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巴山蜀水——蜀道三国（下）

行走的父子

　　金牛道、阴平道、米仓道……蜀道在广元境内长达270多公里，是保存最完整、保留文化要素最充分的一段。诸葛亮于剑门立关，姜维日夜兼守；刘备于昭化建权，三国人物在此运筹帷幄……当年金戈铁马，谁主三国？附：简篇《蜀道之难》

       剑门关，蜀北之屏障，入川之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峻。山脊之间，两壁相对形似门，飞沙走石，断崖之上，72座利峰形似剑，剑门由此而来。

       剑门关的前身是剑阁，诸葛亮为相时，在大剑山中段，依崖砌石为门，建阁设关。公元263年的魏灭蜀之战，蜀汉名将姜维以三万之兵凭险固守，硬是在这里挡住了钟会的十万大军，姜维固守剑门的英雄事迹，至今仍奉为美谈。

　　千百年来，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商贾游子，俱行于此，寄托着他们的情思、遐想。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诗仙李白在天堑蜀道发出千年嗟叹；“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陆游抗金无果，身处剑门，抒发了壮志未酬的报国情怀。“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开”，唐玄宗躲避安史之乱，返回长安路过剑门时，已全然没有逃亡时的慌乱与疲态。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杜甫逃难至此，行囊空空，当他望向剑门，再想起国家战乱，他的哀叹、忧虑，在内心翻涌……

　“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古往今来多少事。这里有陆游的“消魂诗”， 有李白的“蜀道难”，有杜甫的千缕愁，有刘皇叔的开国志，有唐明皇的逃亡泪.....

　　让诗人李白赞叹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就是指剑门这一段。“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鸟道、猿猱道，虽然是为旅游而开发的，不是真正的蜀道，但如果不身临其境，则无法感受蜀道的难与险。黄鹤飞不过的蜀道留给孩子们去攀登，“猿揉欲度愁攀岩”的惊险刺激让孩子们去体验吧。

　　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 公元285年，西晋文学家张载入川看望父亲，路过剑阁，留下了“兴实在德， 险亦难恃”′的千古名言。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如今，对于坐索道、走捷径者，蜀道已不再难，而那些爬鸟道、攀猿猱道者，依然有猿猱难攀之感。我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在剑门山脚下的翠云廊走一走，那是真正的古蜀道，道路平坦，风景独好。

　“两行古柏植何人，三百里程十万树。翠云廊，苍烟护……” 翠柏夹道，绿荫蔽天，漫步在翠云廊石板古道上，感受着千年古柏送来的荫凉，追寻着它记录下的历史故事。

　　据传，张飞也曾倡导翠云廊大规模植树，故又称张飞柏，这里有很多柏树以先主、张飞、结义、隆中对、黄忠、庞统等蜀汉元素命名的。这里已完全被三国化了，其实这是条承载厚重历史的古道，是一条南北文化交融的“主动脉”，可不仅仅只有蜀汉印记。

　　这些古柏的种植要追溯到秦始皇统一修建驰道，“道宽五十步，三丈而树”。

　　蜀道、古柏、秦汉、三国……望着苍柏，不禁让人感叹，它们经历千年风雨，见证无数车马行人的别离，却不曾老去，仍然青翠苍郁。

       欲霸天下，必先取巴蜀，欲取巴蜀，必先攻葭萌。昭化古城，就是古葭萌关。公元前400年，与蜀国、巴国齐名的苴国，曾定都于此，秦国占领巴蜀后，更名为葭萌县。“蜀汉兴，隆中谋，葭萌起”，刘备入川，驻兵于此，最终成就帝业，便改名为汉寿，取“汉祚永寿”之意。后来，宋太祖赵匡胤将这里改名为"昭化"，寓意"昭示帝德，化育人心"。

　　“葭萌关头云气恶，远控褒斜连剑阁”。白龙江、嘉陵江、清江三江在此交汇，桔柏渡、古城、天雄关三关相互依存，它是整个剑门蜀道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也是拱卫剑门关的最后屏障。

　　这里见证了历史上一场又一场精彩对决，也成就了一代又一代名将。在《三国演义》中的“张飞挑灯战马超”、“霍峻守城”、“费祎开府”、“姜维兵困牛头山”等故事，都发生在这里。

　　古城临清门外是蜀相费祎祠（敬侯祠）。公元253年，费祎在岁首大会上被魏国降将郭脩刺杀，这是三国历史的一个悬案，幕后指使者仍是个迷。但费祎之死最大受益者是姜维，主战派上台，才有姜维的“九伐中原”。

　　如今的昭化古城是明清的城墙和屋舍，行走在古城中，有古朴宁静之感，因游客少商业气息也没那么浓厚。

　　汉中，属于陕西，有些人还以为它是四川的，这里的生活交融着来自南北的味道。以其特殊地形及所处的位置，为了防止蜀地割据，历史上多属陕西管辖。而在那段风云激荡的三国，汉中更是留下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曹操两临汉中地，刘备汉中称王，诸葛亮在此屯兵，休士劝农，六出祁山。它是魏蜀争夺的主战场，被称为三国文化的主要发祥地之一。

　　我们离开剑阁穿越大巴山来到了汉中，汉中、汉朝、汉族、汉字、汉语、汉人，这片秦巴两山间的小小土地，也许正是每一个今天的我们都应该亲身来一次的地方。

　“得定军山者得汉中，得汉中者定天下”。楚有汉中而称雄，秦取汉中而凌楚；刘邦封汉王，取三秦而定鼎；诸葛亮屯兵汉中，六出伐魏；刘子羽守汉中，制金兵难越雷池……作为中国南北方中间地带，历史上汉中的归属对统一割据起着决定作用。

　　我们徒步登上定军山，这里的景点已几乎荒废，但那段精彩的三国故事让人印象深刻。公元219年，刘备进占阳平关以南的定军山，诱引守将夏侯渊出阳平关抢山，这一招绝妙的反客为主之计，造就了定军山下黄忠力斩夏侯渊的辉煌战绩，刘备从而获得汉中。

　　定军山顶上树木茂密，遮挡了视线，已看不到对面的阳平关。于是，我们来到了古阳平关，爬上城墙遥望定军山。

       阳平关，是汉中盆地的西大门。它是陈仓道的终点，也是金牛道的起点，两山夹一关，一关守两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在汉末三国，它被张鲁、曹操、刘备等势力反复争夺，从历次战事来看，阳平关的得失几乎就等于汉中的得失。

　　遥想昔日汉王刘邦，凭借汉中之地反攻关中，开创了汉家天下。对于以汉室正统自居的刘备，这个时候怎能不壮志满怀呢？

　　刘邦因汉中而定国号为“汉”，曾经的驻地行宫后来仅残存一座高台，这正是汉王朝400年的奠基，后来被称为汉台，现在的古汉台遗址也是汉中市博物馆所在地。在这里，我们或许能够看到汉家发祥的第一个脚印。

　　拜将坛，这是一座三米的高台，大将军韩信手持帅印，目视远方。

　　公元前206年，刘邦入主汉中，为早日东出咸阳，在萧何的力荐下，在这里垒设高坛，出人意料的任命当时名不见经传的韩信为三军统帅。正是这个魄力非凡的决定，从此改变了刘邦团队的命运，当韩信拿起象征大将军的授印之时，也悄悄的改写了中国的历史。暗度陈仓、声东击西、背水一战、四面楚歌……他是最伟大的军事家，平定三秦，横扫六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他是举世无双的国士，所谓“王侯将相一生尽”、“四百汉室开国人”。

　　褒斜道褒谷口七盘山处，东汉时凿通了世界上最早的人工隧道——石门隧道，如今的古汉台内藏有褒谷石门凿迁下来的十三方精品摩崖石刻，即石门十三品，其中就有我们熟知的曹操所书《衮雪》摩崖。褒河的激流中留下了曹操即兴挥毫的珍贵墨迹，也辉映着无数名士的流光倒影……

　　褒斜道北口的五丈原，是诸葛亮一生离长安最近的地方。这里是蜀道的尽头，跨过渭河，便是八百里秦川。诸葛亮走完了蜀道，也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公元234年秋，他在五丈原饮恨而终，北伐大业功败垂成。500多年后，杜甫感慨万千，写下了那篇悲凉的千古绝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生为兴刘尊汉室，死犹护蜀葬军山”。诸葛亮的遗愿，便是葬在汉中的定军山。据记载，诸葛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如此“生亦清廉、死亦淡泊”的高尚人格，让人肃然起敬。即使敌手都为之敬服，钟会征蜀还专程到此祭拜。千百年来，这里仍是“十里定军草木香”。

　　诸葛亮从公元227年北驻汉中，便再也没有回过成都。 他曾五次从这里挥师北伐，即“六出祁山”，穿行于秦岭蜀道之间，却一次次地带着遗憾与叹息回师。他憧憬着一生未尽的大业，这份执着甚至超越了生死。

　　对诸葛亮北伐，人们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诸葛亮穷兵黩武，将蜀汉本就不强的国力消耗殆尽；有人认为诸葛亮的军事谋略比较欠缺，五次北伐最终劳而无功，在《三国志》中陈寿也认为他：“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有人认为诸葛亮知其不可而为之，是圆他的隆中对之言，是对刘备白帝城托孤的忠诚，《出师表》也写“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诸葛亮的人格魅力、卓越成就与忠贞不渝毋庸置疑。但从普通百姓来讲，也可以说他是穷兵黩武，因为任何年代的战争，受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受益的是政治家们。而我们大多数人受到三国的小说、电视剧、评书、戏曲、游戏等影响，都认为那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而忽视了战争的灾难性。据说三国时期人口锐减百分八十，从这个角度说，三国时代也是历史的悲剧。

　“有一诸葛亮，已可使三国照耀后世，一如两汉”。正是人们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精神的崇尚与追求，才把诸葛敬奉于高高的神台之上。其实也是小说《三国演义》塑造、美化和神化了诸葛亮，那“火烧博望坡”“草船借箭”“借东风”“三气周瑜”“七擒孟获”“空城计”都是三国演义附加于他的；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歌颂赞美而脸谱化了诸葛亮。因为庙堂与江湖，朝廷与民间，无论是真景仰还是“蹭流量”，或是“政治正确”，都需要这样楷模。而真正的诸葛，却是静静地躺在滔滔的历史长河里。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的亘古叹息言犹在耳，古蜀道已被岁月尘封，但三国这一百年恰似历史长河中耀眼的瞬间，留下了众多的精神遗产，其中光明夺目的正是那些灿若群星的风云人物。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夜幕降临，煮一壶酒，邀明月，论英雄，谈古今，敬过往，惜当下，梦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