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个好把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张志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我老家,父亲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不仅仅性格豪爽,乐善好施,更因为他精通田间地头的每一门手艺,无论是耕田、播种、除草、收割,还是驾车驭马、预测天气、根据时节和土地选择最适合的农作物、估算收成,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无人能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昔日农耕社会,若一个农民能拥有这些资源,那在他的小世界里,他无疑是备受瞩目、名声在外的角色。他的成就,足以让他在庄里庄乡、邻里间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凭借着他那无人能及的“绝活儿”,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声名显赫,甚至有了点光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村里人都爱这么说,父亲这人脑子活络好使,透着聪明机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村里人特别爱聊起这种“机灵劲儿”,就说耕田这事儿吧,天还没亮透的五更时分,父亲就能使唤着两头骡子,在田里开出第一犁,那线条直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从田这头正中间笔直拉到那头正中间。还有他那摇耧播种的本事,更是一绝。那把看似笨拙的木制老耧,在他的一双巧手下,随着清脆悦耳的铃声,灵活摆动,活像是个舞蹈中扭动腰肢的舞者。而他播下的种子,深浅恰到好处,长出来的苗儿整齐划一,绝不会出现缺苗断垄的情况,真是让人佩服不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那片连年遭受春旱秋涝侵袭的瘠薄的盐碱地上,庄稼人的辛勤耕耘与期盼收成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能否成功“呵护幼苗”。因此,每当春风又起的时节,父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村里人心目中的“救星”,家家户户都争相邀请他,希望能借他精湛的手艺,用耙耧为自家的田地播种希望。一时间,他成了村子里最忙碌也是最受尊敬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如果说父亲在农家各种活计上都表现得极为出色,那么他驾驶马车的技术简直能让村里的庄稼人看得目瞪口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张家凭借着曾祖父和他的儿子们多年的不懈努力,在大家都还难以拥有一辆简单独轮车的年代,竟然在荒凉偏僻的农村率先拥有了一辆马车,这可真是个破天荒的壮举。农忙季节,他们用这辆车运送肥料、收割运输庄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辆大马车,配着两根套索,拉车的是一头健壮的栗色辕马和两头红毛骡子,色彩一致,分外显眼。起初,这辆马车一直是由我爷爷亲自驾驭的,但自从爷爷生病卧床后,父亲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爷爷手中的长鞭,继续驾驭着这辆承载着家族记忆的马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个极其讲究、事事力求完美的主儿,他亲自动手,把大车的皮革挽绳打理得焕然一新,还在三头牲口的脑袋和尾巴上绑上了大朵鲜艳的红缨,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自己呢,腰间系着一条长长的蓝布带,夏天头上戴着苇笠,冬天则换上暖和的粗布蓝棉袍,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红缨鞭子,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口令,那场景真是人和牲畜都精神抖擞,气势十足,仿佛整个世界都得听他们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身材高大、膂力过人,加上他驾车驭兽的高超手艺,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佩服得五体投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我年幼的岁月里,村里人常跟我提起我家的那辆大车,提起父亲当年超凡的车把式技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广北建场伊始,夏林场长提出土洋结合,在吸收大批大专院校专业人才的同时,还从周边村社招聘了一部分有生产经验的农民。这部分人勤于耕垦,熟衽稼穑,有丰富的天文地理常识,并对当地的环境了如指掌,在勘察、开荒、调换地块,垦植播种及为驾驶员指引地界等方面发挥了常人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农场的中坚力量,并为农垦事业奉献了毕生的心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就是其中的一员,从老家被破格招到农场,先在羊场后到二分场工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从那以后,父亲凭借他丰富的实践经验和出色的表现赢得了农场领导层的青睐和信任,被任命为二分场五队的大队长,这一干就是整整二十个年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生产队,队长无疑是最核心的人物,一年四季的耕种与收获,田间的管理,每天劳动的安排……但凡与生产相关的大小事务,他都要了然于胸,作出正确的判断和指令,并带头执行。选为队长的人,通常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办事公道,勤劳肯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农业的行家里手,农田耕耙播时节,他对日照、墒情、燥湿等农时节点甚至农机的灵活运用,掌握得炉火纯青、游刃有余、恰到好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即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生产队的各种活计,他门门精通,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总是身先士卒、率先垂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五队马车队有一头特别引人注目的骡子,它的额头上有着美丽的白梅花斑。这骡子体格健壮,牙齿锋利,肩膀宽阔,蹄子圆实,身体高大威猛,一看就知道是个拉车的好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别看这骡子外表光鲜,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好使。你别看它外表挺俊朗,但实际上它可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家伙真是狡猾得很,一到关键时刻需要它使劲的时候,它就懒洋洋地偷懒,完全不配合。更糟糕的是,它还特别记仇,心眼儿小。记得当年,有个赶车的师傅平时对它不怎么好,结果就被它狠狠踢了一蹄子,伤得不轻。这种家伙已经换了好几个主人了,每个驭手都束手无策,拿它没办法,实在是驾驭不了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听说后倔脾气上来了:哎呀,这事儿可真新鲜!我倒要瞧瞧这头骡子到底有多大本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次日父亲亲自驾车出门去场部运石头,回程中当车队攀李屋大桥陡峭的南坡时,那头骡子果然露出了它的“小聪明”:一车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上面,其他两头骡马都拼尽全力,腰弯背弓,奋力向前,但唯独这家伙,套绳显得松松垮垮,不仅不专心拉车,还左摇右晃,乱踢乱蹬,扰得旁边的骡子都乱了阵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眼见为实,父亲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大鞭子,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响声,一鞭精准地落在了骡子的左耳旁,紧接着又是一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它的右耳旁。要知道,骡子的耳朵根部可是神经密布,对疼痛异常敏感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两鞭子狠狠落下,骡子的两只耳朵瞬间鲜血淋漓,疼得它直哼哼,突然间它奋蹄发狠,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的两鞭子,真把那头骡子给驯服了,让它再也不敢偷懒耍滑,一路上非常乖顺卖力,只要父亲稍微大声点跟它说话,那骡子就会吓得浑身颤抖,吓得连尿都憋不住,直接从后腿间喷了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更是一个赶马车的好把式,绝技在身,名不虚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一年秋季,父亲带队去国库调运生产队秋播的麦种,抄近道回返时,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遇到一座细长的窄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座挢的宽度仅仅比马车宽那么一点点,就像一只手掌的宽度那么窄。几位赶车驭手轮流尝试着驾车通过,但每次尝试都失败了,没有一辆马车能够顺利地通过那狭窄的通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跳下车,瞟了瞟眼前细长的桥面,向一位车把式要过鞭子,转身朝最前面的大车走去。他右手拿起鞭子,左手稳稳地抓着驾辕的骡子和拉套的骡子的缰绳,随后,他大吼一声,同时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响亮的脆声,三头骡马瞬间响应,铜铃声声,它们奋力向前,直冲向那挢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这可真够惊险的,那车轮和挢沿之间仅有一巴掌的缝隙,令人汗毛倒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艺高人胆大,父亲熟练地把五辆大车都安全地赶过了窄桥,每一辆都稳稳当当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几位大车把式见状,啧啧称奇,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离世后,大约过了二十五六年,某次一位场领导在场合上对我酒后吐真言:“说真的,老队长真是可惜了,他是个有能力的好人,如果有点文化,完全能独挡一面,胜任一个分场场长的角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张连登,作为五队队长,他忠厚善良,经验丰富,克己奉公,任劳任怨,听毛主席的话,忠于职守,原则性强,办事公道,是我人生的第一老师和楷模,他的言传身教,以身作则,对我一生影响巨大。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是个工农干部,朴实诚恳,一生跟党走,是一个听毛主席话,为人民服务的优秀基层干部。那年月没有暗管排碱技术,改造盐碱地要靠挖排碱沟来解决。他吃苦耐劳,身先士卒,带领五队职工家属, 大干冬春,将五队的田野挖的沟壑遍地,条田次第有序,从1958年干起,持之以恒,矢志不渝,用了整整二十年功夫,硬是将盐碱地改造成了米粮川,到处是庄稼,遍地是马羊,生机勃勃,欣欣向荣,对国家贡献良多, 父亲大人,功莫大焉!德何邵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广北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父辈的光环一直笼罩着我们。我们完全可以骄傲地说,父辈第一代创业者的身份,就是我们显赫的家世;父辈昔日的传奇就是我们这些后裔的煊赫与荣光。我们是父辈无形资产的直接继承人和宣传者,我们共有的身份标识是一一“场二代”。作为第二代传人,父辈的故事是一部厚重的典籍,我们将生生不息传承下去。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历史担当!</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