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甜的狗尾巴草

黄诗雄

<p class="ql-block">  明天进入“三伏”的末伏,烈日高悬,天气闷热,在家里不开空调根本呆不住,更别说写字画画了。而我又不爱开空调,不是怕花电费,而是对空调有种天然的反感,总觉得那里面吹出来的风是经过氟利昂压缩出来的冷气,吹在身上侵入汗毛孔容易感冒。天是那么的热,我只好去户外沿着林荫闲逛起来。逛到海淀公园一处,却被一片蓬勃生长的狗尾巴草吸引住了,于是驻足凝视,竟心驰神往起来……</p> <p class="ql-block">  你瞧,这片人工种植的狗尾巴草足有三分地,长得秆直叶绿,穗壮须长,给人以朝气蓬勃的感觉,并且折射出生命的顽强。其实,狗尾巴草在我老家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杂草,属于禾本科植物。它适应性很强,耐旱耐贫瘠,生长速度极快。长在路边无人问津,长在田土里影响庄稼生长,尽管它令农夫生厌,但它也有几大优点:就它而言,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叶、花、穗、种子和根须均可入药,可治疗牙痛、口腔溃疡、咽喉疼痛、滑膜炎等症状。也可以用来煮水解毒或制成枕头,具有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等功效。对我而言,却是一种浓烈的乡愁,一缕绵长的回忆,一丝沁甜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  记得我七岁那年,也是一个炙热的“三伏”天。父亲在垅里(庄稼地)劳累了一上午,吐着白沫、喘着粗气赶回家吃午饭,本想囫囵吞食一大碗饭,却瞥见桌上只有几只游鱼子班椒(烧得焦黑的干辣椒)和两碗水煮盐镶的黄瓜片,就枯起眉头没有了胃口。为填饱肚子,便悄然无声地去缸坞(盛水的搪瓷大缸)里舀来一竹勺筒冷水往米饭里一倒,三下五除二就敷衍了一顿饭。</p> <p class="ql-block">  吃过没滋没味的午饭后,父亲不顾天气炎热,提着一个吊桶(打水的小木桶)要去沟圳里捉泥鳅回来改善生活。那年头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不到过年过节是没有肉吃的,就连鸡蛋也舍不得吃一只,因为母亲要拿它去兑换油盐。平时想开荤改善一下伙食,只能自己去捞鱼虾、吊麻拐(青蛙)、捉黄鳝、盘泥鳅。好在那时没有剧毒农药,这类东西多的去了。只要舍得挤(出力),肯定有收获。</p> <p class="ql-block">  父亲临出门时朝我呶呶嘴,示意要我跟他一起去。这对我来说是巴不得的事。因为我曾经溺水淹死过一回,靠人工呼吸才捡回一条命,所以母亲平时是冒脱牙齿告诫我“绝对不准你擅自出门玩水”。父亲对我一呶嘴,无意如给了我一个天大的特敕,我致想出门去玩水,特喜欢看大人盘泥鳅、捉鱼虾。于是就欢快地跳了起来,一把捞过父亲手里的吊桶,神气十足地跟着父亲出了门….</p> <p class="ql-block">  我兴高采烈地跟在父亲身后,尽管天热得浑身冒汗,但心里却是凉爽的。父亲捡起一根小木棒,一边走一边用木棒扫荡着路边的茅草,他怕从草丛里窜出毒蛇伤着我。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我们来到泉塘墈下的水圳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到这荆棘丛生的地方来呢?我心生疑惑与不解。父亲见我一脸的纳闷,就对我说:“中午天最热,稻田里的水都是热的,鱼虾泥鳅也怕热,哪里凉快就会往那里钻。”哦,原来如此!这就是老农经验!</p> <p class="ql-block">  父亲用耙头似的手操起泥巴,一段一段把沟圳堵死,然后又用我手里的小木桶把圳里的水泼干。没有了水的沟圳里鱼虾杳杳。但父亲不是来捉鱼虾,而是来盘泥鳅的。只见他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一下一下地翻盘着沟圳里的稀泥。说来也怪,父亲每翻起一砣泥巴,就能捉到泥鳅,特别是翻盘到沟圳末端处,一下能捉到几条甚至十几条泥鳅,大的拇指粗,小的筷子细。翻过一段后,父亲朝吊桶里看了看,差不多有斤数斤。父亲满意地扭动了一下嘴角,又盘翻第二段、第三段……翻盘七段沟圳后,泥鳅装了半桶子,差不多有五六斤,足够我家吃上好几顿。</p> <p class="ql-block">  一个午间没休息,下午还要组织社员去出工,父亲就洗手上岸。他摔掉手上的水珠,顺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这根草茎很壮实,一头还有穗。父亲把草茎往嘴里一噙,用舌头翻动着茎根,似乎舔到了甜味,脸上挂满了不易察觉的微笑……</p> <p class="ql-block">  我饱含深情地看着父亲嘴上叨着的狗尾巴草,若有所思地品味着其中含义….在我看来,父亲这童趣般的小动作,与其说是对午间收获的一种自勉,不如说是对大自然馈赠的一种感谢。</p> <p class="ql-block">  父亲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和自鸣得意的神情,在我看来真是酷到家了!由是,我把父亲那一刻的形象牢牢地定格在自己的记忆里,一生一世都不会忘怀!那一刻,也改变了我对狗尾巴草的认知,竟觉得它是那么的柔嫩、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沁甜……</p><p class="ql-block"> (今年“七月半”不能回乡祭祖,谨以此文献给天堂里的父母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