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姐姐应媒人之约,从山外嫁到铜钹山石人村。因为不通车,更觉深山老林,路途遥远。当初,很多亲戚友邻持保留意见。父亲只身一人前去考察,两天后回来说,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母亲问为啥。他说,小伙子肯吃苦,力气大,二三百斤的木头扛上肩就走,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会受穷。</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我也在准姐夫的蛊惑和热情邀请下,怀着新奇翻山越岭而去。那是40多年前,第一次走下坞岭,至今印象深刻。从山的东面爬坡过坎数公里,人已气喘嘘嘘,好不容易到山顶,见一凉亭,赶紧歇会脚。再出发时,蓦然发现西边下山的路出奇陡峭。那是一条凿开岩石的石级岭,宽度约一米,从山顶下台阶那段陡坡接近垂直,吓人一跳。没走过这条路的人,光看一眼,就双脚打颤,头皮发麻。</p><p class="ql-block"> 在姐夫家做客,没事就跟着姐夫去砍柴。实际上,我只是作陪的角色。姐夫让我山上慢走,自己像猴子样转眼就不见了。我在山上四处寻找,也没见人影,正当我以为走散了,心里发急,忽然听到姐夫的声音从密密匝匝的树林里传出来。只见他推着四五根又长又粗的杂木,顺着林道滑下来。然后,他把木头一根一根搬进路边小溪,顺流而下。当时就觉得姐夫聪明,不走旱路走水路,一次劳作就有大收获。我俩沿着溪边走,一路看护着木头。别看姐夫在山地上龙腾虎跃,但是一只旱鸭子,不识水性。当木头汇入水潭不动时,正是我派上大用场之时。我兴奋地扎进冰凉的水潭里,轻轻松松就把木头推出来。那天水运到家门口,已是午后两点,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姐夫扛起上百斤的木头,拔腿就走。</p><p class="ql-block"> 从石人村再往山里走,路就跟田畻没什么差别了。感觉一直往绵延大山深处走,一直在向上攀爬。那年夏天,我跟姐夫去黄泥坑,从中午走到傍晚,一双脚走得酸痛到麻木。黄泥坑蜷缩在山窝里,就一两户人家。三伏天的晚上,睡在简陋的木屋里,凉风袭人,竟要盖被子。第二天早上,姐夫扛着大木头,我扛一根小木头返回。次日,又趁天没亮,姐夫带着我扛着木头摸黑出发,沿着山路跌跌撞撞去山外赶集。途中,姐夫见我实在没力气扛,索性把我肩上的小木头绑在大木头上,他一人扛。小木头在集市上买了两块钱,姐夫给我,我给母亲。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赚到的现金。</p><p class="ql-block"> 我师范毕业,分配到军潭教书,正处铜钹山口。去石人村要走路,可去乡政府,老早有通车公路的。那是一条绕着一座又一座山的盘山公路,险要处根本没办法会车。山里人走习惯了,技术好的司机,会车时左边前后轮悬空,飞身而过。那惊险场面,比电影更让人捏把冷汗。许多山外来的货车司机,见到这种窄小、急转弯又多、外加高崖险壁的沙石路,自觉鸣金收兵,乖乖原路返回。有一次,我与同事去乡政府玩,回来准备坐客车。那时班车少,大家怕坐不上车,都跑到木材检查站去挤客车。车没到站,进山的人还没下车,出山的人就挤着上车,一时人满为患。有人挤不进车内,就像壁虎一般站在车门外。客车下坡过桥时,一声惊呼传来,有人从车上掉下去了!我们赶过去一看,死者头都碾烂了,地上一洼鲜红的血,悲惨莫名。每一名观者的胃,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连连呕吐。那天我没吃晚饭,吃不下。</p><p class="ql-block"> 军潭教了五年书,我就到县城工作了。十年后,与同事去铜钹山采风,发现路线全变了,不再走盘山公路,而是另开了一条新公路,穿遂道,沿十五都港水路绕山而行,一路平坦。又过十年,姐夫跟我透露惊天新闻,石人村通车了!我赶忙开车去看。原来,这是一条沿军潭水库山边凿开的公路,刚好绕过左边险峻的下坞岭。从此,下坞岭被废弃,杂草丛生,进入历史。当时,新打的公路,又窄又弯,为了安全,开车要不停响喇叭。但是,有公路总比没公路好上万倍,居民出入不知方便了多少。</p><p class="ql-block"> 今年暑假,姐夫又告诉我,去石人村的公路拓宽了,全程两车道,而且路面全部铺上了柏油。我与姐夫约好,开车去玩。果然,这条进山的公路,变得像飘带一样顺溜,从县城到石人,仅一小时车程。一路上,去山里乘凉、游泳、吃土菜、住民宿的车队络绎不绝,人们扶老携幼,奔向翠绿葱葱的大自然。</p><p class="ql-block"> 铜钹山村村通车了。我开着车,与姐夫、姐姐一直往山里走,一直走到边界。再走,就进入五府山、武夷山了。我们在大山深处,看如画风景,吃土鸡腊肉,吹着别样清新的风。</p><p class="ql-block"> 山里的路,像岁月一般悠长。过去是旮旯,现在是景点。华丽转身,如幻如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