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十五日

南 澍

路过旅行社，发现有东北老年专列，从山海关到哈尔滨、漠河、满洲里、丹东、沈阳，正好满足我东北的缺口，一站走透。问了一下，说行程轻松，考虑老年特点，于是毅然报名交费。

0701
旅社小邓车送，出发。携食品沉重，昨下午购食品 300元。
永往长，K9202，11：43发，读孟子，听音乐。下午5：30到长沙。出站，进站，候车。Z买饭，我吃自热饭。
上下车站坡陡路长，Z箱子提不动，每次坡我都要来回弄两次，汗鼓鼓的，十分费力。
长沙Y422次去山海关，20：13发车，车很破旧，人多拥挤，不舒服，连插座都没有。我睡上铺，Z睡下铺。

0702
隔壁一众11个大嫂（宜春的）日夜聒噪。一个女人一面锣，十个女人一台戏。一大爷说餐车无早餐。昨嫌食品重，Z连声说不该带这么多，今知非也。葡萄热坏了。香蕉荔枝可吃。导游来征订中晚餐，每份30元，不需要。车全程中途不开门。导游收门票每人594元（含景区交通375元），共1188元。早餐方便面，中餐Z自热饭，我粽子2个，晚餐Z方便面，我自热饭。

0703
人多，老年旅游专列，拖的东西都多，空间狭小，感觉处处受制。5点邻居大嫂们便闹哄哄起来。早餐方便面。我们团49人，是江西湖南各地的，都是老人。不应该参加老年团，一片暮气苍茫。
在山海关下车，到了现场，才清楚老龙头入海是怎么回事。看古迹总联想起中国屈辱的历史。不经意住北戴河。把我惊到了！没想到北戴河如此美丽，绿植如此蓬勃，物价如此便宜，警花如此飒爽，商店如此文明。吃了晚饭去老虎石海滨浴场走了一圈，很热闹。
北戴河值得慢品。
0704
阵雨。看碧螺塔公园。走购物店。车闷，不开空调，与司机大吵。3点回到车上向哈尔滨出发。杨中瑜主编发来链接地址，把我的《独角戏惊艳》全文在永州日报发了，杨主编是大好人。

0705
裹着晨雨飘进哈尔滨，满城都是俄罗斯建筑。导游介绍，哈城是俄罗斯人建造的，哈文化就是俄罗斯文化和冰雕文化，现在还住了37万俄罗斯人。游览索菲亚教堂、中央大街、松花江畔和太阳岛。在所谓的俄罗斯民贸市场购物，人气冲天！疯抢！谁说中国人不消费？没有吸引他们的产品罢了！我买了一根皮带128元，一个刮胡刀188元，一副“水晶”眼镜188元，两瓶虎骨酒300元，很满意。
太阳岛绿意盎然，很漂亮。
披着太阳岛的夕阳惜别哈市，回专列，继续北进。
0706
8：40抵达塔河，乘大巴往漠河，车程三小时。导游说，漠河8个月冬，4个月夏。极昼天气11点天黑，1点就天亮；极夜天气下午3点天黑，早上9点才天亮。在漠河吃了中饭，又开一小时车，到北极村。游览点有最北邮局，最北哨所，最北第一家，北极碑，打的就是最北概念。导游说，村口的北极村碑已经变成了打架碑，实际一点都不夸张，抢着拍照，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每个点都在吵架。在最北邮局给唐宣、罗领导和我自己各寄了一张明信片。
0707
昨晚感冒较重，鼻涕水不断，找旅友要了两粒感康，今晨咽口水有吞刀子感觉，看来要补新冠的课了。
摄影和旅游是两回事。随团旅游景点时间天气都限死了，根本拍不出什么片子，单反相机真重。
上午到处乱转，没啥看的。去药店买了感冒药，买了两天干粮。大家都感到越来越辛苦。
莽莽的大兴安岭，只有丘陵一样起伏的山势，林子的树都是细杆个的白桦和松树。
从北极村坐大巴到塔河，2点半火车开动去海拉尔。
吃了三次感冒冲剂，依然鼻涕水不断，声音嘶哑。

0708
10点半到海拉尔，再转大巴去呼伦贝尔大草原，车上导游一路推销蒙古颂马术表演、蒙古包、牛肉干、奶点等，我决定看马术表演，每人280元（含蒙古包，有换装拍照等），还不错，精彩激烈，一通暴拍。进蒙古包，就是围坐喝牛奶，管饱。天气很热，玩兴不高。然后往满洲里住宿，住在一个货场里面的酒店，简陋，抓紧洗了衣服。晚餐与Z在旁边小餐馆要了一份水煮羊肉片，65元，喝了一瓶海拉尔啤酒。
盛名广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实在名不副实，远比不上南山牧场的味道，真是不来一生遗憾，来了一生后悔。
到呼伦贝尔热了一通饱的，感冒好了。
0709
早上7点出发，先去俄罗斯边贸购物，我买了一套脚指甲剪，198元。然后去国门景区，看国门、界碑，爬上国门大楼看两边的铁路，下来后去套娃景区拍照打卡。随团游主要就是打卡，一路基本不进城市，哈尔滨除外。游客迟到了十多分钟，导游讲话就难听了，昨天还叔叔阿姨叫得亲的似的，到现在花钱项目都完了，立马变脸。我们说，导游嘛，都那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中餐搞糟了，上了五个菜，上不了饭，客太多，餐厅爆了，团员拍桌推椅，情绪也爆了。带团导游和地导急得团团转，抢了几盘包子上了，冰冷冰冷，更添烦恼。到海拉尔后，旅社补了一个饼，一小盒奶片，一小盒奶。好几个人说，下次再也不来了，哈哈。
满洲里非常漂亮，满街都是新房子，鲜艳夺目，忒具民族风格，很令我惊叹。
下午6点40上车，切开永州带来的西瓜，一点也没坏，在好又多超市买的麒麟瓜，好瓜！每人送一小块，甜。19：19车开动，去敦化。
0710
昨晚出冷汗了。
列车空间狭小，弯腰弓背，闹闹渣渣；洗漱解手，非挤即等，透不过气来，难熬。下了车，呼一口新鲜空气，舒爽，走路又热又累，又吃不消了。这趟旅行觉憋屈，不爽，自驾爽快多了。
这样的旅行不合算，转大圈，到一个地方，看一个景点，浪费了。最好是自驾；其次是直达某地，然后参加二三日游，周边走透。
一路走来，北方民居都是矮矮的，没有二层的房子，我揣测主要是供暖没力量，风大，为保暖计，城市则照样高楼大厦。
旅友相继感冒。
随团医生看了我的血压说，血压很高，必须吃药，不能洗头，脑血管很细，不注意随时会出问题。
下午5点50车子终于到了吉林敦化，然后3小时汽车到达长白二道河镇，入住一山庄。带了方便面，我买的是散装的，没碗！问服务台，找到厨房买了两只一次碗，2元。我想起老宣说的：富人总是不会吃亏的！千古箴言！处处省钱，处处撞墙！省的钱呢，在哪？

0711
昨午喝了一小罐咖啡，胃不舒服，口苦，喊得应，胃酸分泌过多，今晨吃了一粒小苏打。
气温15度，偏冷。
早上Z说钻戒丢了！我说想想看可能在哪丢的？Z说昨晚洗澡还在手上。那就在屋子里。于是到处找，被子，床四周，垃圾桶，洗手间，都翻找一遍，用手机电筒照，没踪影。跟杨导说了，她也来屋里找了一遍，没有。只好随团上长白山天池。Z说，是五十岁那年宣宣在上海买的，当时4000多元。虽然我不断云淡风轻地安慰说，退财得安乐，没关系，Z心里的痛惜自不待言。后来我转念一想，应该再回去找，几平米的房子，或许滚到床下。
上长白山天池，一片云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冷得要死。只能在邓小平题写的天池碑边拍个照，都是人挤人，个个抢。匆匆忙忙下山。下来后，跟长白山地导小张说，送我们回去找找，我跟Z商量了，付他和司机600元油钱。张便积极往住店打电话，说也不怎么贵，就是有纪念意义，领导也说了，尽量找找。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视频，在房内到处看了，没有。Z回忆昨晚打蚊子感觉手里滑脱点东西。这东西小，或许裹在哪个旮瘩或者夹缝里，去了也不一定能发现，只好打消念头。但我既说了给600元，张导也费心打了电话，还是微信发了他600元。
本来受寒严重，吃了药压下去了。 在长白山看瀑布，跑了一顿，汗湿内衣，把寒气追出来了，连续不断咳，气喘，随团医生一看舌苔便说，唉呀，你受寒蛮深，量血压174，很吃惊，嘱咐不能洗澡。给了降压药、消炎药、甘草片，三者同服。晚上觉难受。
忽冷忽热，得感冒的很多，车箱内咳嗽接踵，彼伏此起。
0712
一夜不安眠，四小时吃一次药，气满，咳，无力。早上4：41火车抵达沈阳，下车坐大巴往丹东。穿越沈阳，建筑的特点很大气，很有力量，不愧为共和国长子！
到丹东车程三小时半，一路非常难受，坐卧不宁。在抗美援朝纪念馆，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只好退出。所有游览项目都未去，就在车上横躺，动弹不得。气温升高，喘稀，偶尔连咳，依然是深深的寒气。
我盲目自信，从未珍惜或者养护过身体，都是乱打乱甩，恐怕得狠狠地改变才行。
在丹东左转右转，到晚上九点才回返，大家在大巴上冷得嗷嗷叫，地导说没办法，我只好将雨衣套在外面，依然很冷，到沈阳住店已经一点多了，21个小时没休息，哪一点考虑了老年？大家精疲力尽，气恼不已。想找刮痧店，基本关店了。
0713
早上7点出发，看少帅府、沈阳故宫，我没进少帅府，在门口拍了个照。我主要想看看努尔哈赤为何修建皇宫。沈故宫低矮、大气、坚厚、豪华，显示了努尔哈赤征服中原的雄心。所以看，无论有没有李自成、吴三桂，大清南征势在必行，迟早而已。明完全腐朽了，而清朝气蓬勃！力量的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沈阳故宫可以看一天，匆匆一瞥，走马观花。
Z不想看，就站在树荫下等待，地导说看完过来接她们出去，结果没来接，她们也就傻等。我去找了一圈也没见，打电话也不接，我想或许跟大部队出去了。我就去门口找，电话来了，我告诉她“正对大殿，往左边走，就是出口”，也就三分钟的路程，还叫旅友接了电话，———半天才出来，说走岔了，对着我抱怨连天，把对导游的满肚子火往我身上撒。我也怒了，你是猪啊，哪个刻薄你，你就跟他斗啊，导游就在那里，去骂嘛！他还会吃了你！这么怕鬼怕菩萨！只会向亲属发火，算个屌本事！

下午2点列车开动，返程了。

同车的人都说，再也不来了！狭窄的车厢内，吃喝拉撒睡，打鼾放屁全在里头，一车人几乎都感冒。老张大哥说，这就叫花钱买罪受。我说是啊，说明我们还年轻啊！怎么说？教训还不够啊，学费交得还不够啊！也是哦。

北方一路平坦宽阔，无边无际，全是玉米水稻，没看到一块荒地，北人太勤劳了！不像南方，土地严重撂荒。

张的老伴雷威谈到，她的父母一辈子没有吵过架，洗衣做饭家务事全是父亲。Z说那你父亲太伟大了！太伟大了！张说，她母亲是个美女，不是一般地美，他的父亲是典型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张说，他父亲是四十年代的老师范生，吹拉弹唱，画画写字，打球文艺样样精通，在南昌附近的县级机关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干下去做到县级领导没有问题。雷威说，父亲辞职了，带着妻子回老家，为此公公很生气。我妈妈家是大地主，回到老家，环境宽松些，妈妈很会做人，什么好的都让给别人，文革妈妈也没受什么苦。她让我和妹妹挑丝巾，然后教育我们，如果让你先挑，不要挑最好的，要把最好的留给别人。妈妈从不管我们，全心教书，我们都是野蛮生长，什么事情，工作，结婚，你们自己把握。我们做事情，妈妈会说，快点做好，等会爸爸来了！处处提高爸爸的威信。爸爸从来不高声，顶多就是不讲话了。妈妈一辈子从来没有对爸爸高声说过一句话。外婆老早就读小说，带个老花镜，读聊斋、红楼梦，还给我们讲聊斋，我们不听，都是鬼故事。外婆一双小脚，做鞋子，那个边就像刀切了一样齐，一身总是捯饬的整整齐齐的。妈妈把钱都顾了娘家，外公被镇压了，两个姨一个舅，都是母亲负担，所以我家老是没钱，小时候我还找妈妈闹过，人家小孩有这个那个，我们啥也没有，家里的钱去哪了？妈妈说，你爸都不管我，你们来管我了？也不解释。

0714

我睡上铺，爬上爬下，头几天还劲头十足，现在就相当吃力，体力耗尽了；病病歪歪，全背疼痛，情绪低落，再也没有看书的心情。整个车厢内，深度的咳嗽声像比赛一样，“唉嗨”，“唉嗨”，一声比一声沉重，活像青蛙嘈社。这一趟旅程真的是“累得要死，病得要死，坑得要死。”

我问雷威，父母还在吗？雷说都去世了。父亲七十多岁，走得突然，哮喘，住院，因为过年他坚持要出院，不久就复发了，又住院，第二天不声不响地走了。我们都没有想到！都哭死了。我母亲啊，几个月都缓不过来！母亲八十岁走了，咽喉癌，拖了四年，因为父亲走得突然，我们都想挽救母亲，到处托医生，找上海的医生，都说危险性太高，不赞成手术。我们想瞒她，后来叫弟弟跟她说，她很平静，说我都知道，你们尽力了。后期很痛苦，她拒绝进食，不要抢救，人完全脱形了。母亲留了遗嘱，交待我们姊妹要和睦相处，房子卖了三姊妹分。

老张大哥蛮精明，特意问“永州有什么特色？”于是，我说了一下历史文化名城、GDP、柳子、三山、工业三个一的兴衰等。

0715

兵困马乏，丢盔弃甲，残兵败将……

痧气深厚，几无力支撑…

昨晚又冷着了，早晨起来全身无神，抬不起头来，什么也不想吃，向旅友讨了点白糖，泡了水喝，相当可口。雷大姐看我情况严重，赶紧叫我躺下，睡了一小时，神色有所恢复，说话无气力。这次伤害太大了！如果再在火车上熬两天，估计会倒下。列车转到洛阳，打算走襄樊线，在平顶山停了二个小时，河南发大水，过不了，又调转车头走京广线，来回三小时，好在速度快，9点50准时到达长沙。告别张大哥夫妇等旅友，下车了。南昌赵安教授叫住，留了电话。在长沙火车站买了一杯小米粥，一个咸鸭蛋，吃着很舒服，吃完有点鼓胀。

从火车站到高铁南站，走地铁，安检，左拐右转，非常非常吃力，全身非常难受！

我始明白：我的拔腿走天下的时代结束了！没有气力了！

下午4点50到永州，约了旅社小邓来接，见我病势不轻，嘱咐赶紧休息。一撂行李，立即去楼下刮痧，店老板一看我的舌苔，说不能刮，元气扛不住，我也看了一眼，死白死白的，寒透骨髓！打了几个火罐，乌黑乌黑的，又叫买小柴胡颗粒吃，浑身无力。晚上Z煮了面打了两个蛋，吃得很过瘾，然后安坐不动，冒冷汗，Z说这说那，我只能摇摇手，“让我休息”。

勤快，也是Z非常突出的特点。不顾舟马劳顿，骄阳似火，一回家就洗碗抹桌，提桶打水，上街买菜，把洗手间擦得干干净净，还照我的安排，每天做两个芫荽水煮蛋。几无停歇。

突然，Z兴奋地喊到，老唐啊，天大的好消息！我迷迷糊糊地听着，钻戒找到了！就在包里！我说，哎呀，圆满，圆满，我预计就在你包里滑脱了，不然房子那么小，不可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