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题记:家乡在哪里?除了记忆,还有什么可以连接家乡?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乡音可改,胃要始终留给叫做“家”的地方。</b></p> 我这四十多年的人生,是从鲁西南金乡偏僻小村庄里开始的,求学、工作变迁、出差、羁旅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品尝过四方美食,现在想来,有些倒是可以触动味蕾,却不能直击灵魂;有些却是入口难咽,难当美食之名,地方风味而已。<b>我想,对于家乡饮食的执着与偏爱,是融入骨子里的,厚植于乡愁之中的。</b><br><br> <b> 烧羊肉作为金乡特色传统名吃,与金华火腿、北京烤鸭齐名,有“南腿北鸭中间汤”之称。</b>金乡老话言讲:“吃遍飞禽走兽,不如烧饼夹羊肉。”这里的羊肉便是金乡清真烧羊肉,乡人习惯简称为“烧羊肉”,是家乡的经典高档美食之一。凡出名的地方美食,按照惯例是要攀附一下名人,金乡清真羊肉也不例外,与金谷贡米一样,它攀附的对象是大名鼎鼎的康熙皇帝。1689年,这位39岁的皇帝正月初八从北京起程,途经山阳(今济宁市金乡县)等地,于三月十九日返京。这位与他的后辈乾隆皇帝一样喜欢游山玩水的“剧红”双料皇帝,吃遍了沿途美食,又恰巧在金乡吃了当地的羊肉,自然是赞不绝口,惊为神仙之美,这也与其它皇帝牌美食一样。据后人对照金乡烧羊肉发展史考证,他吃的还不是现在的烧羊肉,而是缺少了一道油炸工序的酱羊肉,否则肯定会亲自吟诗题词,百世流芳。 <b> 金乡是个与“羊”有着莫大关系的小县城,县城西北不远有座石头山名为羊山,据传因其形如一只山羊而得名,刘邓大军发动羊山战役便发生在这里,战争的破坏以及解放后开山凿石烧石灰破坏了山体,原址上建设了羊山地质公园,根本看不出羊的形制了。</b>当地产优质山羊品种名为青山羊,其体型矮小,但肉质坚实,很有嚼劲,是正宗金乡红烧羊肉原料的不二之选。据考据,民国年间,金乡县清真街制作烧羊肉作坊有20余家,文茂德、沙明月、沙广友、沙广福、沙广勤等,都是当时知名的烧羊肉制作师傅,名闻济宁、嘉祥、鱼台等周围县市,享誉鲁西南一带。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与红三刀一样,金乡烧羊肉已成为家乡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地方名吃,刘兆亮、李东锋继承了金乡烧羊肉制作技艺,分别在清真街开了“老街烧羊肉”、“李桂生烧羊肉”两个店铺,生意兴隆,如今较著名的则有 “建行烧羊肉”和清真街口的“沙家烧羊肉”。<br><br> <b> 疫情之前,有幸得以亲眼目睹金乡红烧羊肉的制作过程。</b>青山羊现宰后,剔骨并泡水四小时,放入锅中加水白萝卜烧开,粗氽,然后捞出清水洗净。济宁玉堂酱园生产的黄豆酱倒入盆中搅拌均匀,沉淀,过滤出酱渣,将酱汁倒入锅中,加入胡椒、大料、冰糖、丁香、九层塔、紫苏等数十味中草药(调料),大火熬制,中间数次撇去浮沫,确保肉质汤汁纯净。如此五六个小时,待得筋软肉烂,捞出沥水,再入七八成热的油中稍炸片刻,然后再放入之前的浓汤,稍凉成冻,至此美味的烧羊肉即成。全程由有经验的老师傅手工完成,制作过程精细而复杂,我想,人间至味都来自于这些纷繁精密的辛苦劳作吧?老师傅介绍,在每次煮肉后,都要留下部分浓厚肉汤,待沉淀后撇去浮油,将汤存放起来,下次煮肉时将其兑入。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锅复一锅,即成老汤。运用勾兑老汤煮出的烧羊肉,味道比新汤煮出的肉香浓厚,回味绵长。 <b>金乡县城大街小巷,常见一辆辆三轮车,搭了雨棚,车上横放着白布蒙着的小簸篮,雨棚上挂了牌子,上书“清真红烧羊肉”并回文吉祥如意的图饰,后面站着一位戴白帽扎白围裙的回族老板。</b>每见人来,就热情地招呼:“吃点烧羊肉。”如果你靠近驻足,热情的老板会掀开白布,用刀给你切下一块肥美的烧羊肉来,让你品尝,口中还会念叨着:“先尝后买,吃不了好歹。”热情洋溢的推销艺术令人盛情难却,路人往往会停下来买上一斤带回去尝尝。老板的刀头照常是不准的,要一斤割下来二斤是常事!还会一本正经地奉送一句“带回去吃吧!准保你吃了还想吃!”荷叶包了,细细的麻绳十字系好,殷勤地给你挂在车把上。<br><br> <b>作为县城“高档”美食,童年处于八九十年代的我,在当时鲜有机会能够品尝到这种美味。</b>往往是过年过节,家里来了尊贵客人,或是庄稼果树丰收之季,父亲才从县城购得一斤二斤用荷叶包裹的烧羊肉。烧羊肉被切了厚厚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洒上葱姜丝,滴上几滴小磨香油,酱红如璞玉的肉冻与白黄的葱姜丝呈现出视觉的盛宴,让人观之食指大动。用筷子夹起,颤颤微微,放入口中,羊肉的鲜香、荷叶的清香与肉冻各种材料瞬间融合,咸、酱、草药调料的复合香味释放出来,口舌生津,嚼之酥烂而又不失筋道!我的家乡老友说,这是经典的烧羊肉“凉肉”吃法。还有一种吃法是,金乡特产马蹄烧饼趁热夹了烧羊肉,肉冻迅速化为醇美的肉汁,肉香与烧饼的焦香汇合在一起,大口朵颐,是一种比较粗犷的吃法,与现代快餐模式比较相称。与“凉肉”相对,另一种吃法则是“热锅”,羊肉出锅后,用干荷叶包起,三五分钟后取开,浓浓肉香透着淡淡荷叶香,又是另一番滋味。我更偏爱“凉肉”的吃法,三五老友,夜色阑珊,薄酒小酌,一碟烧羊肉,慢斟细品,岂不是人生之乐! “热锅”的吃法,则有点儿暴殄天物了! <b>美食与乡愁,往往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世事纷纭,大千世界,每个人有着因地域不同而各异的乡愁,自然对美食的认识也因之各异。</b>今年三月,家乡朋友捎来金乡烧羊肉若干,到达济南后。我便约四五非家乡的好友小酌一杯,烧羊肉端上来,凉肉的吃法。我举箸殷勤劝诱,满怀期盼众人的赞扬与认可,但食者皆摇头,说太咸了、太腻了!可见吾之美玉,人之顽石!其实,我已多年未食用金乡烧羊肉,那天夹起一块,放入口中,也是没有童年时代那种味道和感觉,与他们同样的感觉,太咸了!也许,我离家太久了,太远了,记忆中的味道随着人生的长河已经慢慢飘散,永远不能够再次重现!我又思索,也许家乡的味道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我们,我们不再纯洁纯朴如初,是人生,是世事,是压力,是融合让我们远离了家乡味道!<br><br> 对于异乡的金乡人来言,金乡烧羊肉不仅是用以果腹的食物,同时蕴含着非常丰厚的文化记忆和乡愁,更多的是一种情结与情怀。<b>家乡在哪里?除了记忆,还有什么可以连接家乡?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乡音可改,胃要始终留给叫做“家乡”的地方。</b><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文/江夜雨</b></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