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那一抹旧绿】铁道兵一兵之生死一刻

无极真人

<p class="ql-block">  三年铁道兵的经历没有被时间冲刷掉,随着岁月的增加,记忆里那些往事反而更鲜活了,尤其是那生死一刻。</p> <p class="ql-block">  几年前,我自驾几百公里回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攀枝花倮果。倮果镇上已没有铁道兵23团的团部,靠金沙江边的山坡上原来我们团宣传队住过的地方已经建了楼房。凭着记忆的方位,开车到了金沙江与雅砻江汇合的地方,江水依旧,只是大桥已老。刚左转到新建的二滩大道就看到我魂牵梦绕的倮果隧道了。</p> <p class="ql-block">  站在铁路桥下,隔江望去,正对面山腰上我曾经住过的连队营房已是残垣断壁。抬头朝后看 ,<span style="font-size:18px;">倮果隧道那黑黑的洞口很安静,可</span>我的眼前却浮现着铁道兵战士们在隧道挥汗的场面,我的耳边还响着铁锹镐头撞击岩石的声响,怎能忘啊,我就是在这个倮果隧道里差点成了烈士。</p> <p class="ql-block">那是1969年,我们二十三团宣传队到十二连劳动锻炼,十二连的营房就在倮果隧道对面的山坡上,我们每天都到倮果隧道内施工。那时开凿隧道可没有盾构机,所用的方法就是打眼放炮,用气动风枪在岩壁上打好几排孔,填炸药,引爆炸药将岩石炸碎裂,然后将炸下来的碎石运出,如此循环掘进。由于隧道断面高,当时是分三层开凿,先开凿上坑道及下坑道,待上坑道完成拱顶混凝土浇筑后再将中间那层岩石炸下来。</p> <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当时团里出过一件事:一次中层岩石塌方,将几名战士埋在乱石下,连队战士们赶紧抢救,其中一名被埋的战士正好在两块相互卡住的巨石下,当战友们要救他时他说:“我没事,快救其他人。”团里大力宣扬他,我们宣传队还把他的英雄事迹搬到了舞台上。现在想一想,除了敬佩他的勇敢也要感叹他的运气,而这运气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p><p class="ql-block"> 我还听说过一件事:一次进隧道施工,班长发现刚入伍的新兵因害怕没进隧道,就让副班长去带他,副班长出隧道找到新兵,鼓励一番后就带着新兵进洞,正走着,一块松动的岩石从洞顶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副班长头上,安全帽也没能护住他的生命,副班长就这样牺牲了,据说他是安徽兵。唉,可惜了。</p> <p class="ql-block">  我们参加劳动的那段时间倮果隧道已进入混凝土浇筑边墙的阶段,所谓浇筑边墙就是先将木制模板安装在洞壁岩石边,然后将人工搅拌好的水泥倒入模板与岩壁的夹缝间,待其凝固后拆除模板,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养护。</p><p class="ql-block"> 一天,在隧道里搬运模板,我和一个战友抬着一块模板正走着,突然感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扎着我的脚了,大惊之下叫了一声丢掉了模板,战友赶紧跑过来,只见一枚大钉子穿过我的解放胶鞋还冒出鞋面几厘米,哇!脚被扎穿了,咋不疼呢?仔细一看,那钉子居然是从我脚的大趾和二趾之间的缝中穿过来的,所以扎穿了鞋却没伤了脚,我还真是有点运气。</p> <p class="ql-block">  为了更好地锻炼自己,我主动加入了混凝土搅拌的队伍。那时混凝土搅拌机都少见,基本上是人工搅拌。人工搅拌的过程是先将水泥、砂、碎石按照比例铺在钢板上,铺成长槽状,将适量的水倒在槽中,然后四人在槽两边站开,用平头小铁锹相对而铲,边铲边前进,到头再回头重复操作直至混凝土搅拌均匀。边墙的混凝土浇筑是从下而上进行的,当要浇筑上边墙时就要在搭起的排架上完成上述工作。</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我们登上大约3米高的排架,站在上面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和李明亮相对,铁锹贴着钢板发出了美妙的“嚓嚓”声,看着一盘盘我们搅拌好的混凝土被其他战友推进模板后的夹缝,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又开始搅拌一盘了,只见铁锹飞扬,四人完美配合,搅拌完成了。我们搅拌手退开,一边欣赏自己的成果被筑入隧道,一边等待下一轮的新水泥。</p><p class="ql-block"> 此时,有点得意的我完全忘了自己正站在高出地面近3米的小平台上,忘了平台没有护栏,后退的脚突然踏空了,我居然仰面倒了下去,摔下时无意识地把小铁锹丢了出去(李明亮后来说他看到一把铁锹飞起,转头看我没了),在空中的那一瞬间我希望是梦(不止一次做过掉下悬崖的梦),但身体摔到岩石的地面上发出的剧痛告诉我这是真实的。</p><p class="ql-block"> 战友们赶紧跑来,把我背到洞口的医务室。我强忍着痛,心里反复默念“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值班卫生员没看出什么问题,可疼痛不已,一夜无眠。第二天手腕肿得很大,到团卫生队检查是左手尺桡骨远端骨折。</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我一直在想,这骨折可是我付出的最小的牺牲啊!如果我没有鬼使神差般地伸出左手,而是头着地,如果我摔到近在咫尺的大石上,那我就登上烈士榜了。那一刻,死亡之门已经向我敞开,是我的左手拼了骨折把它给关上啦!想起体操运动员桑兰,想起因安装电灯从高凳子上摔下去世的战友,我真是有幸运之神的护佑。</p> <p class="ql-block">  1970年7月,我站在庆祝成昆铁路通车的队伍中,兴奋而自豪。</p><p class="ql-block"> 站在倮果隧道下,回首往事,心潮澎湃,写下这样一段。</p><p class="ql-block">回倮果(铁道兵五师23团驻地):一别竟隔半世纪,今日终于再相见,倮果隧道巍然立,可曾记得一少年。五十年前未十七,参军修建成昆线,曾经开过装渣机,曾在弄弄坪架线。宣传队到十二连,倮果隧道得锻炼,没有机械全靠手,水泥边墙人工拌。搅拌台架高九尺,一脚踏空人翻转,记得空中一瞬时,闪念此刻在梦间。扑通一声落到地,身已摔在巨石边。剧痛顿感不是梦,万幸折臂避命险。“不怕牺牲”不叫痛,一心想着要勇敢。成昆铁路通车庆,自豪为此流过汗。远看“渡口”百厦立,近观高铁山间穿,今日少年十七岁,可知我辈有当年?人人追求享乐时,勿忘烈士驻陵园 ,青山铭记铁道兵,流水永唱成昆线。</p>