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81年11月中旬的一天,我和办公室的车仲庭、杨林森三人出差涪陵,联系炉渣肥肥效试验。这是我第二次去涪陵。这个城市对我来说还比较陌生,同行的二人交往也不多。</p><p class="ql-block">我们厂地处长寿,生产铁合金。不久前,厂里一位技术员在铁合金杂志上看到:日本用炉渣在稻田作试验,使水稻增产。因此,我们厂也一直在搞这项试验。</p><p class="ql-block">天上下着毛毛细雨。时断时续的雨丝轻轻地飘落脸上,冷冰冰的。脚下的路满是淤泥,踏上去滑滑的。起脚时带起了泥点,沾满了裤脚。天气真作弄人!</p><p class="ql-block">上午11点半到了羊角堡码头。下水轮船还没有到。我身上带有余钱,于是去售票处买了三张四等舱。涪陵的散座票只要9角。</p><p class="ql-block">码头上,乘客还不少。候船蓬挤不下,余下的簇拥在蓬的四周。这是个楠竹搭的简易候船处,有顶无墙。江轮12点鸣着笛准时到了。轮船缓缓靠岸,下船的人担筐挎包走下趸船,络绎不绝沿着江边向远处散去。</p><p class="ql-block">四等舱在二楼,床铺靠两壁一间挨着一间,中间是狭长的过道。我们三人找到各自的床位,脱下泥鞋上了床。</p><p class="ql-block">杨师傅近60岁,原来搞过销售,为人随和,是退休后返聘人员。车师傅是老知青,在乡下结婚后招工回城后在厂里负责采购。而我是办公室文书。厂里将我们三人临时组合起来兼职搞炉渣肥试验。</p><p class="ql-block">下午三点左右,一声汽笛长鸣,江轮到了涪陵城。</p><p class="ql-block">涪陵城在长江南岸乌江与长江交汇处。是一座历史悠久又比较繁华的水码头。站在轮船的甲板上向江岸望去:一栋栋砖楼沿江而立。早就听人说,涪陵城虽大,但主要街道只有一条。果不其然!</p><p class="ql-block">下了船,穿过一片湿滑的鹅卵石林,经过一个个小饭店、小旅馆、小烟摊,上一段石阶到了大街上。从街口往东可以到涪陵县委、县招待所、东门大街。而向西是涪陵电影院、地委招待所、地区农业局……</p><p class="ql-block">县委招待所在大东门,七楼一底。矗立在公路边,很气派。大门宽阔,小汽车进进出出绰绰有余。门内楼道值勤的,佩戴着红袖标。上楼时,必须将红色的出入证亮一下。我们三人第一晚住在三楼的一个大房间里。第二晚后,一直住405。这是三人间,挺方便。转房时还闹了笑话:那天清晨,办完转房手续。杨师傅外出会客。我和车师傅回大房间取东西。招待员打开房门,房中的那麻绳上挂了五条毛巾。车师傅自以为不会错,自己是认得杨师傅毛巾的。就随手收走了。结果后来316房间的一位师傅找招待员要毛巾。幸好我们没有走。</p><p class="ql-block">顺着大街东去,有一个若大的市场。这个市场十分红火。什么样的蔬菜都有:红红的胭脂萝卜、白白胖胖的沙罐萝卜、圆圆的东北菜、肥胖的莲藕……也有卖肉的、卖家禽的、卖副食品的。膘有三、四指厚的猪肉充斥着市场,价格比瘦肉便宜许多,8角钱可买一市斤。猪脚杆比长寿下得长,价格也便宜。家禽中母鸡多公鸡少,价格差不多。</p><p class="ql-block">从东边沿着石阶下到半道,再向西折返,穿过石板路的巷道,可以到国营肉铺。这儿卖的猪肉是肥瘦连在一起的。猪脚比集市那边的小,但更便宜。</p><p class="ql-block">再往前,有一个吃饭的好去处。小巷中,有一个大食堂。里面摆了20多张方桌,且不显挤。据说文革武斗时期,各地来涪陵支左的,便是簇拥在这儿,吃不要钱的饭。现在,这儿是涪陵城里唯一由国家供应黄豆,卖河水豆花的食店。只需掏4分钱就能买到一大碗又白又嫩的豆腐。但是,一次一碗饭只供应一碗豆腐。</p><p class="ql-block">出了食堂大门,上10多级台阶可到大街上。当我们折向西南行时,巷内一番新景吸引了我们。宽宽的巷子内,左右两边,各置有几张方桌,各升着一火炉。不少人正坐在桌上吃东西。两炉火上都煮了水面和抄手。两边各有一位女售票员。我们有些纳闷:一样的买卖,一个地方搞两起。这时,大街上下来几位中年男子。只见左边那个烫了发的女售票员从长櫈上站起来,迎上去说:"吃面吗?这边不用等!"待他们回答后,烫发的立即对煮面的吆喝说:"小面8碗!"</p><p class="ql-block">见此状,我们也走过去,想品赏小面啦!烫头的立马殷勤招呼我们就坐。问道:要几碗?车师傅不愧是老江湖,答:只要三碗。吃了再去对面吃三碗。味道哪边好,今后就专冂吃哪边。</p><p class="ql-block">两边的面我们都尝了。不约而同得出结论:右边个体户的味道比左边国营的好!他们不但佐料全,还放了切碎的涪陵榨菜。看到顾客都被那花言巧语的烫发女人揽走。车师傅及我们都有些愤愤不平。当又有人下来时,车师傅挥动了手中的竹筷招呼道:来这边,这边味道好!听到车师傅的吆喝,下来的人都过来了。而那烫发的女人犹如没有听见一般,只顾低头算自己的帐。</p><p class="ql-block">涪陵城真是一座商业城。整条大街,从东到西全是铺面、摊位。若细数,食店就有好几十家,百货店也不少,卖小百货的更多!沿街小摊如雨后春笋比比皆是:花生、广柑、柚子、香蕉、皮鞋、歌碟、草药、香烟、线带、鞭炮……五花八门,样样俱全。杨师傅买了一个保温杯,他喜欢喝茶。</p><p class="ql-block">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挨肩接踵,像流水整夜不停地流淌。如果这时来一辆小车是无法爬行的。</p><p class="ql-block">大街的西边,多是行政机关、库房,也有国营大商场,但不如东边繁华。</p><p class="ql-block">从东边直行可到南门山。街道两边矗立着砖楼,不时出现一幢灰砖大楼,街道更宽!</p><p class="ql-block">南门山以新建的剧院为中心,这儿有涪陵文化馆、地区电业局、体育馆等新建筑,这儿以后会更繁华!</p><p class="ql-block">在这里,我们一共逗留了五天,公事办完,该回家了。回家本是喜事,我却高兴不起来。倒不是这五天的阴雨影响了心情,而是买了船票,想起第一次在涪陵等轮船的情景。</p><p class="ql-block">那是严冬的一个深夜,我半夜一点离开旅馆,蜷缩了身体,迎着寒风去码头乘坐深夜2点的轮船回长寿。漆黑的码头到了不少候船人。他们有的袖着手、缩了头,呆立在黑暗处;有的垫了纸、盘腿坐在地上,头埋在两腿间打鼾。一阵冷风刮来直透骨髓。在黑暗中不知站了多久。借了趸船的灯光,我一次又一次看表,巳经三点了,还不见船来。有人嘀咕:早知晚点,不如在家多躺一会……在寒冷的黑夜中,我们一直等到凌晨4点。</p><p class="ql-block">明天,轮船还会晚点么?谁也下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