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李静森遗像</p> <p class="ql-block"> 他离开我们两年多了。</p><p class="ql-block"> 常常梦见他。一直是他活着时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如果现实也和梦一样该多好。那么,他就可以永远活着而且活的有模有样。</p><p class="ql-block"> 最早认识他的是青年时代。那时,我是一个集体所有制小厂的工人,他是文艺工作队的月琴演奏家。虽然身份悬殊,但还有相交的机缘。</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音乐,喜欢他演奏的月琴曲,自然就喜欢上了他。遗憾的是他放弃了音乐艺术细胞的拥有,大概是“东方红”大型拖拉机的轰鸣声更具刺激性。然而,东方红拖拉机的轰鸣虽然刺激,但很难驶向创业致富的大道,于是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农业农村,干起了农业机械买卖的行当。进而成为事业有成的公司经理、在这之前,我们像两条相向同行铁轨,没有相交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1982年冬,他父亲、澜沧民主革命先驱李晓村从昆明回澜沧帮助民政部门寻找江枕石和杨松林等烈士的遗骨。单位领导要我抽空跟跟李老,了解点澜沧的革命斗争史。我遵命跟了李老半年多。因经常出入他家,便和他互相认识了。</p><p class="ql-block"> 1989年冬,我参加了云南省记者协会第13期新闻培训班的学习。其间到省民委大院采访了李晓村并写了《夕阳红似火 高风亮晚节》的通讯。文章简要介绍了李晓村老前辈光辉革命历程和最近积极给宁洱、沧源两县提供文史资料的情况。文章还向社会传递了李晓村在胡耀邦总书记的过问下政策得到落实的消息。文章发表后,他跑到我家,一是索要几份登有那篇通讯的报纸,二是对我表示感谢。说我是第一个把他父亲搬上报纸的人。我说我还要感谢你父亲呢,我在他身上学到了革命前辈许多优秀品质和崇高精神。</p><p class="ql-block"> 这次,是我们第一次零距离的接触。他叫李静森,李晓村的四子。其父母兄长喊他“老四”,弟妹称他“四哥”。</p><p class="ql-block"> 1992年春节前夕,李静森又一次来到我家,说县政府准备邀请他父亲回澜沧过春节,参加拜年活动。问我能不能全程陪同,如果不能全程陪同就不让他回来了。我说,这事由不得我,要看政府办公室如何安排。经过他请示,县委办公室同意我全程陪同。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对我的信任和重视程度。</p><p class="ql-block">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李老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派全县唯一的一部三菱越野车专程到昆明迎接,县各套班子领导到李老下榻处拜见看望,安排政协主席康怀羹全程陪同。那次,根据李老的意愿,我们到了西盟、孟连以及勐马、勐阿。临出发,驾驶员李波歉意地对我说,赵老师,委屈你了,只能坐后背箱了。原来,车上已有李老夫妇、康主席、李静森。我说没关系,总比坐手扶拖拉机强。幸好,那时没有“超载”“酒驾”之类的说法,不然我还得被拉下。 </p><p class="ql-block"> 西盟、孟连县委县政府高规格接待了李老,为其召开了座谈会,派有关领导全程陪同活动。在西盟,李老重游了李、张两土司故居和素有天池之称的天然水库,看望了故友旧部陈易夫、周代夫。在孟连,看望了宣抚司署土司的后人、边纵时期的战友蒋勖之的遗孀及其子女,看望了1950年进京参加国庆观礼的代表麻哈喃,重游了勐阿及其南卡江。在整个行程中,我认真听认真记,增加和加深了对澜沧乃至思普地区各个时期历史的认识。同时,积极协助对李老夫妇生活的照顾。通过这次接触,李静森开始对我有了好感。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甚至亲自跑到我家来跟我商量。</p><p class="ql-block"> 1992年10月3日,李晓村老前辈因病在昆明逝世。办完丧事后李静森跑到我家,说他父亲临终前将一幅以澜沧县政府办公楼前大葫芦为背景的照片和一首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咏梅》诗压在枕头下,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听后很震惊,因为这两件遗物均出自我的手。1982年冬,他回澜沧协助民政局寻找江枕石等烈士遗骨,此项工作结束后他又协助澜沧民族语言文字指导委员会搞拉汉对照词典。期间他借了我的《新华汉语词典》。1983年6月的一天,他来还我的词典,说在澜沧的工作结束准备回昆明了。经过半年多的相处,他留给了我深刻的印象,他的品质,他的精神,他的作风都是我学习的榜样。于是,就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不与春争美,不在秋露容。霜天迎人笑,雪压颜益艳。”的诗句,意在给他画像,同时也是自我约束勉励。想不到他竟保存了近10年,而且临终前把它撕下来和那幅照片放在枕头下。那幅照片是1992年春节照的。那天我们正在等候发展河拜年团的到来,在身边的李老说:“啊陶,能不能给我照一张用大葫芦做背景的照片?”我毫不犹疑,端起相机就拍了这幅照片。现在,李静森问老人留这两样东西的意思,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老人的意思是他百年后用这幅照片做遗像,用这首诗做墓志铭。因为他曾经多次对我说过,他大半生战斗在澜沧,与澜沧结下不解之缘,他深深热爱澜沧山水和人民。他最大的愿望是百年后能和江枕石、尹溯涛葬在一起,和他们一起永远陪伴着澜沧人民。说到这里,李静森一抱把我抱住,说:我们想到一处了。接着他说,他准备要求县委县政府同意将他父亲的骨灰拿回澜沧安葬。李老夙愿得以实现,澜沧县政府将他安葬在江枕石、尹溯涛的墓旁并以政府的名义写了碑文。</p><p class="ql-block"> 他号准了时代的脉搏,把农机公司经营得红红火火。一举成为企业管理领先人物进而成为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县里调他去农机局任副局长,但被他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他说他是做点实事的人不是当官的料。</p><p class="ql-block"> 为纪念和传扬李晓村等革命前辈的丰功伟绩,同时记录澜沧光荣革命历史,根据李老的讲述,我先后撰写了《拉祜山火种》、《拉祜山谍影》、《玛葛》、《李晓村和他的结拜兄弟》、《拉勐》等文章。这些文章从不同角度揭示了澜沧乃至思普地区1934年以来的“班洪事件”、中英会勘中缅南段未定界、开辟佤山抗日游击根据地、1947年“反三征”、1948年开始的建立革命武装,开展反蒋爱国武装斗争,解放澜沧建立人民政权、动员民族头人进京参加国庆观礼、剿匪等重大历史事件的起因、经过及其结果。每写一部作品,李静森都要全力支持配合,说要搜集、核实资料,他和龚建东立即发动汽车就出发。他患病不能驾车后就找了文艺工作队时期的舞蹈演员翟树红驾车,或者由龚建东亲自驾车。孟连县勐马镇、西盟县拉勐故居班箐、沧源县、德宏州梁河县南甸九保街李根源尹溯涛故居、缅甸佤邦总部所在地邦康……到处留下他们的脚印。在我的每部作品里都有他和龚建东的一份功劳。由于长期合作,我们结成了不经仪式的结拜兄弟。按年庚李静森老大,龚建东老二,我老三。其实,他两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因为龚建东的父亲龚国清和李静森的父亲李晓村是结拜兄弟。因为我的出现才有新的组合。他们很喜欢我的作品,每部作品问世,他们都视为珍宝,都要拿一摞分送给家人亲友。李静森说,我的作品很有现场感,看我的作品就像看电影。如果拍电影不需要重新写剧本。</p><p class="ql-block"> 李晓村在佤山抗日游击队任军需和翻译室主任时,与缅甸籍缅语翻译玛葛产生了爱情并结成夫妻。玛葛生有李景森、李琼森两女。李晓村大女人魏兰仙和玛葛和睦相处,形同亲姐妹。李晓村调昆明工作时,特意将李静森留在澜沧照顾玛葛母女。玛葛视李静森如己出,百般疼爱。白天不见李静森不吃饭,晚上不见李静森不睡觉。常常倚着门框盼儿归。李静森视玛葛为亲娘,悉心照料。大事小事全靠他操持。他曾经对我说,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小娘的政策没有得到落实。他说,和他小娘一起参加佤山抗日游击队的段桂英都得到落实了,唯独他小娘的得不到落实。都怪他父亲从来不提这事。好在玛葛想得开,每当提起这事,她反倒安慰李静森说:“有什么意思!落不落实还不是照样过嚯,你们又不给我冷着饿着。李静森说,他小娘生怕为难儿女,很少对他们提要求。在他的印象中,到晚年的小娘只对他提过一次要求。那是2012年春节过后的几天,她说想去缅甸走走,去看看南卡江。是啊,那里有她战斗的历程,有她的爱情……李静森二话不说,约上两个妹妹、妹夫,请翟树红驾车送老人去了一趟缅甸,看了南卡江。满足了老人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2016开始,李静森的健康每况愈下,“三高”引起的糖尿病越来越严重。不仅这样,后来又患上什么癌,隔不上几天就要住院治疗。县、市、省各大医院都被他住了过来。但是只能控制而不能痊愈。他承袭了父辈的传统,不愿拖累子女。对付病痛除了用药物控制外靠顽强的毅力忍受,实在不行就用听音乐和玩麻将来分散注意力。他还有一个绝招——看照片。他经常跑到我家,让我打开电脑,让他看图片幻灯片。他说,看照片可以回顾那一个时期的历史,主要是分散了对病痛的注意力。</p><p class="ql-block"> 长期合作使我们感情日益加深,只要三天不见面就觉得生活缺少了点什么,就要打电话相约聚一聚。龚建东家的飞阳酒店因此成了我们相聚的地方。李静森与烟酒无缘但挺能吃肉。由于经常在那里吃喝,主妇阳秀丽十分了解我和李静森的嗜好,每顿饭都少不了近一公分厚的一钵头肥腊肉、一碗三线猪肉凉片和一碗扣肉。每年杀年猪,他们也要通知李静森和我去过过肥肉瘾。就是在疫情肆虐时期也没有间断。</p><p class="ql-block"> 2021年开始,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常常是今天从这家医院出院明天又住进另一家医院。病情恶化,心情也变得烦躁了。吗啡、杜冷丁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音乐、麻将也分散不了对疼痛的注意力。一天,他在市中医医院给我和龚建东打电话,说他快不行了。我和龚建东心急如焚,火速赶了上去。见他还好好的。我责怪他说他的电话吓着我们了。他说,我想你们了,不那样说你们不会赶着来。我们理解他的心情,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他有召唤,我们就会马上赶到他身边。就在他逝世的前几天,他又一次召唤我和龚建东到他家。看他气色很好,谈吐自如,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我们以为他是想我们了而没有往别处去想。这一次,他要我们把他浸泡多年的虎骨木瓜酒倒了去。因为他从来不喝酒,我们也没有客气各自倒了1小瓶。第二天一早,他又打电话要我去一下。我去时他早已在客厅等我,他说,近来老想起过去的事过去的人,想起我父母亲、我小娘,想起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张石庵大爹、龚国清二大爹、尹溯涛四大爹。只有三大爹何廷觉和六叔吴仰虞印象不深。他们都轰轰烈烈地过了一辈子,只有我庸庸碌碌地活了一辈子。你好,把他们轰轰烈烈的事业写了下来传给后人。我父亲说过你是澜沧的大好人,更是我家的大好人。我父亲要我记住:得罪了所有的人都不能得罪你。兄弟啊!我想感恩,但找不到感恩的方式,也没有那个能力了。实话对你说,我没有几天的时间了。你和龚建东要好好的活着,阳秀丽是个好人,想吃什么尽管开口,让她给你做。如果有可能,你们再去一回梁河,看看我四大爹尹溯涛的后人,代向他们表达我对他们的思念……看起来,他精力很充沛,讲的很多。不知怎的,我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地打起呼噜来,连我自己都听到呼噜声了。他推推我的肩膀,说:叫你来侃白,你却来睡觉。回去算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想不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2021年12月12日凌晨,他走完了他的人生道路,安然地合上了双眼。这时,我们才猛然发觉,在这之前已经有了很多他要走的预兆,遗憾的是那么多的人一个也没有去在意。</p><p class="ql-block"> 他走了,我又失去了一位可敬、可爱又可怜的兄长、少了一个可以任意耍赖撒娇的人。</p><p class="ql-block"> 2024年6月21日</p> <p class="ql-block">带妹妹李韵森、李树森瞻仰了拉勐纪念碑</p> <p class="ql-block">应邀到西盟参加纪念拉勐进京参加国庆观礼76周年座谈会</p> <p class="ql-block">与老朋友欢聚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出席县政协春节茶话会</p> <p class="ql-block">到梁河县南甸九保街瞻仰李根源、尹溯涛故居时与尹溯涛后人留影纪念</p> <p class="ql-block">玛葛90岁寿辰当天与儿女留影</p> <p class="ql-block">与龚国清之子龚平东、龚建东亲切交谈。</p> <p class="ql-block">与龚国清之子女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在尹溯涛故居与尹溯涛后人留影。</p> <p class="ql-block">在西盟与拉勐外孙哎克姆(左三)留影。</p> <p class="ql-block">在马葛90岁生日,和本文作者(左一)一起与马葛留影。</p> <p class="ql-block">在沧源与普洱民族团结誓词碑签名者肖子生留影。</p> <p class="ql-block">与龚国清后人亲切交谈。</p> <p class="ql-block">与麻哈喃夫人亲切交谈。</p> <p class="ql-block">和龚建东一起与麻哈喃留影。</p> <p class="ql-block">应邀出席拉勐进京参加国庆观礼76周年座谈会期间与西盟县有关方面负责人留影。</p> <p class="ql-block">与拉勐儿媳留影。</p> <p class="ql-block">应邀出席拉勐进京参加国庆观礼76周年座谈会。</p> <p class="ql-block">和本文作者一起与当年在文工队时的部分同事留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