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有人说，思念是风，能把你带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这种思念，超越了时空，更无惧白天黑夜。而这样的一种人，在常人眼里，就是痴呆。</p> <p class="ql-block">今天回老家，临走时，婆婆非要送出门，每次都是这样，站在门口再唠两句。</p> <p class="ql-block">此时正是夏至时节，天气非常炎热。</p><p class="ql-block">打西边来了俩老头，看年龄都有八十来岁了，一个个汗流满面、步履蹒跚的。</p><p class="ql-block">婆婆问其中一个：找到他家人没有。说：给他大孩儿打过电话了，一会儿就回来接他。</p><p class="ql-block">我一看，这不是庚申叔吗？</p><p class="ql-block">早几年，听说他得了老年痴呆，经常出去乱跑，弄得全家人不分白天黑夜到处找。</p> <p class="ql-block">我忙问：庚申叔，认识我么？</p><p class="ql-block">他并不答话，只嘿嘿嘿地冲我笑。</p><p class="ql-block">我指指跟他一块儿的老头说：这位是谁？</p><p class="ql-block">他说：这是天明。俺俩小时候一块儿在河滩里放羊，捡小石子打弹弓，还一块儿去挖泥鳅。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都跳起来了，神采飞扬。</p><p class="ql-block">接着说：还有丙午，丙午是俺哥，你知道吗？我就是回来找丙午的。</p> <p class="ql-block">天明叔对我使使颜色，说：他跟着大儿子住在小区里，却经常跑回来，找一些村里故去的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我听懂，有时候听不懂，都是些陈年旧事，近些年的人和事倒不记得多少，常说他小时候的事儿，说他爷爷怎么样、奶奶怎么样？别说他爷爷奶奶，就是他爸妈，村上有几个认得、记得的？</p> <p class="ql-block">婆婆赶紧接过话茬，说：丙午死了好几年了，你不知道吗？</p><p class="ql-block">他低下头，神情黯然下来，开始喃喃自语：丙午是俺哥，你知道丙午是谁吗？丙午是俺哥，我是他弟……</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一个婶婶这时候也凑了过来，说：庚申哥，要是孩儿不回来接你，你去哪吃饭呀？我带你去找恁侄儿三海吧。</p><p class="ql-block">他摇摇头，又指指天明，说：我哪也不去，我就跟着他。</p> <p class="ql-block">正说话间，他的大儿子开车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婆婆指指他儿子，问：这个是谁呀？他只是嘿嘿嘿地笑，停了一下，说：“他是我大孩儿，我叫不出名字了。”</p> <p class="ql-block">我忙问庚申叔的病情。</p><p class="ql-block">大儿子说：清醒的时候认识家里人，不清醒的时候就乱跑；经常在睡觉的时候想起他记忆中的某个人，站起来就走，也不和家人打招呼，有时候半夜我们睡着了，醒来一看人不见了，就得赶紧出去找；白天也这样，眼瞅不见就找不到了。不过，他多数时候会来村里，偶尔会迷路，一旦迷路就不好找了。他常常把我当做他小时候的玩伴，有时候生气会打人。</p> <p class="ql-block">我把他扶上他大儿子的车，看着他们渐行渐远。</p><p class="ql-block">转头对婆婆说：也许医学上的老年痴呆只是一个名词，这类人只不过是活在过去的世界里，偶尔穿越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寻找过去的种种美好 、种种烦恼，而我们却把他们界定成了病人。</p> <p class="ql-block">想到这些，好像突然明白了“叶落归根”的真正含义。</p><p class="ql-block">城里的高楼大厦，那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只能在记忆中寻找了。</p><p class="ql-block">一个人，无论漂泊了多久，他的根，始终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