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往事》后记

陈大联

<p class="ql-block">后 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表面上看,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没有什么明显区别,千遍一律的街道楼房,标准化的城市景观,呈现着高度同质化,除非有标志性的古建筑,给城市贴上历史的标识。其实,城市与人一样,外表形象是第一印象,真正的魅力还是在于内在气质,也就是这个城市的文化底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作为一个安庆人,了解老安庆文化也是对我们身份的认同,不要说过去已经过去,它是我们生命的源头,早已融入了我们的血液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宜城往事》即将付梓之际,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父亲在临终前嘱托我,要将他文史手稿整理出来,印成书留给后人,这本来是能够早点完成的,可我总是忙着自己的事,就这样一转眼过去了十八年。每次翻阅着父亲的遗稿,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像是在无声的诘问,还需要有多久的等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忆中,父亲的晚年生活是每日看书剪报写文章,走亲访友聊文史。有一段时间,我对他写的民俗文史不是很感兴趣,总认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写出来没有多少现实意义。我的所谓“现实意义”很现实,判断值与不值,纯粹以市场价值衡量,一些看起来更现实的事物掌控了我的内心。那时父亲已经退休了,我以为如果将精力分流到他熟谙的商业,或许能改善一下捉襟见肘的生活,花大量的精力翻越到过去,写出来也没有经济价值。为此,父亲对我有些失望,担心我日后把他的手稿当成一堆废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生命最后的一年半是在我身边度过的,这期间他身患肺癌重病,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每天都在人生倒计时,可他每天伏案誊抄草稿,将以前写的安庆文史见闻分门别类,然后用厚纸夹好。有一天晚上,我回家经过他的房间,在窗外看他一边咳嗽一边誊写着文稿,他知道自己剩日无多,用尽平生最后气力做好文稿收尾,给世间留下最后的交代。那个晚上是父亲生命的巨大停顿,父亲后半生所执着的内容就停留在那一刻,我对父亲的理解,也凝结在那一刻。之后的有限时光里,得空我就坐在他旁边看文稿,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这些文稿虽然没有经济上的意义,但对于一个安庆人,对于皖江文化的研究来说,有着很重要的史料价值。有句名言:“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记住老安庆人的生活、故事以及苦难,对于我们后人而言会更珍惜当下,懂得生活不易。没有历史的城市少着根基,没有历史文化的城市缺乏底蕴,老安庆是我们城市的根基,也是我们安庆人习俗惯性的来源,作为一个安庆人,过去的历史是不能遗忘的,也不能忘记,那是融入我们血液、气质里的因子。父亲终于放心的走了,他相信自己的呕心沥血不会白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将手稿输入电脑的过程,也是我阅读的过程,更是引起内心震撼的过程。在我看来,父亲一生郁郁不得志,时代总是排斥一个站错风口的人,从世俗的角度而论他是一个失败者,他遭遇过很多不公与委屈。但这些文字,让我重新认识了父亲,老安庆早已消失在时光的深处,那些旧事、旧俗、旧生活随着时过境迁,已经被遗忘、被改变,但父亲却凭着惊人的记忆力让它一桩一桩再现,一件一件还原,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人世间熙熙攘攘,很多人在世喧嚣一时,终究沉寂于尘土,而父亲生前寂寞,选择将自己的笔迹隽刻在老安庆历史时空里,他的生命意义实现了更久远的延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的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写的是老安庆见闻,其中有些已经刊登在《安庆文史资料》上,有的发表在《安庆日报》副刊专栏上,更多的没有公开发表。第二部分是有关陈氏家族的尘封往事,让我们陈氏家族后人知道我从哪里来,溯源追远,了解到先人的足迹和艰辛。这部分虽然是家族故事,内容很有故事性,反映了民国时期社会风貌。第三部分是他的个人回忆录,其中父亲在抗战期间的见闻和经历也是老安庆共同经历的部分,还有的是建国以后的回忆,经我的朋友苍耳先生的建议,我也将这一部分并入本书。这本《宜城往事》分为安庆民俗、老安庆七十二行、漫谈老安庆地名与建筑、老安庆用物、老安庆钱币、老安庆宗教及鬼神文化、民间曲艺、老安庆饮食文化、江湖旧闻、旧军队政府、事件回顾、老安庆的格词契据及口头话、沦陷时期、我的家族往事、往事剪影等十五章。全面系统的介绍了老安庆社会方方面面,告诉我们过去安徽老首府的安庆人是怎么生活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我们陈氏家族源于广东揭阳,属潮汕人,但到1927年父亲出生时,已经迁徙安庆五十余载,父亲算是个地地道道的安庆人了。民国时期,我们家族在安庆西门同安门正街经营着“陈泰生棉花粮食行”,在西门商业圈小有名气,家境殷实,父亲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业门规比较熟悉,书中对这方面有详细陈述。后来遭遇日寇侵华,商行关停歇业举家“跑反”,几番变故后家道中落,父亲返城后做起商业学徒,亲历安庆沦陷时期的苦难。抗战沦陷时期是安庆最黑暗的历史,是民族苦难史的一部分,本书记录了这期间的所见所闻,真实可信。父亲喜欢与人交流,听到感兴趣的事情回来就做笔记,这本见闻录是在日积月累中收集形成的,不是一蹴而就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感谢师友苍耳先生,他不仅为本书提笔作序,还提出很多宝贵意见,建议我将父亲写的家族史和个人经历的回忆也列入本书,这样可以完整的呈现父亲的人生地貌,对后人认识那个动荡而艰难的时代会有助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确定本书中每个章节都符合史实,与当时年代相隔久远,难免会有出入之处。我也不确定整理故纸可有遗漏,或许日后又找出没有列入的手稿,这会是我的遗憾。能翻看此书的都是有缘人,对于书中错误之处,敬请大家指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