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靖康之耻”与稀罕铸钱之材质考证

袁伦成

一、 靖康之耻

北宋末年，一直重文轻武国防孱弱的北宋屡遭辽国侵犯，不发国防反而采取了错误的联金灭辽的策略，用大量金银财宝和女人为代价，与金订立“海上之盟”联合灭辽后，金人背盟，于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十月分兵两路，大举南下侵宋，直逼汴京（今河南开封）。

此时，宋徽宗惊慌失措，颁下“罪了己诏”以拢络民心，并号令各地军队入京勤王。同时禅位给太子赵桓为“钦宗”，次年改年号为“靖康”，意未“靖难安乱，康宁兆民”之寓意。

但靖康元年（1126年）正月，金东路大军兵临汴京城下，钦宗欲弃城而逃，遭到朝中主战派将领劝谏后，始宣谕六军，表示要固守待援。由于钦宗是个柔弱寡谋、缺乏主见的皇帝，在与金人战和之间，极力主张议和，最终答应金人提出的苛刻条件:

“岁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骡万头，绢帛百万匹；割中山、太原、河间三镇予金”。朝廷银两不足，则马上在京城中搜刮金银财物，以满足金人要求。当时金西路大军尚在太原遭到宋军顽强抵抗，不能南下配合，宋各地勤王之师又陆续到达，在这种形势下，金人不等凑足金银财物数额，便匆忙北退而去，但已识破大宋国力之外强中干。

待同年十一月，金蓄势再次分兵两路先后渡过黄河，对汴京构成钳形夹击攻势。钦宗听信江湖骗子会用“神兵”退敌之妖言，以致被金军攻破城垣。

汴京城内军民视死如归，与金军展开激烈巷战，但钦宗仍怀有梦想，亲自去金营议和。此时金变本加厉，提出索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的要求；钦宗对此全部接受，并再次派人广泛搜刮京师金银，甚至连妇女的钗钏首饰都不放过。

翌年(靖康二年)三月，金扶立张邦昌为伪楚皇帝；随后，金军在撤离之前又大肆焚杀掳掠。并分两路押着先后被扣为人质的徽、钦二帝及皇后嫔妃、亲王太子、皇子皇孙、驸马公主、宗室，贵卿，文武官员、僧道医卜、娼优技艺等三千余人北撤，以抵议和银两不足；同时还带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仪仗法器、图书典籍、古董文物，国库内金银铜钱币等，使北宋王朝东京城中公私积蓄百余年之库存蓄积被洗劫一空。北宋灭亡。

公元 1130年7月， 国破家亡的徽宗、钦宗二帝被金人押解到位于哈尔滨与佳木斯之间的黑龙江省依兰县(在北宋时期叫做“五国城”)，徽宗被金太宗戏封为“昏德公”，钦宗封为“重昏侯”，作为亡国之君在金遭肆意侮辱；宫内皇后，宫女被人肆意糟蹋蹂躏，沦为娼妓，先后死于金地。

明《永乐大典》：

“靖康之变，耻莫大焉。仇雪耻，今其时矣。”

　　(靖康之变的牺牲品 宋徽宗将女儿灌醉送入金营,受尽侮辱22岁惨死)

上述历史即“靖康之耻”。借用“竹公子”视频一览。

　　被金人洗劫的北宋财产被金皇室贵族尽数挥霍后之剩余部分，随金国后来的灭亡，又被掩埋在地窖中。

二、靖康铸钱的最早发现

本文我们按下金人略夺北宋的其他财宝不表，单表北宋钦宗在位时，从公元1126年到公元1127年仅两年铸造的“靖康元宝”和“靖康通宝”年号钱。

由前、后几辈钱币收藏家考证，靖康钱有“元宝”、“通宝”之分（“通宝”少于“元宝”），且大多篆、隶成对。币制上有小平、折二、折三几种，后又发现还有折五存世。材质有铜、铁、银，鎏金或纯金铸钱。

在靖康钱中，唯“靖康元宝”折二对钱及小平铁钱属于正式铸造之流通币，其余均有试铸样币之贵。

靖康钱的钱文书体有篆书、真(楷中有隶)书、行书和隶书四种，也有真、行和隶书混用的情况，版别繁多。

因靖康年间战乱不止，朝廷疲于应对金人南侵，无暇顾及更多铸钱。其铸造时间短，铸量少，又被金人洗劫一空，尽数搬往金人属地，令“靖康”钱存世稀罕，除“靖康元宝”折二大样外，余皆少见。

北宋钱历年出土不计其数，但也难得有靖康钱面世，是藏家寻觅的稀有币种。早期，“靖康通宝”曾被定为“一级币”，称为“国寳属国家一级文物。

从互联网查询到“靖康钱”最早被发现的信息有:

①早年出土于河南信阳一带的折三“靖康通宝”篆书大钱，直径31.5毫米，重7克。前谱未载之物，或系当时拟铸而尚未准铸之钱。

②1967年在湖北黄石市发现窑藏古钱达22万斤，经挑选，其中有珍贵的“靖康元宝”、“靖康通宝”楷篆书体的小平对钱；后又在西沙群岛环礁发现明代沉船，内有汉代至明代古钱共四百余公斤，其中有一枚靖康元宝。

③1979年，在阿城市阿什河乡白城村窖藏出土500余斤中铜钱中仅有一枚“靖康通宝折三篆书钱”，后归藏黑龙江省博物馆。被马定祥先生誉为“创见珍品，盖世无双”。

此钱钱文直读，字体细挺瘦长，以“宝”字长冠为主要特征。从实物上看，其铸工较为精美，材质则因铅锡比例过高，多为白铜。

④ 山东潍坊数百斤宋钱窖藏中所获，原汁原味，保存极好，藏家视之如拱璧。是品“靖康通宝”折二真书，正样钱。

　　直径29.5毫米，重6.8克。亦为谱外之物。其中穿厚肉，大字大样，观之而惊心动魄；其钱文笔画一丝不苟，字体结构方正匀称。此版式与谱载“真书大字”稍有小异，四字直读，以“靖”字右边青部下方写法为奇，尤如一“丹”字；一般这种写法的靖康钱多见于篆书，谱载品无论隶、真书多按常规写成“月”字。

是钱品相上乘，锈色甚为美观，红翡绿翠煞是可爱。其形制十分规范，面背穿郭颇为周正，堪称绝品。有初铸试样之可能，殆为宋钱大珍似当无疑。

“靖康元宝"篆书小平在华光普先生著2004年版《中国古钱大集》一书中的记载有四枚，一枚“元”字较小，称小“元”靖康；一枚篆书大字和一枚隶书元宝小平皆被张叔带到国外；还有一枚瘦“寳”版流入日本，最后一枚为杭州凌忠明藏。可见，靖康钱的珍稀，足令藏家重视。

2018年，一枚“靖康元宝”折二隶书母钱，曾被嘉德拍卖以 RMB 154.1万成交。

民国时期的著名收藏家丁福保先生编撰的《历代古钱图说》将真书体的“靖康通宝”定价为200元银元、篆体的“靖康通宝”定价为100元银元，可见“靖康通宝”小平真书钱的贵重程度。

据2017年6期《中国钱币》载文称:

“靖康通宝小平钱所见甚少，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罗伯昭先生曾集得三枚，其中一枚归藏上海博物馆，另两枚在国家博物馆。张叔驯先生有篆、真二体各一枚。沈子槎收藏一枚真书小平背四决，后也入藏国家博物馆。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泉家中村孔固亭藏有篆、真体靖康各一枚。小川浩先生在《新编北宋符合泉志》中收录篆、真二书各一枚。奥平昌洪的《东亚钱志》也有篆、真各一枚。

从互联网披露出来的信息，目前，各地藏家也有“靖康”小平收藏。如许廷宪先生有一枚隶书通宝钱；武玉辉、吴晓凌先生各有一枚，字体不详：近年于河北泉家又现一枚，“靖康”二字真书、“通宝”二字篆书。

据了解，近几十年中，随国家建设开发，所发现的“靖康”钱由各种媒体披露的已远非早期仅发现的存世量数十枚之贵！

就笔者我自己都藏有“通宝”四枚之多:

①行书鎏金小平“靖康通宝”，直径24.2mm厚1.6mm重4.53克。

②真书绿锈小平“靖康通宝”，直径24.2mm厚1.5mm重3.97克。

③真书鎏金小平“靖康通宝”，直径24.3mm厚1.2mm重3.65克。

④篆书红绿锈小平“靖康通宝”，直径26.6mm厚1.6mm重5.76克。

　　此币“靖”字书写方式就是典型的异书体。“立”为“人”字“立”，“青”字下部把“月”书作“丹”。“寳”字体瘦，长“宀”，下王，“尔”写成“人”“小”，下“貝”底两点写成“八”。

⑤ 一枚瘦“寶”篆书“靖康元寶”。

　　钱文字体细，瘦，四字“上右下左”旋读。径26.1mm，厚1.7mm，穿5.7mm，中穿直径5.6mm，重6.43克。

“靖康元宝” 几字异书。“靖”字左为“人”立，右部“青”字第一横写成“山”，下“月”书为“円”；“寶”字寶盖为长冠，似徽宗瘦金体。

此币币文深达0.6mm，笔画深峻挺拔，地章平整，有纯金的特殊锤纹，具母样或宫廷钱之范。

钱币实物铸工非常精美。从钱币几何尺寸和重量，表面色泽推测，我又用金属圆柱体体积铸材比重逐渐接近法计算如下:

πr²H.X=A

其中，r为钱币直径/2=半径(Cm)

π为圆周率，3.14

H为钱币厚度(Cm)。

计量H时要测量钱币外缘廓与地章平面的高度，或币文笔划表面与地章的高度，如为d，则要注意用测得的钱币厚度H减去d得到计算时钱币的实际厚度，计为H₁。

假设钱币铸材的比重X 。

如为铜8.9g/cm³ ,或银10.5g/cm³，或铜银合金9-10g/cm³，

或金铜合金11g-19.2g/cm³ 。

将上述数据代入公示πr²H₁.X。试用不同材质的比重数值代入，计算出结果，如为A。再用A减去用同一铸材比重计算的钱币中正方形穿口被切去的重量C:

C= 穿口径² * (钱币厚度)H* X(前面假设的铸材比重)

用 A-C=B

再将B乘以钱币文在整个钱币圆表面的占比，如4/8=0.5或0.6，0.7，0.88，则可得到一个计算数值，哪一个更接近你实测到的钱币重量(如6.43g)，那我们假设的铸材比重值就更接近实际铸材情况。

此枚瘦“寶”篆书“靖康元寶”，我假设的铸材比重达13g/cm³以上，与纯金铸材比重19.2g/cm³比较，相当于纯金含的65%，铜和其他金属含量约35%。所以，认定它是首次发现的材质为金、铜合金的“靖康元宝”钱。

三、高含金量“隶、楷隶混书体”折三“靖康通宝”钱币复考

2023年4月，我曾在微信公众《订阅号》和《美篇》平台发表过一篇拙文《隶、楷混书“靖康通宝”素背折三鎏金铜钱品鉴》。

文中谈及一枚折三隶、楷混书体“靖康通宝”鎏金钱。现复研究发现当时对铸材判断有误，它实际上并非仅为“鎏金”铜币，实际上是一枚不可多得的金、铜合金钱。按古时含金量在60%以上则可视为金币。

此币材质精良，钱体厚重，入骨重锈裹体。清理后显出钱体有重金斑块。

实测钱体直径32.6mm，厚2.8mm，面穿口7.9mm，背穿口7.5mm，字高1.3mm，重13.35克(超重)，阔穿，厚缘，内穿壁有修。

　　我对此币也按前述对那一枚瘦“寶”“靖康元寶”的计算方法，试计算铸材比重如下:

假设铸钱材质比重为16g/cm³时，实心圆柱体钱币重量为:

πr²H.X=3.14*(3.26/2)²*(0.28-0.13)*16=20g

藏品穿口径平均为7.7mm，是在实心铜体上挖空了的金属部分。所以，必须减去这一块重量。 按同样材质比重计算中空的穿口重量为:

0.77²*0.28*16=2.66g

用20-2.66=17.36g

考虑到此币只有“靖康通宝”4个汉字，币面凹陷下去的部分和币文笔画之间的空白处实际上并无金属实体。四汉字只占钱币面积50%不到，但钱币还有外缘廓，所以，考虑这些因素，我们需要在钱币的实际用材重量17.36g的基础上再去除一部分。我们假如它实际重量仅为17.36g的八成，于是，将其乘0.8后即为13.35g。这一计算重量几乎与钱币实测重量一致。

这一测算结果，证明我们假设的铸材比重16g/cm³是正确的，它就是这枚折三“靖康通宝”铸钱的金属比重。

　　将这一计算结果与纯金比重19.26g/cm³比较，说明此币含金量达80%左右。所以，我再次认定它非鎏金钱，而是一枚金铜合金样钱或宫廷铸钱！

此钱铸造公整，“靖康通宝”四字书体规范，字形硬朗，笔画丰韵，粗细布局均匀，币文立面深峻，应是工匠花了功夫的力作！

其特征是“靖”字为正楷书；“康”为楷书窄字，下部为“水”；“通”字“辶”之为龙须“辶”，系隶书书法；“甬”头为方头的断笔“用”，“寳”字窄瘦，楷书，闭“尔”，“貝”瘦。系楷，隶书混体，也有称为“隶通楷寳”版。

观藏品虽已历经千年，底板仍清晰，虽有少许黑褐色锈斑，但它是历史沉淀，具有非常明显的流通痕迹，实为“靖康通宝”折三钱的另一个版本的佐证。

此种折三“隶通楷寳”版“靖康通宝”钱在《360图书馆》“国民一员”泉友也发布有一款。直径31.5mm厚2.8mm，重12.83克。其“靖”“康”略有倾斜，“寳”之“貝”

略肥，“通”字为单点方头“用”。

他这枚币亲我未见实物，无法测算。单从作者给出的钱币参数估计，铸材比重也在14g/cm³左右，含金量在65%左右。

曾见一钱币专家述， 折三“隶通楷寳”版“靖康通宝”钱存世仅三枚，我以为有误。但从以贵重金质铸钱者，该是罕见之品。

回想此钱来源，系古辽国腹地现东北伊春地区，原藏家系满族正黄旗世家。它的来源确有可能是当年“靖康之变”时，金人尽数略夺北宋朝廷宫内金银珠宝，钱币有关联:。也许，它恰好可能是宫内内廷铸金币之一枚，辽人祖上传世之宝。总之，它的身世神秘，价值难估。

当然，以上拙见仅是作者对自藏品的一种自娱自乐式的研究和探索(排除了此币掺有铅金属的情况)，实乃一孔之见，不期望诱导任何人。

但对此钱的研究结果说明，古币的身世深不可测，品鉴和研究无终期，它是钱币收藏研究者穹其一生的任务和目标。

2024年7月17日撰稿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