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十冶人共同的记忆

沈金平

（1）

苍苍秦岭北麓，

巍巍华山之南，

曾有一片乱石滩地，

诞生了一个叫十冶的国企儿男。

六十年代中期，

太原济南两支队伍会师关中平原，

为建设金堆城钼矿，

基地和机关就落脚在这片荒滩。

这儿没有绿树成荫，

这儿没有果香飘散，

更没有油桃蟠桃小毛桃，

偏偏叫桃下不知为哪般。

这里很快建成了机关大楼，

建成了学校医院，

43栋住宅楼拔地而起，

75栋小平房连成一大片，

征用土地750亩，

人员最多时职工和家属超过2万，

荒滩的面貌瞬间改变，

让四周村民瞪大了眼。

（2）

细如丝带的竹峪河，

是桃下东西家属区的分界线，

平日悄无声息，细流涓涓，

发威时雷霆轰鸣，浊浪涛天。

“大河"以东是响当当的公安处，

还有实验楼和加油站。

紧贴"大河"西侧，

车队、招待所和食堂引你进入机关地盘，

向西移步几十米，

四层高的公司大楼尽显威严。

这里一年四季紧张忙乱，

演绎的故事让人兴奋、惆怅、不安，

人进人出，走马灯一般变换，

长久留下的是门卫于大爷王大爷的笑脸。

工程公司多数未建独栋办公房，

委屈地扎营在310国道两边，

这儿排列着大会战的产物，

既是单人楼也是机关门脸，

一体的清水墙粗糙而又难看，

马路上巨大的噪音能把人掀翻。

十冶初问世，

名气震了天：

建筑大军只少西藏台湾两员，

施工机械可从桃下排到渭南，

医院在方圆几十里无人挑战，

俱乐部高大尚惊艳秦东一片，

工资加奖金让县委干部眼馋，

能工巧匠多如天上繁星点点，

文革时能造枪造炮吓破敌胆。

上下班军事化大喇叭相陪伴。

迎晨曦把广播体操连作两遍。

（3）

简陋破旧的桃下火车站，

为我们羞羞地提供着出行方便。

计划经济下的十冶粮店，

严格按标准供应不差一两面，

那反复使用且缝缝补补的面袋子，

装满了家家户户的幸福和辛酸。

破烂、拥挤而又热闹的菜市场，

偏偏只开半天让人好不留恋。

澡堂里天天人满为患，

池水中的裸体下饺子一般。

早餐是十冶人津津乐道的谈篇，

虽然吃饭的环境有点脏乱，

但人们的吃兴始终不减，

吃了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油条烧饼豆腐脑，

甑糕凉粉麻辣烫，

更有大宝家的米线，

吃了一碗又一碗。

小学门前王阳德家的学生餐，

勾出孩子的馋虫也让家长垂涎。

机关食堂扎一筷子就烂的香酥鸡，

和大厨李世更的名字捆绑着四处流传。

首钢每年要发每人十八元钱，

庆功宴把无数好汉喝到了桌子下面。

房子统一分配，

外带煤棚一间，

生活用煤大车拉回，

卸车分堆家家分担，

倒回煤棚小心使用，

生火作饭还要取暖，

长年都像煤矿工人，

小小白牙配张黑脸。

公司的福利还很多，

常从外地拉回肉和蛋，

还有桔子西瓜和米面，

分给职工不花多少钱。

去河津工地上班有通勤车，

到韦庄必吃羊肉泡一大碗。

（4）

应该夸夸我们的大医院，

住院部三层楼有病房四十多间，

医生水平高，科室很齐全，

华阴县医院与此相比差太远。

进到医院人都熟，个个有笑脸，

职工看病住院不花一分钱。

麻雀虽小，五脏齐全，

企业办社会，教育亦为先，

幼儿园分为大小班，

小班的大炕上爬满了小捣蛋。

小学、初中和高中，

年级很齐全，老师一大片，

技工学校很抢眼，

生源滚滚，踏破门槛，

小小企业牛的不得了，

还开办了一个7.21大学班。

正式职工上前线，

家属没有享清闲，

垃圾清理跑得欢，

门庭若市理发店，

小卖部，缝纫部，

砖厂的机器轰隆隆转，

翻砂厂，非标厂，

挥汗如雨为公司做贡献，

街道主任共产党员高风兰，

领着一群女人顶起了“五七”半边天。

（5）

中国十冶工会不简单，

副厅级单位二十多人在此上班，

企业的文化生活全归他管，

乐器和演出服就堆了一房间。

公司一度养有专职的蓝球队，

奖状奖杯奖旗得了一河滩。

俱乐部可容一千多人观看，

建筑档次超过了华阴县电影院，

开大会，搞职工联欢，

演电影，迎外地剧团，

六一儿童节的演出，

让无数父母的心儿震颤，

五一、十一大会演，

建设大军的风采震破屋顶写满蓝天，

张华压轴演唱《北京的金山上》，

优美的歌声传遍了大街小院。

俱乐部里边还有图书馆，

精神山泉浸润着职工心田。

办画展、书法展还有篆刻展，

小学生沈迪精雕细刻汗流满面。

俱乐部外边就是露天大舞场，

一到夜晚灯光灿烂，

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春风笑脸，

柯凌森庄淑媛夫妇舞姿高雅让人赞叹。

姚义成胡朝奎乃两大文艺青年

你吹高B管他吹中E管都是萨克斯管。

简陋的东方红照相馆，

留下了无数人羞涩的青春纪念，

喇叭裤涤荡着路上的尘埃，

提着收录机逛大街最前卫最亮眼。

购年货，十冶人用尽招术十八般，

写春联，薄文成龙飞风舞喜眉间。

红卫桥头的聊天胜过今日朋友圈，

春节的拜年人流如潮水

涌上岸，

正月十五放焰火职工狂欢，

人群摩肩接踵能把小铁桥挤烂。

河西新楼那边建了个小小花园，

记录着机关干部的付出和美好心愿。

西边有一片河道俗称白石头，

是小学生们最开心的大乐园。

（6）

家属区外一片广袤的农田，

十冶人晚饭后常上这儿散步游玩，

菜花儿黄，麦苗儿鲜，

采摘野菜，蜂蝶领先，

唱段秦腔，胡球乱喊

吸口仙气，梦想飘然。

一时的烦忧全免了，

一天的劳累消散了，

一年的得失看淡了，

一生的福祸怂管了，

我是走南闯北十冶人，

最喜欢拥抱这旷野和蓝天。

这就是我们曾经工作和生活过的一片天，

说它是天堂，这是疯话，

它没有天堂的纯洁和悠然。

说它是地狱，这是假话，

它没有地狱的残酷和不堪。

只能说它是一段真实的存在，

是我们生活的一个驿站，

是我们生命的一个点，

和我们无缘又有缘。

这里有苦有乐，

这里有酸和甜，

有欢笑，有泪眼，

有激情，有谜团，

离它远了，我们就想想它，

离它近了，我们就摸摸它，

是否永远存放在心头，

不能勉强，各人自便，

还是好好睡觉好好作梦吧，

不要受它太多的影响和牵连。

（202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