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菊圃钩沉——北平中华戏曲专科学校》

桦树

书断代之历史  续京剧之家谱

读《菊圃钩沉——北平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有感 

　　在京城票圈朋友聚会中，我有幸结识了仰慕已久的著名影视策划人、监制、制片人张彩虹老师，她清雅脱俗，吐属温婉，敦美润韧，气质如兰，让人如沐春风。更让我激动的是，我得到了张老师编著并亲笔签名的、今年4月份刚刚再版的大作《菊圃钩沉——北平中华戏曲专科学校》，真是意外之喜。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翻开这本厚达530页、52万多字的沉甸甸的书，一篇篇精彩的回忆，一张张珍贵的照片把一段尘封了90多年的历史栩栩如生地再现到我面前。

这个由程砚秋先生牵头、用“庚子赔款”创办的戏校，实在是妙趣横生，博学多才而又具备英毅宏识的首任校长焦菊隐，对戏曲改良颇有研究，又热衷于话剧，熟悉欧美教育，把中华戏校办得中西融合，在给学生所开的课程里，不但有京剧，还有话剧，也讲莎士比亚，还听贝多芬、施特劳斯、柴可夫斯基，也听单弦、大鼓、相声，大大拓宽了学生的知识面，开阔他们的视野，使学生们不只会唱戏，更是有文化修养的复合型人才。这样有远见卓识的校长自然培养出来许多优秀的学生，虽然中华戏校只存续了短短的10年时间，但却让300多名“德、和、金、玉、永”字辈的学生熠耀京剧的星空，如：宋德珠、傅德威、王金璐、王和霖、李和曾、周和桐、李金泉、李金鸿、赓金群、李玉茹、白玉薇、高玉倩、沈金波、陈永玲、马永超…… 中华戏校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在全国戏曲界卓有成就和影响，并且他们在中年以后，又分别在全国各大戏曲院校任教，成为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为京剧事业培养了大批艺术人才。

这代艺术家们德艺双馨，把戏看得比天大。书中记载了沈金启的故事：他所在的院团在粉碎“四人帮”后安排原班人马首次演出《猎虎记》，当时沈金启的气管炎已经发展成肺气肿，但他坚持上场，他说“这是恢复传统戏的首演，安排原班人马演出是很有意义的，我一定要参加，死也要死在台上”！他上场前吸了两口哮喘喷雾剂，一上台就像变了一个人，演出了梁山好汉的英雄豪气，其中一句台词他大吼一声“哥哥，兄弟我挺得住”感动了全体观众，可是这一声吼对重度肺气肿病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他下台后脸憋得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的血管都突出来了， 看到这里我感动得流泪了。

生活中老艺术家们更是做人做事的楷模。有“舞台上的关老爷，生活中的活关公”之雅称的李洪春先生在87岁时在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子撞翻打了两个滚儿，裤子都撕破了，可他爬起来掸了掸土，不但没谴责骑车人，反而安慰她：“吓着你了吧”？多么宽厚善良的老人！比之当今那些跌倒了热心人扶一下都要讹人的老人，真是让人无限感慨啊！

还有本书作者张彩虹的父亲张永贤，更是热心助人的至善之人。在舞台上，他不争名不争利，始终把荣誉让给他人，还心胸宽广特别能包容他人。有一次演出时被一个年轻演员疏忽大意之间用枪托狠狠地打在脸上，顿时脸红肿，眼睛充血，但是老先生毫无责怪之意，并且带着伤完成了之后的10场演出，一天也没休息。在舞台下，他也是吃苦在前，甘为人梯。80年代初有一次为了让当天参加演出的同事专心演出不分心，他顶着严冬酷寒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帮助同事到长途汽车站去接站，长途车辆到京晚点儿了，赶不上市内公交车，他居然骑自行车把同事的家属送到家中，在彻骨的寒风中返回家路上已是后半夜了！

一桩桩戏里戏外感人的故事，不由得让我对这代北平戏校的京剧人肃然起敬。但是更让我肃然起敬的还有本书作者张彩虹老师，如果没有她发的宏愿和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没有她慷慨出资，这段承上启下的宝贵的十年光辉历史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当事人的逐渐凋零而永远尘封，我们要感恩这位文化天使，她既完成了父辈的心愿，又完成了京剧史的伟大接驳而没有出现断裂代。记得书中张永贤老人病重时曾经有个心愿“组织一场演出”，女儿张彩虹慨然承诺“我来办”，但是还没来得及办老人就溘然长逝了。然而这份遗憾却以另一种形式弥补了，那就是这本厚厚的书——这部十年京剧断代史的卓然问世！

这本书的编著过程也彰显了张永贤老人的良好家风得以代代传承，以他的心愿为序曲，以女儿张彩虹为主线，张彩虹的先生、表哥、外甥、女儿、女婿各尽所能齐上阵共帮忙，举家族三代人之力，收集散落在各地的材料、排版录入、修复模糊不清的旧照片、一遍遍地审稿纠错……张彩虹冒严寒顶酷暑、不辞劳苦地驱车四处奔波、到外省市采访在世老人和离逝者的家属，期间的艰难不言而喻！但是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高质量地完成了这部皇皇巨著的定稿，效率之高让我们除了赞叹就是加倍地赞叹！张永贤老人可以含笑九泉了，因为在他身后，在以一本历史书搭建的舞台上，因他的心愿和叮咛而起的一幅历史的画卷得以续存，京剧艺术得以传承，国粹之美得以延续，他出演了此生最重要的角色——张彩虹的父亲，就像司马迁和班固的父亲一样，“张永贤”因张彩虹这个了不起的女儿而永载史册！

田绘瑄

2024年7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