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小学篇（父亲回忆录）

记忆犹新

六月的天就象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烈日当空，现在又下起了倾盆大雨。坐在课室里的我不禁暗暗担心，昨晚没来得及掏的鸟窝，鸟妈妈会不会搬家？窝里的鸟蛋会不会被狂风卷落？还有昨天在小沟上垒的土埂，里面的鱼会不会被雨水带走了？我特地挖出来小坑里养的蝌蚪会不会游走啦？ 我正想得出神，老师板子己打在我的手上。我回过神来，书上画满了我刚才不经意画的一个个鸟蛋。老师又开口了：＂昨天考试你不是得了满分吗？现在上来把这道题的过程写出来吧！＂ 我觉得老师肯定是故意的。昨天数学考试，我照抄二哥的答案，结果得了满分。老师的火眼金睛应该发现了这个秘密。我的答案都是抄二哥的，怎会解题？结果只能呆呆地站在讲台让全班同学取笑，希望发现地里有条缝让我躲进去。 不过我一点也不在乎，这是我读书两年来的兵家常事。我从小就胆子大，五岁下河捕鱼，六岁爬树捣鸟窝、抓小鸟、掏鸟蛋，人称“小淘气”。1945年春，村里开了书斋。二哥和我一起上了小学。那年我10岁，二哥13岁。二哥很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勤奋好学，成绩名列前茅。我贪玩，常常逃学去抓鱼掏鸟蛋，考试经常成绩不及格，吃鸭蛋--0分是家常便饭。我和二哥成绩天上地下，幸运的是我们同班同桌，二哥常常帮我做作业，考试的时候答案给我照抄，他读书我抓鸟，不亦乐乎。 每天上课最难受的是背书这一关。老师知我底细，每次上课都会让我背昨天教过的课文。我的课余时间都在抓鱼捕鸟度过，结果又是站立挨打，手掌和大腿被打得青一块红一块,放学却都忘记了。和二哥一起读书的日子，我自由自在，十分开心。就这样我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年终考试各科都不及格，全班学生50人，成绩排行我倒数第一。读二年级的时候还是老样子，年终成绩排行不出意外又拿了最后一名。 欢乐的日子总是一晃就过去了。小学三年级，二哥随父亲去江西打工，我失去了靠山，只能独立自主，自食其力。怎么办？我十分烦恼。我开始思考，二哥为什么能做到班里的优等生，我却这么差？究其原因是我贪玩，把精力都用在玩抓鱼捉鸟了，我得告别过去，奋起直追，把落下的学业补回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我开始勤奋读书，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完成当天作业，晚上睡在床上还在默读当天教过功课，不懂就下床复读，完全读熟了才安心睡觉。奇怪的是，过去尽管我躲躲闪闪不敢看老师却常常被叫起来背书，如今我用挑战的眼神盯着老师，老师却不叫我背书了。经过半个学期的努力，我的成绩逐渐达到班里平均水平。期考我各科成绩及格，考试排名26，把最后一名的椅子留给别人了。 平淡无奇的小蝌蚪终于蜕变成青蛙。尽管还是井底之蛙，但我仍希望是跳得最高的那一只。世上无难事，只怕勤用功。四年级的时候，我更加努力，对各学科的认识也加深了。比如数学必须理解题意，根据条件或创造条件，正面、反面、侧面印证解题，避免先套公式再解题；只有多学多练，才能提高解题能力。地理课要熟读课文，画好地图，把全国各省市的位置标在图上，再把主要河流、山川、湖泊、铁路、临海等重要位置标在图上；这样一张地理图，包括了全书的主要内容，直观易读好记。读历史的时候，把朝代用时间串联起来，记住各朝代兴衰变革。各科都有好的方法，只要认真总结、灵活应用。四年级年终考试，我各科成绩良好，成绩榜上排名第四，“差等生”的帽子终于摘掉了。 我越战越勇。读五年级的时候，我各科成绩优秀，数学全年考试——包括临时考、段考、期考十几次考试都拿到满分。我不但学习成绩优秀，还热心帮助后进同学，大家选我当了班长。这一年我的成绩全班第一。六年级我继续保持全优成绩，还拿到了全校美术比赛冠军，作品被长期陈列。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被评为品学兼优的优等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学打下的坚实基础为我考初中提供了有力保障。1953年初级中学招生全县统考，统一计分划分数线，统一招生，如同现在高考一样严格。我所在的第七考区含龙尾、白塔、霖磐、桂岭。区内共有40多所小学，当年的高小毕业生800多人，参加初中考试的学生有760人。由于教室宿舍紧缺，磐岭中学初一级只招收一个班50人。我村地处山区，经济、教育都比较落后，要在竞争激烈的统考中被录取确实有困难，但凭我小学的成绩和功底，我有信心敢和别的考生搏一搏。 小升初考试定在7月15、16日。7月15日上午第一节考语文。我一看试题直冒冷汗，试卷第一题是要求考生分析《红领巾》一课的中心思想。这是小学二年级下学期的一篇文章。这一学期我正忙于掏鸟摸鱼，根本就没有认真留意过这篇文章，更不要说课文中心思想。我十分懊悔，赶紧回答其他题目，但大势已去，最后语文成绩只有50多分，恰似拿破仑惨败滑铁卢。下午考数学，我有信心拿个好成绩，我可是曾经保持全年全优的。拿到试卷一看，五道题中两道是运算题，只要懂规则细心运算就能拿到好成绩；三道计算题就要动脑子了，其中有两题我一看就明白，很快就做出答案。最后一题是比例题，平时我比较少接触，这次就吃亏了，想不出来。五道题做对了四题，得了个80分。我心有不甘，认识到我这个常胜将军尚有不足，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第二天上午考常识，它综合物理、化学、地理、历史各方面内容，我最喜欢这一科。我从小喜欢科技方面的书，比如《十万个为什么》，历史地理方面的知识基础也很扎实。这一科的成败对我十分重要，考好了拿到高分可以弥补语文科的不足，失败了就得名落孙山。考题发下来，我一看心中暗喜，五道考题我都哙。比如飞机为什么能飞？保温瓶为什么保温？还有就是填写广东省的地理位置、全国的名山大河分布。历史方面的大事件我也都比较圆满解答，所以这一科的考分挺高。综合三科考试成绩，我一高（常识）一中（数学）一低（语文），能不能被录取心里无底，听天由命吧。 考试结束了，我找了一块近水源的地，种了100多棵大白菜。这是我做的两手准备，被录取了菜卖了钱可补充学费，落选了可购买新农具做个新农民。我忐忑不安苦等了一个月，终于得到好消息。本考区四个镇760考生录取了11人，我是其中之一。我种的大白菜由于精心护理，加水加肥，颗颗圆滚滚。我和二哥高兴的收了两大担挑到圩场买，这笔收入就是我的初中学费。 井底之蛙终于成功跳上新平台了！我终于如愿走出小山村，来到广阔天地一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