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房子

张建平

<p class="ql-block">  母亲几十年一直住在乡下,老房子是她的全部。</p><p class="ql-block"> 老房子共4间,其中一间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房龄足有50+,建房的情景我已很模糊,而另三间我参与了筹备和建房,其过程清晰得如同昨日。</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八八年,我和二弟已在县城有了一份工作,三弟四弟那时还在农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原有房屋低矮陈旧简陋,已不能作为他们的结婚用房,父母筹备多年,准备新建三间平房,预算费用三千多元。筹备的几年间,父亲理发收入主要供家庭零用和归还生产队工分钱,建房费用主要靠母亲养两头猪积累少量资金,每年生猪出栏后,家里先后买来青砖、青瓦、白石灰等建筑材料,为了节约费用,母亲买来钢筋水泥黄砂在家里预制顶梁柱,为建房做些准备。</p><p class="ql-block"> 建房资金缺口是父母最纠结的事,那时我工资较低,儿子也己经出生,家庭开支后很少有节余,为了减轻父母负担,为了三弟四弟能找个好对象,我与爱人商议拿出家中的全部积蓄支持父母建房,随即从银行取出1200元现金放在家中五斗橱抽屉里,约请小舅舅来泰兴城里的木材市场帮忙选购梁条和椽子。一日我下班后回家,勿然看到宿舍楼楼下聚集了很多人,走近一打听原是有小区有几家进小偷了,我快速奔向三楼,见家门已敞开,地上有多处凌乱的脚印,几个用白粉笔画的圆圈,一警察在拍照,在得到警察同意后我打开抽屉,1200元现金己不翼而飞,心里一阵着急,“这可是家里建房的钱啊,这咋办?”,警察随即做了登记,表示将尽力尽快破案。后经了解,有一流窜作案团伙当日下午在三个小区连续作案,仅我们居住楼三个单元就撬了八户。不久后破了案,公安追回了部分现金和金戒子等物品,我分得了400元。日后不久又向朋友借款,再约小舅舅来泰兴城里选购了三间房屋的梁条和椽子。</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八年春节刚过不久,父母选一吉日,请来本村几名瓦工,又请邻居做小工,工程正式开工。开工后打基础是第一步,地槽开挖后,就是夯地基,“夯”是打基础的设备,有200多斤重,最下层是一方形铁块,四根半人高的木棍固定在铁块上,并用四根粗绳系在铁块上,打“夯”时一人稳住“夯”防止倾倒,四人同时拉紧粗绳向后倾倒使“夯”高高抬起,又同时松开粗绳使“夯”重重落下,打“夯”的人不时唱起豪迈奔放的号子,号子声能传出半个村庄,施工现场一派欢乐祥和。</p><p class="ql-block"> 墙砌是一技术活,那时一般家庭由于资金紧张,都是砌空心墙,墙砌好后也不粉刷,所以墙要平、缝要细,技术好的师傅亲自砌外墙,徒弟砌内墙,墙砌到一人高时,就需要搭脚手架,母亲早晨开工前便向邻居借来门板和板凳搭成简易脚手架,墙到最高处时脚手架就有三层宝塔形,瓦匠师傅就在高空作业,每天收工后母亲将借来的门板和板凳搬到河边,用水洗干净还给邻居,第二天开工前再借来使用。</p><p class="ql-block"> 墙砌好柱子立好,就可以将梁条架上去了,但堂屋里的正梁需选吉日吉时架上去,俗称“上梁”,上梁当日吉时,由两位资深木瓦匠师傅登上最高处,在众人帮助下将系着红布的正梁吊上去,两名师傅用斧子一边敲打梁条固定到位,一边说着吉祥话语,家人们放鞭炮发喜糖,一派喜庆场面。</p><p class="ql-block"> 上梁后便是固定椽子盖旺砖,按习俗建房时要在正梁下侧对着大门的正中位置写上建房时间。我算是家里有文化的人,此项重任非我莫属,一日我选上十几块比较平整的旺砖平铺在桌上,备上毛笔,在瓷碗里倒上白石灰水,认真的写上“一九八八年三月新建 落成 之喜”。</p><p class="ql-block"> 经过三个多月的施工,房子落成,从此老房子陪伴了我们几十年,它见证了父母无私的爱,见证了兄弟的手足情,见证了一家人的开心和欢乐。</p><p class="ql-block"> 然而光阴似箭,老房子经历38年的风吹雨打,它已褪去了当年骄人的容妆,剩下了只有疲惫的身段。</p><p class="ql-block"> 今年梅雨季节阴雨连绵,让人倍感不适。6月28日泰州气象台发布橙色暴雨警报,夜里“暴力梅”登场,大暴雨来袭,住在城里的我,躺在床上刷抖音听雨声,全然没有暴雨来袭的紧张,好似一番享受。29日10:00泰州气象台发布统计数据,泰州降水量高达40.8毫米,高居全国第一。</p><p class="ql-block"> 然而,百里之外的母亲在暴雨来袭的深夜,孤独一人住在老房里,屋面漏雨,墙体裂缝且部分滩塌,家里的老鼠都吓得四处逃窜,母亲包围在一片恐惧之中,切夜未眠。这天中午雨还在不停的下,手机突然响起,显示母亲来电,母亲在哭声中倾诉着昨夜的经历,随即我驱车百里赶回老家,下车后我站在雨中,周围几家高高的楼房档住了远眺的视线,只能看到惊魂未定偻着腰背的母亲,那一刻我鼻子一酸,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自责的问自已:多年前母亲要求建新房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住华堂母亲却住如此破房,于心何忍?真是不孝之子。</p><p class="ql-block">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p><p class="ql-block"> 百善孝为先!</p><p class="ql-block"> 看来,老房子需重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