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的横断山

阿浦

滇西北的横断山

　　从滇西北自驾归来已有数十天，这段时间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大横断所经历过的那些事，仿如自己仍在“三江并流”区域游荡着……。

　　横断山在许多人的眼里可能还是个生僻词，它横跨川、藏、滇、青、甘五省区，它是我国地势第一阶梯至第二阶梯的分界线。著名的四姑娘山、泸定桥、九寨沟、稻仁亚丁、香格里拉、玉龙雪山、虎跳峡、“三江并流”而不交汇等自然地理景观都位于横断山之中。由于这里的山脉、江河受亚欧板块地壳挤压发生褶皱隆升，山脉横亘呈南北走向延伸，奇葩的地形、地貌它阻隔了东西方向人类族群之间的交通和流动，横断山由此而得名。

　　以前我对横断山这片荒野地带也知之甚少，即便对它的山脉、河流、雪山、峡谷和异族风情等有所了解，其印象也仅拘于课本上的知识，所知的信息也是碎片化的。自去年自驾走过G318川藏南线，回来后又复盘、查阅比对地图、还原所走过的沿途线路，加深了对横断山其复杂多样的地形、地貌和人文历史等的认知和记忆。

　　把横断山称之为“中国景观最极致的区域”是一点都不为过。横断山除了没有大海，却汇集了高原、峡谷、雪山、河流、森林、灌木、草甸、飞瀑等地球上所有奇异的自然景观。奇特和复杂的地形、地貌、植被、土壤及多变的气候，在这片荒野的地带上也孕育出世界上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多民族部落、多宗教信仰的异域风情等习俗。也难怪沿途所见的自驾、摩旅、徒步、骑车等旅行爱好者为寻找自己心中的理想和目标，他（她）们不畏艰险、不辞辛劳、挑战自我，络绎不绝地穿梭于横断山脉之中，也许这就是横断山的魅力所在吧！

　　为弥补去年走川藏南线未能涉足横断山南端的“三江并流”区域，4月16日，我们再次踏上征程，驱车2000多公里，特意选择从广西东兴市竹山村“大清国一号界碑”的中国陆地边境线和海岸线相连处作为我们的“0”起点，走G219、G214国道入滇藏线，沿着中越、中老、中缅边境，从滇东南走向滇西北，去穿越大横断的“三江并流”区域。

　　在地处亚热带与高原地带相连的滇西北自驾旅行，面临最大的一个不确定性就是计划赶不上天气的变化。横断山奇特的地形、地貌和山脉岭谷的悬殊落差，造就了该地气候的变化无常，尤其是怒江大峡谷和“三江并流”区域的天气更是诡变莫测。沿途常常是一路阳光、一路风雨、一路雾雪相随。横断山不可预料的天气也给我们一路的旅行带来收获、惊喜、意外，当然还有无奈和遗憾。

　　上午在瑞丽口岸还穿着T恤沐浴着亚热带的阳光，而傍晚到了高黎贡山的片马垭口便是寒风袭人，随时添上备用的外套已成了常态；在途经海拔4000多米的白马雪山1号隧道（全长5180米），两处隧道口竟遇上“一山两重天”的景象，北口是乌云当空却露出一束阳光，而出了南口隧道，车窗玻璃迎来的是片片鹅毛雪花；今晨的梅里雪山是呈现日照金山，但明天不一定会如你所愿。为一睹“卡瓦格博”峰的日照金山，我们提前一天到达了飞来寺观景平台，满以为明晨期待日照金山会再次重现，可遗憾的是，清晨在冷风与雨雾中静等了二十分多钟，梅里雪山最终还是没有给我们留下其尊容。

　　遥望远方被浓雾笼罩的茫茫天际，心情是五味杂陈，心想，人在自然面前那怕最有丰满的计划也是徒然，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卡瓦格博峰”虽离我们那么的近，却永远隔着我们无法到达的距离，满腔的热情在雨雾之中匆匆地当了一回过路客。

　　离开了飞来寺观景平台，我心有不甘地查阅了当地的气象资料信息，“未来十天的德钦县梅里雪山国家公园景区都以雨雪天气为主”，悉知该地区连续的雨雪加持，心中的遗憾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平衡。或许旅行本来就是要面临天气+季节+运气和几率的多重考量。

　　4月29日，原计划去趟神秘又古老的知子罗村，一睹昔日城府（废城）之风貌。中午时分，当车辆蜿蜒盘旋在怒江东岸碧罗雪山的半山腰（老姆登村）时，天空骤降大雨，湍急的山水夹带着碎石从山体中滚落而下，我们被迫在老姆登的村委会里停歇躲雨，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我们无所适从，无奈之下只有放弃原定的行程计划。

　　天若留客，必有其意。没过多久，雨水渐渐消停，我站在老姆登的村口，俯瞰怒江之水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陡峻的“V”字型峡谷中在汹涌地咆哮，湍急的江水是声震山谷。雨后对岸层峦叠嶂的高黎贡山是云雾缭绕，洁白的云雾如花絮般地飘散着苍翠的山体上，雨后的清新使其显得格外的皎洁夺目，也有的在峡谷间轻盈地上下舞动着。此时轻风云淡的大峡谷犹如一幅巨大的无框山水诗画，宛如人间般的仙境呈现在眼前，瞬间的景象给人带来一种立体的视觉冲击，令人留连往返。

　　眺望远处的“皇冠山”，它在群峰之中是独占鳌头，王者的雄姿大有碾压群峰之势高高矗立在云端之上，令人观之是震撼。“皇冠山”形似一顶王冠而因此而得名，它被人们称作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精雕之作，也是高黎贡山显著的一个标志性地标物。据传，在抗战时期，“皇冠山”是驼峰航线陈纳德将军领导的“飞虎队”飞行时主要的地面坐标参照物。岁月流逝，如今的“皇冠山”已成为无数自驾者进入G219国道线上必经的打卡景点之一，也是当下人们向往的旅游圣境。

　　有人说在滇西北这块神秘的土地上，所有你已知或是陌生的自然风景和人文历史精彩，都深藏在三江并流区域。

　　在这里，我们领略了千亿年来地壳运动板块碰撞和挤压的伟力，在起伏褶皱的崇山峻岭和峡谷间，大自然竟能雕琢出如老虎跳、伟人峰、石月亮、皇冠山、怒江第一啸、秘境湾、石门关、怒江大拐湾等鬼斧神工的造物，令人赞叹。

　　在穿越被堪称为滇西北最美自驾天路——德贡公路，这条近百公里路程的崎岖公路，从开始修建至正式通车，前后耗时了13年时间。一路上，我们从1500米上升到4000多米的海拔中翻越高山、穿越峡谷，在穿越海拔3800米的孔雀山垭口时，孔雀山仍是银装素裹，隧道口竟堆积着2米多高的厚雪。在我看来，这条名气不大，连地图上都难找到的“德贡公路”，这一路景观它绝不输于独库公路。

在这条公路上，它汇集了高山、峡谷、冰川、河流、飞瀑、森林、高原湿地和珍贵的动植物等奇观异景，还有著名的金沙江大转湾、虎跳峡、“三江并流”（怒江、澜沧江、金沙江）而不汇合的天下奇观都汇集于此。人生有幸能穿越这条景观大道，即便是走马看花式的一日过三江，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精雕杰作在我眼前一幕幕掠过，它是何等的超级壮观，给人是一场难忘的视觉盛宴。

　　在怒江大峡谷，我们仰视坐落在两侧陡峻山腰上一排排古朴的民房是错落有致、依山而建，如丙中洛、贡当神山、秋那桶、雾里村、老姆登、古登乡、称杆乡等。这里居住着傈僳族、怒族、独龙族、藏族等多个少数民族，不同的民族都有着其不同的宗教和文化生活习俗。不可想象，这些千百年来临江而居的原住民，在没有交通工具支撑的年代里，是如何世代繁衍、生存、交往，过着其古朴、和谐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峡谷中的秘境和隐秘的历史人文信息，让我们这趟旅行也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趟自驾旅行，令我最撼动人心的是参观腾冲的“滇西抗战纪念馆”和泸水“片马抗英•驼峰航线纪念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走进两馆，我们见证了馆内陈列着全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抗战时期详实的文献资料和物证，在这里也清晰地了解到这段悲壮而惨痛的历史。伟大的42万抗日滇军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立下了不可磨灭功绩。追忆往昔、敬畏英烈，铭记历史、珍惜和平。

当站在腾冲国殇墓园纪念陵园阵亡将士纪念塔和中国远征军阵亡将士墓前，看到小山坡上这一排排的小小墓碑，令人是震撼、是伤感。为追思缅怀英烈，我在阵亡将士墓前为先烈们送上了献花与祭拜！在“片马抗英•驼峰航线纪念馆”的参观册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和留言。

　　此行滇西北后才发现，在我国西南大地的国境线上，竟有如此丰富的世界地理奇观和人文化历史信息汇集于此，而在这些自然和人文景观中它都隐藏着极其丰富的知识点，这是我们出行前所没有考虑到的。

此行万里，我们亲历用自己最原始、粗犷、简单的方式，完成了这次穿越横断山南瑞的行程，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了一点记忆，也足矣！

2024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