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这样,大慨心里也有很多的委曲

王校南

<p class="ql-block">晚年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我对母亲有印象时,她已经人到中年了,印象最深的是她老年。</p><p class="ql-block">母亲已去世十多年了。经常会想起母亲,是从街上看到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身影中找到母亲的影子。每当此刻,我会停下脚步,揉揉眼睛多看两眼,再看看是不是母亲重现。</p><p class="ql-block">父母亲去世后,在家中遗留的屈指可数几张零星黑白照片里看到,母亲年轻时也是个大美女。</p><p class="ql-block">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在化四院医务室里做护士工作,每天给院里的职工、家属打针换药,忙得不亦乐乎。晚上下班回到家里,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我很喜欢这种味道,冥冥之中也很喜欢她的护士职业,并引以为骄傲。</p><p class="ql-block">那时,化四院离城区很远,看病非常不方便,特别是晚上更是艰难。因此,医务室里的医生、护士每晚轮流值班。</p><p class="ql-block">值班,就是下班后背一个带有“十”字的急救箱,里面装着急救的各种药品、酒精、典酒、棉签,还有听诊器……,若晚上化四院有人得了急病,上门诊疗。是大病,则请示行政科安排汽车送往大医院;是小病,则急救箱内各种药品解决。</p><p class="ql-block">不管春夏秋冬,只要母亲值班,半夜里经常会有人来敲我家的门,嘴里不停叫着:老庄、老庄(妈妈姓庄)……,敲门声与叫喊声混杂在一起会将我们全家从梦中惊醒。母亲总会边应答,边从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上衣服,随着病人的家属上门给人看病,从没听到她任何怨言。</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母亲做护士的本事从哪学的,只在平日里她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她1948年参加革命时还不到十六岁,就跟着解放军野战医院救治伤员、学习文化与护理,直至全国解放后转业到山东长清县人民医院,后随父亲调到化四院。1</p> <p class="ql-block">我一岁时与爸妈合影</p><p class="ql-block">大美女母亲穿着当时流行的布拉基(原苏联流行的连衣裙)</p> <p class="ql-block">50年代母亲的工会会员证</p> <p class="ql-block">母亲从业护士30年荣誉证书</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性格大大咧咧,泼泼洒洒,心直口快,不会耍心机,是个典型的北方女子,我很少在她身上感到母亲的温柔。</p><p class="ql-block">母亲的职业虽是护士,从我懂事起,她从没轻言细语与我说过话,遇到我撩她生气时,她会大声骂我:“死B丫头”。</p><p class="ql-block">她不太爱料理家务,睡过的床上,被子永远像座小山一样随便堆积在床上。不过,她喜欢经常洗床单、被套(那时都用大木盆和搓板手洗),而且洗的相当干净白亮。</p><p class="ql-block">最让我难忘的是我们家屋顶的扬尘,一年四季都不会去打扫,一尘尘飘飘洒洒的蜘蛛网挂在屋顶上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螃蟹罩着,上面粘满了蚊虫、苍蝇,有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会用扫帚去扫一下,母亲说,不用扫,蜘蛛网上蜘蛛可以吃掉不少蚊子呢。</p><p class="ql-block">有一年快过年了,院里挨家挨户检查卫生,发现我家屋顶上的扬尘像红旗一样飘扬,当时军代表步指挥长在全院大会上,点名批评我父亲这个行政科长的家不带头讲究卫生。父亲回家说起这个事时,我转眼看看母亲,她一脸的茫然。</p><p class="ql-block">那时检查卫生后,会在每家大门上贴一张标有最清洁、清洁、较清洁的贴贴,不清洁则不贴。记忆中我们家从没贴过任何贴贴。</p> <p class="ql-block">母亲50多岁时,抱着我儿子在家里阳台上。</p> <p class="ql-block">我们姐妹四人与父母亲合影</p> <p class="ql-block">在我脑海里记忆最深刻的是与母亲的一次磨擦。</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和妹妹们每个人每个季节就一双鞋。夏天尚可,凉鞋拖鞋共享;冬天里棉鞋拖鞋也可共穿;但春秋则不行,白天上学一双解放球鞋穿了一整天,晚上再当拖鞋穿就很臭了,我请求母亲给我买一双北京方口布鞋,当时同学中女孩子们很流行穿这种鞋,而且化四院经常有人出差去北京(当时只有北京才有卖的,还要公分券呢),买一双鞋不难,又了确了一个少女对“时髦”的渴望。</p><p class="ql-block">没想到母亲听后爆跳如雷,不但没答应给我买鞋,还骂我。我也不认怂与她干架,不就一双鞋吗?最后她要打我,我跑到我与妹妹的房间里,将门反锁着与她对骂。母亲气急败坏的用菜刀将门锁边砍了个洞,想将手伸进门洞内打开锁,我用球鞋不停地打她的手。</p><p class="ql-block">这下子可不得了,母亲更加火冒三丈,她到煤炉上提起一壶正在烧的开水,通过那被她砍的门洞,全部倒入了我们的房里。</p><p class="ql-block">热气腾腾的开水瞬间让房间里充满雾气,看着母亲这样过激行为,我没有内疚,心中似乎还充满着胜利的喜悦,而母亲也以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了确了对我不理解她的心头之恨。</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时,由于物貭匮乏,我们家孩子较多,父母亲还要供养老家的奶奶、姥姥以及他们的弟弟妹妹们。虽然他们俩的工资当时不算低,却每个月都捉襟见肘,这是我一个孩子不能理解的。</span></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傻妹王勇</p> <p class="ql-block">至此过去了许多年,直到我们家搬离新3栋,我和妹妹卧室门上的洞仍然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当我们姐妹都长大成家立业后,有一年过年家庭聚会,大妹提到此事,将其做茶余饭后的笑话来戏说时,我抬头看了看母亲,她很淡然,她的脸上已没有了我做孩提时的严肃与锋芒。脸颊上那一条条绉纹,显现着母亲的生活烙印,她的善良、亲切、温和都从她脸上的绉纹里折射出来。而因我不理解她的苦楚与她拌嘴,她用开水灌门洞发泄情绪的事情,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母亲年轻时的坚韧、泼辣、大大咧咧的一切一切都被岁月磨砺的无影无踪了。</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也做了母亲,才真正理解了一个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付出与节俭托举着儿女,在漫长的默默地岁月里,忘记了自己的需求,或顾不上为自己而活。</p><p class="ql-block">母亲也这样,大慨心里也有着许多委屈,却习惯了。(完)</p> <p class="ql-block">母亲(前排右一)、大妹(后排)、傻妹(C位)与表妹合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