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歌

春江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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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春江东流/网络

一

蝉，因为它的叫声听起来就像“知了”、“知了”，所以又叫知了。小时候老师告诉我们，你们千万不要学知了，以为自己什么都懂，而骄傲自满，不求上进。老师的话在幼小的心头里最先扎下了根。

等到长大，读古诗词发现，古人以为蝉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蝉鸣又清亮高远，因而常用蝉来比喻人品高洁；又由于其常栖高枝，还被用来指那些曾经怀抱理想的人如今成了隐士。这一类的诗词很多，如“孤蝉高唱于夏木，不染世尘梦自甘”、“知了清越高士志，不群红尘客”、“世界繁华似锦簇，蝉吟独守一片心”等，历代都有，不一而足。

　　有人也因为“蝉”、“禅”二字同音，又从宗教角度去诠释蝉，认为蝉与禅相通，都表示清净的意思。其实“蝉”字由来久远，甲骨文中就有。夏朝的第一个王——启的母亲所属部落的图腾便是“蝉”的象形字，寓意吉祥。现在我们在博物馆里还经常看到玉雕的蝉，多秉承吉祥、永生的意思。佛教在东汉时期才传入中国，“禅”是由“禅那”（打坐冥想）演化而来。将“蝉”、“禅”因为音相同，而变成意相近，恐怕也是佛教在中国推广的需要，但硬要说蝉鸣是“分明宣祖意，何处有凡心”，实在让人觉得太过于牵强附会。

当然，将人的精神寄托于物，也不是只此一例，更不是只有中国人才这样做，而是人类一贯的传统，比如说西方人就认为十字架代表爱和救赎。不去更多地修炼自身，而让一个物背负人类的精神包袱，甚至神化它，未免本末倒置。

不过，这些都丰富了文学、艺术和哲学，甚至今天我们还要怀着欣赏之情去阅读这些作品。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但我还是想，要是哪一天能给这些蝉们松绑，还蝉鸣以生命之歌本来的面目，多好！

二

蝉鸣是盛夏必备的景象，但这样的辉煌却来之不易。炎炎夏日，骄阳似火，万物尽显生机勃勃，也有很多动物为了避暑，白天处于歇伏状态。但哪怕是再大的太阳，无论是走在山间小道，抑或是田间地头，只要有树木的地方，你一般都会听到蝉鸣声声，不绝于耳。王维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美得像一幅画；卢仝的“长风翦不断，还在树枝间”，让人感到蝉鸣的倔强。

这些小小的精灵，似乎不惜用它们的生命，诉说着夏日的热情与活力，诉说着爱情，将盛夏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为季节的浓烈画卷再添最重、最美、最后的一笔。

　　一只蝉从幼虫羽化而来，通常需要经过最长十多年的蛰伏和等待，才能破土而出飞上高枝，但由于其寿命短暂，它必须在夏天结束前完成吸引异性繁殖的天命。其鸣叫的频率又直接决定了交配的成功率，高温加速了它的新陈代谢，有助于提高鸣叫的频率。所以它们才会在盛夏时节不分昼夜、此起彼伏，高唱它的情歌。

其实，蝉不光鸣叫争分夺秒，即便是蜕壳，速度也快得惊人。我曾见证过一次金蝉脱壳，幼蝉先从土里钻出来，爬到一定的高度就不动了，然后壳变硬，头部开裂出一条缝，里面的幼蝉从缝里慢慢探出头，然后扭动身体依次钻出上半身、脚、翅膀，最后是尾巴，直到完全脱离已经变硬的壳。身体起初是玉色的，软软的，翅膀也软软的挤在一起，然后慢慢舒展，身体颜色也跟着变成金黄色，整个蜕化过程你会感觉生命非常奇妙。在地下它还要经过多次类似的蜕化。在蜕壳的个把小时中，它都是极度虚弱的，毫无抵抗能力，极易被鸟发现，一般情况下，它必须在太阳露面前，完成蜕化这一艰难的任务。

三

蜕化完成之后，蝉马上就会登上枝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它唯一的舞台，开始放声高歌。其实并非所有的蝉都会叫，雌性蝉的腹部是一个整体，不像雄性蝉有开口，里面有声膜，有发声器官；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听蝉鸣，辛弃疾因为怕蝉鸣影响其静忆北方，曾不无夸张地写道“我有竹林宅，别来蝉再鸣。”好像在自己的门口竖起了一块“闲人莫入🚫”的牌子，却无人看门。

小时候放暑假我喜欢在树下午睡，树上的蝉老是不让人消停，不但会断断续续地叫，有时还会当头撒泡尿。于是我就起来，去找竹竿驱赶它，等找到竹竿，蝉又不叫了，又要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间去找它，等找到脖子、胳膊酸疼，好不容易发现它，刚要去捅时，它又会像躲迷藏一样灵巧地避开，甚至会聪明地移到树枝的另一侧，让人看也看不到。折腾几次后，效果不佳，我的睡意已经全消。

后来大人教我们，抓一把面粉，在水里反复洗，直到最后只剩下指甲盖大小，成了粘性很强的面筋，再把它黏到长竹竿的顶端，找到树上叫的蝉，把竹竿从蝉的身后悄悄接近它，蝉的翅膀只要被面筋碰到，休想逃脱，这种方法的效果很好，一下午能抓几十只。

现在想来，盛夏蝉鸣只不过是这种小小的精灵延续物种的必要方式而已，不让它叫，无异于剥夺了其生存繁衍的机会，这是它耗费多年才等到的机会。

　　《庄子.秋水》曰“不与夏虫语冰”，蝉的寿命固然短，但寿命比它长数百倍的人未必真能体会到夏天来临后，因着对生命的渴望，蝉的内心产生的紧迫感和焦虑感。其实，每一个生命真的都不容易。您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