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与包法利的殊途同归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今天想一起聊聊两个看起来毫无瓜葛的人——贾瑞和包法利。

贾瑞，曹雪芹笔下一个卑微的小角色，他是《红楼梦》中宁国府系中没落的旁支贾代儒的孙子，其父母早亡，他跟随年迈的爷爷贾代儒夫妇生活。贾代儒因为本族的衰落加之科考失利，在贾贾家塾中任教，秉承典型的儒家思想。他教育孙子的方式及其严格，“那代儒素日教训最严，不许贾瑞多走一步，生怕他在外吃酒赌钱，有误学业。”贾瑞每每出门是要征得爷爷同意的，用贾代儒的话就是“自来出门，非禀我不敢擅出！”，孙子犯错了就进行严苛体罚，打板子、禁食、跪着读书……就是在这种近似严酷的管教下，贾瑞还是“出格”了，他爱上了光彩照人、脂粉队里的英雄王熙凤，而且爱的一发不可收拾，就连我们这些吃瓜的读者都觉着是真真切切的“癞蛤蟆”与”白天鹅”，然而，贾瑞却飞蛾扑火最终在求爱中走向他悲惨的死亡。

我们姑且不谈《红楼梦》本身隐喻的宿命论与故事中丧失的道德人伦，我们只看这一场不对等的恋爱之所以发生的根源与动机。

在这场畸形的单向爱慕中，卑微到尘埃里的贾瑞完全丧失了判断力。在他20年的生命里，也许从未体会一个女性对他的“示爱”，包括母爱甚至青春期懵懂的异性好感。当在20岁这个年纪开始关注女性时，生活中突然就飘来了人间尤物王熙凤，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亲近挑逗”完全让贾瑞迷失在她的剿灭计划中。也许王熙凤对贾瑞来说就是一个女性的幻觉，他不在乎“王熙凤”是真情假意还是精心算计，只要“王熙凤”向他示好，他就完全沦陷了，甚至不辨是非，愈挫愈勇，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王熙凤”的“爱”其实是贾瑞的童年的缺失，这于贾瑞来讲是一种移情。贾代儒严苛的家庭教育显然是失败的，表面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贾瑞骚动不安的内心就是暂时被家教扼住的洪水猛兽，他只是在等待堤坝崩塌的那一刻的到来。

由此我想到了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

包法利是福楼拜小说《包法利夫人》中的男主人公。小时候的包法利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孩子，她的母亲由于对丈夫由爱转向失望，于是将全部心思倾注在包法利身上，她在孤寂的日子里，把支离破碎的幻想全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但是迫于生活的贫困，不得不放弃对包法利“小王子”似的培养，随他在村子里吊儿郎当，直到12岁才送去教堂跟随神甫有一搭没一搭的学习，直至半年后总算进了卢昂中学。平凡的包法利没有存在感，他唯一留给给大家的印象是“只知道他脾气好，玩的时候玩，读书的时候读书，在教室里听讲，在寝室里睡觉，在餐厅里就餐”。三年后父母让他退学，去学习自己根本学不懂的医学，“他什么也不懂，听讲也是白搭，一点也没理解”。但是包法利依然认认真真的学着，“不过他很用功，笔记订了一本又一本，上课每堂都到，实习一次不缺。他完成烦琐的日常工作，就像蒙住眼睛拉磨的马一样，转来转去也不知道磨的是什么”。他多么像我们小时候班上那个迟钝而又踏实的同学，你也许只记得这个人但是无法想起他的姓名甚至性别。几经周折，好不容易医学学校毕业，母亲帮他谋了一份医生的职业，又千方百计帮他娶了杜比克家骨瘦如柴的寡妇艾洛伊丝成了家，母亲将管控的接力棒交给了老婆，于是包法利在老婆完全控制下开始了他平淡无趣的医生生涯和按部就班的家庭生活。在一次给贝尔托的卢奥老爹治疗腿伤期间碰到了艾玛小姐，被她看似优雅的美貌打动，虽然受到寡妇老婆艾洛伊丝的严密监事，包法利还是奔向了自己的爱情，“但是他表面上虽然百依百顺，内心的强烈欲望却要造反，于是他自然地学会了两面派的手法：你能禁止我去看她，但是你能要我不爱她而爱你吗”。在艾洛伊丝遭遇家庭变故而不幸亡故后，包法利终于娶艾玛为妻。

但是婚后索然无味的生活和无趣的包法利与艾玛理想的浪漫想去甚远，包法利夫人到底选择背叛婚姻，先后两次义无反顾的婚外情最终导致家庭破产直至自己服毒自杀。包法利也在思念亡妻中郁郁而终。一生执着于追求浪漫的包法利夫人越是觉着婚姻生活无趣，越是讨厌包法利的一言一行，包法利却越来越爱着艾玛，且爱的稀里糊涂，他对夫人的背叛与欺骗毫无警惕，他们是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的典型代表，他爱的如此卑微，如此让人悲悯，你会油然怒其不争。

包法利与艾玛的爱情，是包法利人生唯一一次自己做主的选择。他也许终其一生都在想逃离约束，他弱小的内心时刻希望自己是个独立的大人，他想造反，他需要被看见。艾玛是他自己的选择，从向艾玛求婚的那一刻起，包法利觉着自己独立了，他完全忽略的婚姻生活中艾玛的一言一行，是愚钝也是视而不见，他爱艾玛，实际是在爱心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包法利与贾瑞，来自不同的时代的不同国度，然而他们都是显然失衡的那场恋爱中的下里巴人，都在自己错建的爱情中灰飞烟灭，他们的殊途同归其实是传统的“自以为是”式的全方位“呵护”式的家庭教育最为惨痛的失败。

值得警惕的是多数情况下我们或多或少都桎梏于传统思维中却并不自知。贾瑞与包法利看起来距离我们如此遥远，可他们的故事却是何曾的熟悉，那么我们该如何呵护孩子的童年，怎样参与孩子的青春期，需要我们慎重再慎重。(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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