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故事】：知遇之恩满花甲•知青篇

都市兰亭

我们的精神世界从未缺氧，我们的精神脊梁从不缺钙。如果说我们是曾经的物质贫困户，却是一以贯之的精神富有者。我们这个群体叫“老三届”、学名叫＂知青＂。 从学生时代到回乡、插队务农的知青时代，从知青到就业的后知青时代，从下岗、退休到与子孙共享的知青时代后，岁月蹉跎。 昨日长风啸天天有怜。今日长歌，青葱不败、青山依旧在。 ——题记 　　1968年 12月，67届初中毕业（实则中途停课而肄业）的我们，从鄂城东西南北门的胜利街、新民街、建设街、解放街走出，汇聚到大西门广场。我们遵循县委统一安排调度，与同校其他应届毕业生分别乘坐敞篷卡车下乡。 我们班一部分同学迁回原居住地而成为回乡知青，一部分同学被送到凡口区各人民公社插队落户。 　　揭开尘封的照片，虽然已经泛黄而且斑驳，然而，我们记忆的底片依然完好无损。 　　途径三面像、鄂钢、凡口、民信闸、杜山，一路西行。拐弯凡口拖拉机站，首站抵达蒲团公社周屴大队。我和孟昭明、涂庆山和（3）班王守诚被安排在六小队闵家湾。 　　闵茂祥队长带领我们走到村口时，湾里得知消息的男女老少先行一步等在了知青屋、也就是一间一隔二的茅草坯屋。当面，湾里人眼光不约而同地投注到我们身上，几个小顽童挤在人缝里乱窜。还有老人拄着拐杖伫立远远的高地眺望我们这边。 这样的围观检视是他（她）们不成形的欢迎仪式。村民的目光里，有一种好奇，有一种怜悯，有一种陌生，有一种温馨，多有一丝甜美，全因年龄、性别不同而不同。 就性格、特长而言，我们既各具个性又双双互补，四纵合一。这便是我们从同窗到同一知青屋的自愿组合。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梦之队了。 生产队安排我们在家境稍好的农户轮流搭伙就餐。随后跟我们搭砌了双锅土灶，分了自留地。第二年冬闲时节，又跟我们搭盖了明三暗六的茅草土砖屋。 我们自立门户，参与农耕劳作争工分，自打鼓自划船、完全自主生活了。实现了知识青年完整意义上的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们学习耕田犁地、栽秧割麦、挑堤开港。多是一些简单易行的力气活，还比如在稻场扛谷翻晒、挑草头、担渣肥、扯田埂等等。 我们表现不错，农民反响蛮好，按正劳力给我们每人每天9分的底分。第一年小队分红，我们略有进账。经生产小队、大队终合评定我们为先进知青小组。 完全不能说城里下乡知青改变了农村面貌，而是农耕文明改造了我们涉世未深的所谓＂知识青年＂。 　　由此，我们每一位知青都深浅不一地铬下了那个时代的印记。要说有那么一点优势，也只是一些同学在书写、体育、文艺表演等方面表现出一些特长而已。 　　涂庆山、王守诚在大队蓝球场上一展身手。 　　当年，杨小萍同学参加了杜山大队文艺宣传队。 　　我跟着孟兄学习二胡演奏，参加了黄孟坚老师发起、以武汉知青陈维、任家琪、石琳、鲍汉生为骨干的文艺宣传队。 前前后后不断有我班杨春华、初三（1）班徐小妹、吴玲玉、（2）班宋金华、张锦一和68届毕业班的周玉容、孟平、丁爱华、程卫平入队，还有老三届校友陈慧芳、叶正中、李慧林诸位加入。后来又有当地几位青年参与文艺演出。 我们总共26人，全日脱产，集中在大队部排练。先后到各生产队、蒲团公社、巴铺大堤慰问演出。 图为周屴大队文艺宣传队部分队员合影留念。从左至右依次是孟平、陈维、周新蓉、丁爱华、任家琪、吴玲玉、徐小妹。 宣传队排练、演出那个年代盛行的戏曲、歌舞类节目，诸如楚剧《收租院》《军民一家亲》京剧片段《红灯记》《沙家浜》、歌舞《白毛女》片段和《北京的金山上》《洗衣歌》等藏族歌舞。 参与演出的每个队员都表现出了很高的文艺天赋。他（她）们悟性好、模仿能力强，长袖善舞，演啥像啥。全部节目都是知青队员口传声授、自排自演。乐队没有乐谱，全凭悟性、记性、灵性，跟板托腔润调地临场随机伴奏。 我非常佩服杨春华同学。他担任《沙家浜》智斗片段中的刁得一、楚剧《收租院》中的账房先生，将反派角色表演得维妙维肖，甚至个别细节还有所独创。他的精彩表演触发了观众情绪，以至于遭遇台下愤怒的人们抛投碎物、雨点般的狂轰乱炸。 那个文化生活匮乏的年代，我们第一次在周屴大队演出，吸引各个湾下的社员潮水般地涌向戏台周围。演出结束后，宣传队的声誉便在十里八乡引起轰动效应。 　　随后不久，我国力掀三线建设高潮。湖北、四川相关省份抽调数十万民工配合铁道兵修建襄渝铁路。其中，相当一部分知青被征召，充当民工上线。 我们周屴大队宣传队被升调为鄂城民兵团配合铁道兵一师一团修襄渝铁路。宣传队直属营部，也担负了全团的宣传职能。我们一方面参加工地劳动，一方面到民兵团各营、连及部队团部、营部慰问演出。 　　1970年第三季度，我们随着大招工陆续离开武当山下的建设营地，分别返回武汉、鄂城、黄石等地就业。 　　知青年代，王春荣同学参加济南军区建设兵团。 　　值得一提的是知青年代的知青歌曲，多有苍凉凄美之韵律，令人悲催怜悯。据传，《离愁》就是鄂城一位大哥当年的即兴之作。伴随我们于古城、周屴、武当留下的足迹，灌注了知青在小范围内隐蔽传唱的细微音响。 半个世纪之后，嘉棣作《离愁》赏析美篇，引起同道人与知音者的千里共鸣、天涯和声。 　　当年，铁道兵、民兵、知青于武当山留下了许多动人的故事。六里坪、老营满山遍野的花草染上了人为的芬芳。 多年后，几度重返武当，回眸襄渝铁路沿途，万象更新，唯有花草香如故，弥久愈浓。 　　1995年初夏，知青宣传队部分队员聚会在鄂州。她们重返周屴大队知青点，拜访、感恩当年的村民好友。 前排从左至右依次是任家琪、宋金华、石琳、孟萍、陈维。 后排从左至右依次是程卫平、吴远世、叶正中、李家弟、孟昭明。 　　半个世纪后，时值知青宣传队成立五十周年，杨春华同学满怀激情在蹉跎岁月群发表格律诗一首忆当年： 七律·忆知青宣传队 杨春华 五十年前冰雪天， 茅屋草舍锣鼓喧。 田头地边歌声起， 插队知青乐无边。 《收租院》里含悲泪， 《红灯记》中豪气添。 冒雨顶风战襄渝， 难舍芳华似云烟。 　　以上之所以详忆细述，只因我们的知青境遇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在插队落户那些农耕的日子里，农民初始审视我们的复杂目光，被逐步规一为十分亲和的神情；我们内心的疑虑、困惑，历经汗浸灵魂的深度考问而同步归终为＂农民不易！农耕伟大！＂的感叹。 　　就我们而言，知青务农暂停于武当，延伸至务工，步入了后知青时代。美中不足的是低工资、晚婚、计划生育、唯文凭、下岗分流等项政策限制，困扰了铭刻知青背景的大部分人。 　　这就有了回乡知青再回乡、上山知青再上山的新一轮上山下乡。好在我们乐观豁达，顺势而为，开荒种地，复习农艺，除弊兴利，创造晚年特有的环保、健康的生活调剂。 首屈一指的是刘延香同学。她那一亩三分地油绿绿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绿色深处，蕴涵着她良好的处世心态和矫健的身影。 看那地里的行距、株距，整齐划一，集合了她脚踏实地、严谨认真的农耕作风。欣赏那黄瓜花果累累兴旺、各类菜蔬的品相，就知道了她深厚扎实的农艺技巧。 　　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耕地年年翻新，红紫绿黄，天随人愿。享有这种天人合一的缘分，怪不得我们的刘延香大姐脸上总是挂着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托俩位舅弟的福，我在四年前安居乡下，开荒种地。不仅收获蔬菜瓜豆，更是收获满满的精神食粮。以摄影、撰文创作将农艺成果转换成插花、盆景、《美篇》《早上好》、配图散文等文艺形式，与同学分享，手留余香。 一些文章先后被美篇平台“爱种菜的小分队”、“被忽略的风景”、“四季散文文友会”等话题栏目推荐为“精选”读本。 　　这里白菜盆景堪比博物馆玉雕白菜和油画白菜的原型。 三月桃花，红艳村头；四月土豆花开，典雅素静；八月扁豆花开，紫气盈盈，桂香悠悠…… 最美的农耕生活是将自产的花果菜蔬进行深度的文艺创作，将其编辑成远方的诗。 　　霜花也是花。将成熟的胡萝卜移植在金鱼缸里，摆上罗马柱，搁置在厅堂，岂不是新颖别致！ 　　莴苣温润如玉，南瓜金黄如足赤。农耕中也有“金玉良缘”。 山坡湖畔、地垄田头，总有花卉芳草，信手拈来便有瓶中插花。 　　熊才伦与爱妻相敬如宾。他俩亦农亦工，白头偕老。退休后，夫妻双双把家还，开荒种地，经营起了小农庄。 　　在春暖花开、树上初果的美好季节，夫妻俩热情邀请同学们去他家小农庄做客。 果林正值挂果期的水果有石榴、无花果、水蜜桃、蕃桃、甜脆李、枇杷、桃李香蕉、油桃等富营养、高价值的优良品种。 　　游走果林、鱼塘、菜地之间，大家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春天。这是勤奋耕作创造的春天，是友爱培育的春天，是花果飘香与人共享的春天。 　　在铭刻熊氏印记的农庄里，夫妻俩经历传统农耕文化熏陶的重情重义、纯真朴实，让同学们颇为感动。原汁原味的粗茶淡饭农家菜更加香甜，特供美酒更加醉人，挂红载绿的果园美如仙境。 　　延香的菜、嘉棣的花、才伦的果，都是大地的馈赠，堪称农耕精华。杨小萍同学的工笔果蔬、雅赏慧评实足的锦上添花。 　　回忆毕业后的回乡知青、插队知青生活，那是被动式的第一轮上山下乡，就那个知青时代的人生而言，那叫谋生。 下岗后或是退休后的回乡农耕，则是相对主动的第二轮上山下乡，因为享有基本的生活、医疗保障前提，追求的是绿色环保。就此而言，这叫养生。 　　李春同学感慨：＂艰苦生活锤炼意志，火红岁月燃烧激情。＂ 不论是知青时代还是后知青时代，前后两轮上山下乡给我的触动非常深刻。 激动起来我就想呼吁：以知青的名义，举起你的左手，农耕万岁！举起你的右手，青春万岁！ ． 2024、7、12于武昌区中北路东亭 ． 　　注：部分图片下截图于网络和青葱岁月群，向原创作者真诚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