽,参谋机关也疏忽了此事,这是一大教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接受经验教训不能仅限于此,不能仅从微观上接受教训,还应该从宏观上体会这次教训的更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在现代战争的条件下,没有制海权、制空权,要实行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是非常困难的。金门失利之后,接受了教训,头脑清醒起来。接受攻金失利的经验教训的真正意义,也许就在于此。</p> <p class="ql-block"><b>金门战役</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金门战后,台湾国民党当局接连几天为这个“辉煌战绩”进行“祝捷活动”。国民党报纸也大肆吹嘘,说什么“金门大捷,是反共复国的转折点”。据说以后还拍摄了电影。历史的车轮碾碎了这种痴人说梦。当时东南的战事已告收场,局势的焦点集中西南。胡宗南、宋希濂两集团数十万兵马败走四川,蒋介石还在妄想以此为本钱,“偏安西南,再图中原”哩!因此蒋氏父子仆仆风尘,自台北飞重庆,又飞成都。而跟随他们的却是人民解放军胜利前进的步伐,蒋介石只能匆匆逃回台湾。胡、宋兵马溃散,川滇将领起义,大西南插遍解放的红旗。1949年的最后一天,蒋经国在日记中写道:“决定国家(应是蒋家王朝——作者注)生死存亡的一年,就在今夜过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然,没有攻下金门岛,对我来说始终是一大遗憾,后来中央、毛主席电令解除福建前线再攻金门的任务,我悟不出其中的奥妙。1954年12月,美国政府与蒋介石集团签订所谓《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为是否“保卫”金门、马祖发生矛盾,因此而发生了一些摩擦。这使我看出了金门在我方、蒋方、美方三角斗争中的地位,但也仅此而已。懂得毛主席“绞索政策”的奥妙,那是在1958年大规模炮击金门之后。这都是后话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此文选自《叶飞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1月第1版。收入本书时,编者对个别文字作了调整。标题系编者所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