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新作

华尔街

杜甫在《曲江》一诗中说：“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人们将70岁以上的人称之为“古希”老人。现在健康和生活条件发生了变化，平均寿命大大延长，像我们这一代人早已过了“喜寿”（指77岁，草书喜字似七十七，指77岁为喜寿），正准备向“米寿”（米字拆开好似八十八，指88岁为米寿）进军。安化一中高6班中年龄最大的今年已经84岁了，大家都已进入耋耄之年。八、九十岁的老人，不问青山何日老，只问青山何日闲，互相之间常常发出耋耄之邀。老同学戴建中几年前就发出了邀请，希望大家到西湖一聚，许多同学欣然应允，但一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凡事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因它在传递你心间的声音，绵绵不绝，相印于心。今年五月再次发出邀请，当时我正在湘雅医院住院，答应一定参加，担心万一行程有误，特意打开视频放出医院的场景以资明鉴。聚会的具体日期则一拖再拖，以至于有人建议延期到下半年，考虑到天气渐热，最后下决心确定于六一儿童节。六月一日这天邓国卿与周正平从安化出发，我与喻瑞清从长沙出发，践行耋耄之邀，相聚西湖之畔。

戴建中是我们高六班的团支部书记，眼睛高度近视，教室里第一排中间位置是他的专座。由于视力差，数学课基本上看不清老师的板书，数学成绩不是很突出，而语文、历史等要求死记呆背的文科成绩却出类拔萃，于是“夫子”与“学究”的帽子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他为人诚恳，性格温和，责任心强，在班里威信很高。1963年高六班有他与龚厚民考上了武汉大学历史系、孟坤凤和陈代禄及高五班的张贻明考上了武汉大学数学系，一举成名，成为了同学中的骄子。 1965年10月我与莫湘桃从柘溪调到丹江口工作，中途路过武汉，特意到武汉大学看望他们。当时我们虽然幸运地跨入了央企的门槛，但见到“国立武汉大学”的牌楼，立马感到这才是心中“圣殿”。触景生情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班主任刘晓耘老师，想起了他那整洁大背头。他是解放前国立武汉大学毕业生，有一次悄悄告诉我，“每一个武大宿舍里都有穿衣镜”，言下之意武汉大学是用硬件来保证整洁的大学学生形象。以此类推，武汉大学为什么人才辈出？有优美环境和一流设施与教学水平作保证。六十年前武大学生宿舍依山排列，按《千字文》“天、地、玄、黄……”命名为什么斋（现为博士楼），老斋舍的设计、建筑及命名堪称世界经典。我们先找到了孟坤凤，接着找来了陈代禄和张贻明，然后大家一块去了历史系见到了龚厚民和戴建中，共同游览武大校园，远眺东湖风景。临别时浮想联翩，心想武大同学从此可以放飞理想，自己则一定要在大型工程建设中努力奋斗、展现才华。此后多年没有见到戴建中，2019年5月收到了戴建中和黄太保互邀在益阳相聚的信息，问我能不能参加？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虽然都已进入古稀之年，丝毫没有忘记过去的纯情岁月。他们从千里之外来到益阳，我怎能不去赴会？我当时正在新疆出差，完成任务后立马乘机从乌鲁木齐经北京回长沙，第二天赶到益阳见了个面，来去匆匆，难以释怀，但心想只要取得了联系，以后机会多多。 如果说戴建中是西湖聚会的发起人，那么邓国卿就是组织者，她细心慎密、处事公平、组织能力强。她有一件“小棉袄”，呼前护后，驾车相伴。周正平博学精深、文彩洋溢、明理现实，常常修志续谱，闻名故里。喻瑞清是班里的老大姐，2018年在符寿候家里喝擂茶，说话不多，我就意思到老大姐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久前她在天安门广场发飙，造成双膝受损，卧床多日，今天女婿开车，轮椅放在汽车后备箱，走累了女儿在后面推着走，成为了西湖聚会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见面后她送每人一顶印刷有“北京”字样的棒球帽和有“为人民服务”斜挎包。西湖聚会因此有统一的标志，每次照相时有人叫“茄子”，我却大叫一声：把“为人民服务”的包包对好，大家会心地笑笑，增加一点乐趣。

西湖农场原来是解放军的一个军垦农场，位于西洞庭湖畔。由于柘溪水库安化和新化的移民安置到农场，解放军的土地和设施全部交给西湖农场。近年来西湖农场更名为西湖管理局，作为一个特区隶属于常德市政府管辖。戴建中住在红旗小区，导航直接把我们指引到他家的楼前。一见面，我夸戴建中保持着健美的身材、不显老，他夸为我变化大，认不出来了。他体重90多斤，我体重不到90公斤，面对残酷的事实我无语了。记得在高六班戴建中坐第一排，第二排坐着黄维华、周锐金、王培中、王银珍几位能歌善舞的女同学，按照当年高矮排列我与董克浦、陈蕚阶等人坐在第三排，记得肖业喜高三时飚长，坐到最后一排去了。第一次见到戴建中的老伴，她是一位小学老师，说话中气十足，操一口地道新化话。她是第一代西湖移民，铁肩担道义，家中大事小事都是她居中调理，看得出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戴建中有三个儿子，个个一品人才，整整齐齐坐在对面，给人一种震撼。对比一下邓国卿有两女一男，喻瑞清有两男一女，数量相等，但戴建中的集中度高，全部安排在西湖教育系统工作，一个电话召之即来，令人羡慕得不得了，我自认为这辈子都赶不上了！戴建中孙辈有五个，大的已经参加工作，我们见到了最小的一个，能说会唱，街舞跳的杠杠的，特别令人喜爱。午饭品尝了戴建中的厨艺，典型并经改良的安化菜，少辣、汤浓，原汁原味，得到了大家好评。饭后我们来到了西湖公园，这是一个人工回填起来的公园。公园里标志性的建筑物有新化县政府捐建的大石牌，上刻“西湖公园”作为福碑耸立公园大门口。安化县政府捐建的“古银杏树”已经百年树龄，两根主干中间长出了一棵小树。安化县政府意味深长，希望移民们在此生生不息、繁衍后代，实现移得出、稳得住的移民目标。公园内有一处仿明清式建筑群正在施工，那是未来的工人文化宫。站在西湖公园的古银杏树下，我想：世之最可珍重者，莫过于精神。闭上双眼，眼前是一大片荒凉的沼泽地，睁开双眼，西湖公园豁然呈现在你的面前。西湖公园是移民区城市化进程的表现，它隐含着一代移民含辛茹苦的奋斗历程。在宜昌时我私下接待过一些来三峡参观移民工作的湖南移民工作者，他们打着“天下移民是一家”的旗号，想学习三峡移民经验，但是没有单位接待他们，担心他们与三峡移民待遇攀比，回去闹事。天下移民有谁能与三峡移民相比？柘溪移民堪称史上待遇最差移民，没有政策、没有条件、没有服务，只有防范，防范移民闹事。仔细品味一下西湖公园建设所体现移民精神，总是充满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湖南德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西湖管理局属下最具代表性现代化企业，大约集中了2000亩土地开发种植、畜牧、旅游产业，引进了乌克兰优良牧草和种牛，加工乳制品及其附属产品，统称为“德人牧业”产业群。在德人牧业的进口有一个巨大的石刻，讲述了德人牧业的前世今缘：安化和新化移民在库区是以种地、伐木、挖煤为生，柘溪水电站建设他们“闻令而动”，离别故土，来到西湖“产业兴区”。几十米长的石刻，沁润着多少艰辛和泪水？谆谆告诫移民后代及旅游者不要忘记！在石刻图“西湖一中”的画面前，留下了戴建中夫妇的照片。戴建中名牌大学毕业，为移民学校和西湖教育体系的建设做出了应有的贡献。现在他可以毫不惭言地说“桃李满天下”，为移民后代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分布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德人牧业的饲养棚里养的是种牛，采用封闭式饲养方式，人们只能远远看到牛儿在棚内优哉游哉地吃着进口草料，产品展览厅能够品尝到“德人牧香”原味

柳林嘴是西湖水路交通码头，站在防洪提上放眼望去，过去800里洞庭早已变成了300里洞庭，湖底张满了芦苇，成为了国家明令保护的湿地。一下车，戴建中的孙子大声嚷嚷：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尽量在搜寻《岳阳楼》一文中美好记述：“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现在展现在面前的洞庭湖变成了一条河，河边停靠着三条大型工程船，借此可以推测往昔繁华。在手机地图上找到柳林嘴的位于澧水旁边，戴建中指着航道东方，从长沙、益阳经茅草街可以坐船到这里，这是他们走过的路。在柘溪水电站建设时期，安化对外交通仅仅只有常安公路，参加水电站施工的单位也仅仅有几十台解放牌汽车，移民物资搬迁全靠木制的机帆船。移民们即将搬迁到一个荒凉的地方生活，恨不得将故居的一草一木全部搬走，运输量大，水路交通成为了唯一能够承运的交通工具。从安化顺资江而下，过益阳进入南洞庭湖，順沅江水道转入西洞庭湖，然后沿澧水水道到达柳林嘴。粮食木柴、鸡鸭牲口、坛坛罐罐全部依靠人挑肩扛搬运到西湖，在采用芦苇隔离的大棚里安营扎寨。俗话说洞庭湖的麻雀是见过风浪的，西湖移民每一步都付出了难以言表的艰辛。今日西湖聚会从长沙出发，过湘江大桥，益阳过资江大桥，太子庙过沅江大桥，全程高速，仅仅两个多小时。今昔对比，同学之忧，同学之乐，不论江湖，分享在西湖聚会之中！噫！值得同行！

有一件事是我多年未曾弄明白的，戴建中985名校毕业为何流落西湖？西湖农场是军垦农场，也是劳改农场，后来改为移民农场。现在终于搞清楚了，他1963年考入武汉大学，1966年文化革命中停课闹革命、复课闹革命、军训、农场劳动锻炼，消磨了他们的青春年华。也许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等到文化革命后期，方才被强制性分配到湖北省枣阳县教书。说起湖北枣阳县，不禁使我联想到安化梅城的何伯珩教授，他五十年代武汉大学物理系毕业，毕业分配方案原定分到北京的核物理研究部门，后来政审不合格，也是分配到湖北省枣阳县教书。莫非湖北省枣阳县是武汉大学毕业生分配工作的收纳袋？戴建中在枣阳县教书一呆就是7年，家庭与事业一头也没有顾上，妻子已经移民西湖，迫不得已加入了移民的行列。西湖约会使我改变对人生的认识：幸福的人生总是相似的，人生的不幸却有各种各样的不幸。“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作为西湖的柘荒者、建设者，经过几十年的打拼，现在西湖管理区城市建设已发展到一定水平，德人牧业等企业生产和管理巳取得一定的成绩。高六班的老夫子，也已桃李满天下。膝下三个儿子成家立业，孙辈茁强成长，家庭和睦，幸福满满。历经艰苦奋斗，今日安居乐业，戴建中老两口盛情招待我们，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获得感与满足感。真棒！再见，西湖！记此予没能参加西湖聚会的老同学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